對於特蕾西婭的心態,林露還是能理解一點的,這要說的話他們兩個現在的狀態其實是差不多的。
區別在於他這個當了沒幾天的艾爾登之王可以算是功成身退,告老還鄉,帶著老婆下屬跑到另一個世界享受生活,找點樂子。
特蕾西婭這個就比較慘烈,她屬於玩崩了之後跑路的那種。
薩卡茲的諸王庭不認可她的執政理念,熱衷於爭鬥的薩卡茲戰士也沒有多少願意追隨她的腳步,甚至她自己都打算拿命去賭一下換取巴別塔可能存在的一線生機。
這種局面,要不是她接受了黃金樹的力量重獲新生,那讓誰來看都只能是等死,基本沒有搶救的必要了。
沒看博士那鍾級別的智者都束手無策了?
身體問題的解決算是給她打了一劑強心針,感覺巴別塔或許還能搶救一下,可是沒想到中間又出了意外,在談判桌上連博士都表露出了不看好她的意思,更傾向於讓特雷西斯來掌控重歸一體的卡茲戴爾,這對於她而言簡直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甚麼希望,那都是假的……
她又不是個傻子,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所以在第一次商談之後她也接受了現實,打算做出妥協,將大部分的事務交給特雷西斯看他怎麼做,然而第二天上門的血魔大君又代表諸王庭給了她致命一擊,直接就出手了。
那還有甚麼可說的?
再好的心態也架不住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衝擊,眼看基本上大部分人都希望她當個吉祥物,那索性就隨了他們的願。
拿血魔大君當沙包出了口氣之後特蕾西婭直接擺爛,甚至主動提出要去到黃金樹那邊修養一段時間。
——既然你們都不需要我,那我走總行了吧?
賭氣也好,失落也罷,反正現在的特蕾西婭基本上是進入無所謂的賢者狀態了,來了個眼不見心不煩,直接跑路到龍門進入半退休模式。
反正卡茲戴爾需要的只是魔王,至於那個位置上坐的誰,他們也不在乎。
那就讓他們自己玩去,我不管了——她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幹的。
巴別塔有凱爾希操心,也不需要她管,等到過些日子,阿米婭的身體修養好了,特蕾西婭還打算把小兔子也接過來養著,算是補償一下對她的虧欠。
還有……林露。
側著身子,特蕾西婭悄悄用餘光觀察旁邊的男人,一時間思緒紛雜。
得益於黃金樹的光線,即便是夜裡院子裡仍然很明亮,比不上白天,也不差太多,說起來……這應該是她第二次認真的觀察這個男人了。
第一次,實在運送羅德島號回到巴別塔的小戰場上,那時候她抱著試探的想法與其接觸,沒想到這個傢伙直接就開門見山的表達了自己的心意,搞得她差點沒繃得住,不得不說,這人長的還蠻好看的,屬於乍一看不是很亮眼,但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種……雖然特蕾西婭自認不是顏控,但是顏值這東西說到底還是有作用的。
要是當時和她表白的是個長的奇形怪狀的醜八怪,估計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還好,兩人的第一次接觸還算順利,也談了不少事,現在回想起來,特蕾西婭覺得那是她的幸運。
畢竟,當時如果談崩了的話,哪裡還有現在的她?
魔王會隕落,巴別塔會分崩離析,卡茲戴爾會在動亂之中走向未知的未來,失去魔王,損失大批精英,誰也不知道未來的薩卡茲會變成甚麼模樣。
計劃再好,終究還是理想化的,更何況她的計劃裡也沒有甚麼美好的未來暢享。
好在現在一切都沒有發生,她不但沒死,反而因禍得福,不僅解決了身體的問題,實力還更上一個臺階,可以長久的活下去,哪怕幫不上多少忙,至少也能注視著卡茲戴爾走向未來。
巴別塔與王庭軍得最終混戰也沒有爆發,沒有大批精銳陣亡,在經歷了幾十年的混亂之後,權利再次集中到一個人手中,無論怎麼看都是預料之外的好結局,這樣的結果是特蕾西婭連想都不敢想的。
而這一切,都和黃金樹脫不開關係。
那株古老浩瀚的金色巨木屹立在卡茲戴爾的土地上,如今也算是卡茲戴爾最強力的盟友,黃金樹滴露,黃金樹賜福……那都是很強大的東西,足夠幫助一貧如洗的薩卡茲們走出最困難的階段的,儘管現在新的盟約還沒有完全敲定,但是特蕾西婭已經不再擔憂那種事情了。
因為……她還在這裡。
事已至此,不管願不願意承認,特蕾西婭知道她的餘生大概是和黃金樹,和這個男人脫不開關係了。
這份恩情太過沉重,沉重到她不知道該怎麼償還,她主動要求留在黃金樹也有這部分的原因在,身體裡流淌著人家的力量,還有甚麼可矯情的?
不過,留在黃金樹也是她現階段能夠做到的極限了,更多的……還需要時間。
哪怕最終的結果已經擺在那裡,過程也是不能省略的,或許有人可以,但特蕾西婭感覺自己不行,她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慢慢接受和轉變。
好在林露也並不著急,沒有趁機挾恩圖報,不然她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才好。
“我說,你想看就看嘛,還偷偷的看幹甚麼?”
她在這邊胡思亂想,林露就有點尷尬了,特蕾西婭自以為隱蔽的偷看在他眼裡簡直不要太顯眼,搞得他都不知道該不該戳破。
這算怎麼回事……他這麼大一個人站在這,也沒說不讓人看啊,這鬼鬼祟祟的事怎麼個意思,幸好幹這事的人是個挺好看的妹子,要是個換個長相平庸的,那就只剩下猥瑣了。
“嗚~我……”
特蕾西婭驀然驚醒,略顯慌亂的別過頭去,感覺一股燥熱從胸口躥到臉上,再到耳朵尖,熱的不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好歹也是魔王,兩百多歲的人了,沒必要像小女孩一樣吧?”
林露這一開口,特蕾西婭頓時感覺臉上更熱了,不過不是羞的,是氣的。
甚麼叫兩百多歲的人了,像小女孩一樣?
會不會說話,嫌她裝嫩?
其實特蕾西婭平時是不怎麼在意年齡問題的,肩膀上的擔子太重,也沒空去想這些有的沒的,能活著就算是很不錯了。
不過現在不一樣,壓在心頭的大石頭沒了,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心裡也不再一直緊繃著,面對的人又是個比較特別的……她自己都感覺最近是有些敏感了,好像壓抑了那麼多年的情緒又開始躁動,以至於開始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糾結。
比如年齡。
要是別人說的話她還是不會在意,可說這話的是林露,那就不一樣了,不由自主的就開始發散思維。
“我必須解釋一下,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啊!”
眼看特蕾西婭的眼神逐漸變得危險,林露連忙擺手解釋,免得不小心踩炸雷,應該說他是已經踩上去了,現在是排雷階段,爆不爆全看嘴了。
“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更放鬆一些,沒必要想的太多,把自己搞得緊張兮兮的。”
“我這人說話比較直白,你就勉強聽聽,你看,你不討厭我,不管那好感怎麼來的,現在也是有好感不是?不然也沒必要住到我這邊來,我就更不用說了,甚麼想法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既然這樣,那剩下的不就是時間問題了?”
“一年也好,十年也罷,哪怕是百年,千年,那都不是問題,放輕鬆一些,在永生鍾眼裡,時間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我們有充足的時間去等待一個東西從發芽,到開花結果,再到完全成熟,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是一樣,對於我們而言,尋常人所憧憬的愛情其實不是必要的。”
“應該說,愛情只是我們相處的一個階段,但不是終點,當時間拉長到以千年為單位,你會發現我們之間的關係早就不是依靠那種東西去維繫,所以啊,沒必要有太大壓力,我也沒有強迫你的意思不是?”
“……這和你說的有甚麼關係嗎?”
特蕾西婭眨了眨眼睛,感覺是有些道理。
據她觀察,林露和菈妮還有梅琳娜之間大概就是像他說的這樣,他們是夫妻,卻又不是夫妻。
應該說,夫妻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之間的羈絆,那是經歷過時間與歲月沉澱的,更為深沉的聯絡,無論如何都不會褪色,那種信任,是理所當然且毫無保留的,似乎懷疑與猜忌從來不會在他們之間出現。
很平淡,平淡到就像自然前進的時間。
即便是林露帶著她來到這裡,為她介紹了菈妮和梅琳娜,當著她們的面安排了房間,那兩個人也是很平淡的就接受了,連一絲一毫的異樣都沒有,不需要多餘的交流,她們就可以完全理解林露的所有想法。
反觀林露也是一樣,梅琳娜和菈妮要做甚麼事,甚至不需要說,林露就能在恰到好處的時間出現,那種感覺……特蕾西婭完全無法準確形容,彷彿他們從最開始就是一體的,不分彼此。
可能這就是永生種的世界?
當時間失去意義,一些在常人看來重要的事情也變得不再重要。
她,未來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嗎?
特蕾西婭不知道,但打算試著融入其中。
“好吧,或許你是對的,但我現在還沒辦法完全理解。”
她這麼說著,身上的燥熱削減了不少,心態也平和下來。
“時間會帶來答案,只要等待就好。”
林露笑著搖頭,也知道這種轉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他摸摸衣兜,掏出一張華麗的邀請函來。
“有隻企鵝給了我這個,烏薩斯冰雪音樂節的邀請函,他不打算去,所以就便宜我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一起?咱們四個一起去逛逛?”
“這……烏薩斯?”
話題的突然轉變讓特蕾西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搖頭道:“烏薩斯……我的身份不太好過去的,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倒是不排斥和林露一起出去走走,反正都打算慢慢轉變了,沒必要真的像小女孩一樣糾結。
不過,她去烏薩斯的話牽扯的東西就太多了,對於卡茲戴爾和黃金樹而言都不會是甚麼好事,萬一出現意外,那就是牽扯到兩個國家之間的外交問題。
“那就這麼定了。”
把邀請函往兜裡一塞,林露三兩步上前,熟練的攬住了特蕾西婭的肩膀。
“那種事,無所謂啦,有時候要學著隨心所欲一些,生活會輕鬆不少,放心,我既然這麼說了,自然是有辦法解決麻煩的。”
“……總覺得你的解決方法不一定靠譜。”
‘果然還是……很難習慣呢……’
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特蕾西婭又是感覺一陣熱氣上湧,不過並沒有掙脫。
她稍稍低頭,用轉移話題的方式緩解自己的異樣,同時在心裡說服自己,只是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沒必要有太大反應。
“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忽然,院子裡的光線亮了一瞬,又馬上黯淡下去,黃金樹枝葉搖曳,梅琳娜從輝光中走出來,睜開的一隻獨眼眨動兩下,看著貼在一起的兩個人,眼中滿是笑意。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林露張開雙臂,臉皮極厚,根本不帶慌的,反而朝著梅琳娜晃了晃手,邀請她一起過來抱抱。
結果當然是沒有如願以償。
梅琳娜翻了個白眼,一邊走著一邊張開手掌,一顆暗黃色的微弱光點從黃金樹的樹冠上飄落下來,正好落在她的掌心。
“有一份連線在黃金樹的賜福突然活躍起來,正常的賜福應該沒有這種功能才對,你當時是在他身上做了甚麼手腳?距離還挺遠的,沒辦法準確定位到那邊的具體情況,只能看出是個魯珀。”
“魯珀?距離很遠?”
林露愣了一瞬,仔細思索之後才想起來那是誰。
在他分出去的賜福之中,被做了手腳的、符合條件的,不就只有那個很倒黴的敘拉古二五仔,達西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