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曼,那條白狼怎麼樣了?”
以暗紅色調為主的辦公室內,達西米側身看了一眼恭敬侍立在身邊的棕發魯珀,輕輕搖晃著精緻的酒杯,看著裡面的酒液起起落落,在杯壁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還在被追殺,不過有我們的人提供秘密路線,應該不會有問題,畢竟她可是……”
霍曼的腦袋更低了幾分,恭敬的回答,但沒有說完,也不需要說完。
白狼殺手,在敘拉古的名聲可是很響亮的,雖然不是甚麼好名聲。
不過作為殺手而言,很少有人能達到和她一樣的高度,連一些小的家族都要避諱她的鋒芒,就算沒有他們的幫助估計也不會有甚麼大事,頂多是狼狽一些,不至於重傷或者被殺。
“那就好,有機會的話,和她接觸一下,這次的事可沒有那麼簡單,下去吧。”
達西米哼了一聲,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
“是。”
敘拉古黑幫等級森嚴,達西米從龍門回來之後步步高昇,現在可是二老闆眼裡的紅人,又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霍曼也不敢多問,悄悄鬆了口氣,忙不迭的出了門。
整個辦公室,只剩下達西米一人,透過牆壁上巨型玻璃窗可以看到下層舞池裡的燈紅酒綠。
“力量……真好啊。”
杯中紅酒一飲而盡,達西米眯起眼睛,臉上浮現幾分狂亂與迷醉,幽幽感嘆。
力量,確實是個好東西。
誰能想到他在龍門折損了那麼多人手,還搞砸了任務,回來之後不但沒有被處理掉,反而得到了盧切斯家族二老闆的賞識,從合夥人正式變成了盧切斯家族的內部人員,還被安排可以獨自執掌一個小隊,這都是以前的他夢寐以求的。
合夥人是甚麼?
那就是個屁!
是家族裡大人物眼中的消耗品,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是搖尾乞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哈巴狗,需要你的時候可能扔給你幾根骨頭,不需要了,或者是犯了誰的忌諱,連第二天的太陽都看不到就會被扔進下水道里,腐爛發臭。
同樣是執掌一個小隊,家族內部小隊長的權利和地位都要比合夥人高得多,甚至可以說已經有了一點點話語權,雖然不多,那也是有。
就像現在,他可以坐在酒吧二樓,悠閒自在的喝紅酒,一句話吩咐下去,下面自然會有人把事情辦好,而曾經的那些合夥人同行,還都不知道藏在哪個角落裡舔抵傷口,生活質量天差地別。
而這一切,都是那個宛如神明一樣的男人所賜予的!
是的,神明。
再次回想起那一幕,達西米眼中不僅沒有任何恨意,反而滿是狂熱與崇敬。
是那一抹金光,造就瞭如今的他!
甚麼殺死同伴的夢魘,甚麼帶來屈辱的噩夢……都是屁話!
只要能給他力量,那就是他的神!
每殺死一個人,體內的力量就會壯大一分……達西米從未有過如此美妙的體驗。
恰好,在敘拉古這種地方,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每時每刻都有新的家族誕生,有老的家族覆滅,下水道里不知道飄著多少屍體,馬路上每天都會染上血跡。
敘拉古,就是這樣的地方。
沒有統一的政體,沒有國家和法律的約束,家族制定的規矩,就是所有人必須要遵守的鐵律,殺與被殺,鮮血和死亡是這裡的主旋律,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殺人就能變強,沒有比這更適合黑幫,更適合敘拉古的力量了,至少達西米是這樣認為的。
他能感覺到,每有一個人死在劍刃之下,遙遠的偉大存在就會將力量注入他的身體,那美妙的滋味簡直讓人上癮。
他當然知道那是誰,也對那位偉大的存在充滿敬意。
依靠這份恩賜,他斬殺曾經打不過的敵人和對手,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上,並且,還能爬的更高!
只要力量一直增漲,或許……家族最頂端的那幾個位置,也並非遙不可及……
前提是,這份恩賜一直存在。
得到之後就更害怕失去,能夠賜予,當然也能收回,達西米知道他不能失去那名為‘賜福’的力量,所以,他必須竭盡全力做到最好,儘可能去取悅那位偉大的存在。
殺死敵人,將其獻祭,是他能夠接觸到唯一的渠道。
在今天之前的確是這樣。
不過,在今天之後,達西米發現了另一條路,他發現了那條黑狼同伴的蹤跡。
當初在龍門,那位大人可是親自出手庇護了黑狼,兩者之間必然是有關係的,就算以前沒有,那次之後也肯定有了,那麼,幫助黑狼的同伴,是否能夠取悅那位大人?
達西米不知道,但是他決定試試。
雖然幫助白狼未必會得到誇獎,可放任不管的話,是可能引起那位的不滿的,就算機率再怎麼渺小,他也不敢去賭。
所以他幾乎沒有過多思考,就派遣手下給白狼提供了秘密線路,幫助她擺脫追殺,並且還打算邀請她過來坐坐。
追殺白狼的人和盧切斯家族沒甚麼關係,家族高層眼中看到的也只有德克薩斯家族的末裔,至於白狼……一把刀罷了,沒人會放在心上。
因此達西米也不擔心這麼幹會有甚麼後果,那些追殺白狼的人也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家族,更不值得在乎。
這座城市可是盧切斯家族的地盤,沒人敢在這裡和他們叫板。
不過,或許這樣還不夠。
達西米盯著下面的舞池看了一會,突然想到,能夠把白狼逼迫到一直在逃跑,追殺她的人沒準有甚麼問題,只是提供秘密路線不一定夠。
“不行,我得親自去看看。”
扯了扯脖子上的領結,達西米隨手拎起放在辦公桌上的武器,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這件事,他可是打算辦得漂漂亮亮的,以後萬一有機會藉此邀功,入了那位大人的眼呢?
可不能出甚麼意外,一點,都不行。
“嘖,這些雜碎。”
陰暗的小巷裡,殷紅的血跡混雜著塵土在地面上勾畫出扭曲的痕跡,少女嘴裡低聲咒罵著,抖落劍刃上的鮮血。
鮮紅的顏色印在她的黑風衣上,連帶著白色的髮絲上也沾染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很是狼狽。
隨著身體的動作,一道道割裂的痕跡從風衣的表面顯現出來,隱約可以看到白皙的面板,還有……傷口。
地上的血還在流淌,有敵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不同的是,大部分血跡的主人現在已經躺在地上成了冰冷的屍體,而她還站著。
這是第幾批殺手了?
拉普蘭德微微喘息,努力去回想,最終也沒有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兩座城市,幾百公里的距離,一路上遭遇的殺手早就數不過來了,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那些人還沒有放棄。
不就是幹掉了他們的BOSS嗎?
一個不怎麼出名的破爛家族,拉普蘭德當時動手的時候都沒覺得是甚麼大事。
那種層次的家族在敘拉古少說也有上百個,指不定哪天就會被人滅掉,即便是幹掉他們的老闆頂多也就是在黑市的懸賞上再加上一筆,那種事拉普蘭德連想都懶得想。
懸賞她的人多了,不在乎再多幾個。
可是事與願違,這次出手帶來的麻煩遠超想象,不知道為甚麼,那個家族的人好像瘋了一樣的追殺她,一批接著一批,完全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這種行為放在敘拉古這種地方簡直太異常了。
都是混黑幫的,哪有甚麼真感情?
死了一個老闆,自然會有其他人頂上,興許家族內部早有人等著這種機會,最後針對兇手的報復基本上也都是釋出懸賞,派幾個炮灰意思意思,差不多了。
在敘拉古,這種小事連上新聞的資格都沒有。
可這,不要命一樣追殺算怎麼回事?這都來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了?
拉普蘭德感覺自己的武器砍人砍的都有點捲刃,但是後面的追殺卻看不見一丁點平息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
面對這種瘋子一樣的對手,即便是惡名遠揚的白狼殺手也有些頂不住了。
人畢竟還是肉做的,不是機器,再說了,就算是機械也有壞掉維修的時候。
連續十幾天的追殺,步步緊逼,基本沒有多少休息時間,也沒法獲得補給,能夠堅持到現在連拉普蘭德自己都知道這裡面有多大的運氣成分。
再這麼下去,她怕是頂不住幾次了。
事實上,要不是有人給她提供了一份城市下水道的路線圖,她應該在今天早上就死在圍殺之中了。
或許會有奇蹟,但拉普蘭德從來不期待那種東西。
“不知道德克薩斯現在在哪,過的怎麼樣……”
費力的靠著牆壁坐下,恢復體力的同時拉普蘭德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在敘拉古唯一的朋友,或者說,前朋友?
她們曾經是抱團取暖的孤狼,可以互相托付後背的摯友,曾經是。
分道揚鑣之後算是甚麼關係?
拉普蘭德想不太清楚,至少她還當德克薩斯是朋友的,也沒打算放棄,以後有機會肯定會找過去,看看她是否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還記不記得敘拉古的老朋友。
不過……她或許是沒有機會了。
依靠著冰冷潮溼的牆壁,瀰漫在空氣裡的血腥味鑽進鼻子裡,讓人有點想吐。
沒有補給,沒有休息,加上本就已經很嚴重的礦石病,拉普蘭德覺得自己差不多是要栽在這裡了,好在臨死之前殺了對方那麼多人,拉了不少墊背的,待會還能再帶上幾個。
雖然都是小嘍囉,但是質量不夠,數量夠了也是一樣的,她不虧。
“來了!”
眯起的眼睛猛然睜大,狼的耳朵是很敏銳的,胡思亂想的白狼少女輕易究察覺到了由遠及近、毫不掩飾的腳步聲,馬上就知道是那些瘋子又追上來了。
在敘拉古混了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比她還像瘋子的瘋子,沒有戰術,沒有規劃,就是一窩蜂的衝上來,用命往裡填,直到填滿為止。
他們也確實做到了。
“嘶~真疼啊,德克薩斯,真想再看看你……”
身上的傷口帶來的痛楚深入骨髓,再怎麼習慣戰鬥的戰士也不可能完全免疫,拉普蘭德能夠做到也就是強打起精神,從疲憊不堪的身體中壓榨出最後一分力量,然後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爭取再帶走幾個人。
她甚至感覺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有些模糊重影,油盡燈枯的身體,加上失血過多的影響,讓原本揮動自如的武器變得無比沉重,連抬起都很勉強。
但,還能殺人。
走到末路的狼,狼魂仍在。
如果有可能的話,白狼少女希望自己的法術能夠帶走一個份量足夠的傢伙。
她的眼睛緊盯著巷子口,打算看清楚先衝進來的是哪個倒黴蛋。
但是,雜亂的腳步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細微的痛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隱隱有新鮮的血腥味順著空氣飄過來,那種動靜拉普蘭德很熟悉,是屍體倒在地上的聲音,她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些人死去的姿態。
追殺她的殺手,被人攔住了?
莫非真的有奇蹟會眷顧她這種人嗎?
啪!
一隻斷臂掠過空氣,在地上留下一團扭曲的痕跡,有腳步逐漸接近,最先出現的是被擦的反光的皮鞋,輕輕一踢,將那截斷臂踢到旁邊,
西裝革履的金髮魯珀踩著血跡出現,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血跡沿著他手中的兩把刀刃滴落,綻開點點花色。
拉普蘭德的身體緊繃到極限,握著劍柄的手掌用力,源石的力量被壓榨出來,在乾枯的身體中流淌,最終透過手臂爬上劍刃,蓄勢待發。
狼魂,她引以為傲的法術,即便是油盡燈枯,仍然可以爆發出足以斬斷鋼鐵的威力。
“您好,白狼小姐,我是達西米,在此代表偉大的主人與德克薩斯小姐向您問好。”
在她的凝視中,穿著體面的金髮男人優雅的彎腰,如此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