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入夜。
這座享譽世界的商業之都彷彿從來都不會停歇,無論白天還是黑夜,總有數不盡的喧囂。
開放,包容,自由,迥異於大部分城市的理念為龍門帶來了沸騰的活力,它就像是一個正值青春鼎盛的少年,奮力奔跑,不知疲倦。
只要願意遵守龍門的規矩,那麼任何人都可以在這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當然,其中的許多人都是抱著撈金的心態來到這裡,想要爭取更好的生活,賺到更多的錢,不過很少有人能夠得償所願。
站在風口浪尖的城市,危險與機遇並存。
最初的夢想被現實磨滅之後,他們之中的大多數都只能找上一份勉強能夠維持生計的工作,然後在未來的某一天被淹沒在芸芸眾生之中。
要是沒甚麼大的本事,在龍門這種地方連最基礎的生活都是件挺費勁的事,畢竟,繁華就意味著更多的消費,高昂的物價,普通上班族的微薄收入很難承受的起,很多人的工資只夠他們在偏遠些的地段租下一間還算乾淨的房間,偶爾才有能力出門稍微放縱一下自己。
而這份放縱,也是極有限的。
金碧輝煌的娛樂場所、酒店,他們是去不起的,最好的、也是最廉價的娛樂方式就是去到一些價格較低的小型酒吧、路邊小店或者是大排檔去喝上一杯,叫上幾個朋友高談闊論一番,就算是發洩了。
不過,在這其中坐落在落日大道上的‘大地的盡頭’酒吧是一個異類。
這裡的裝修比起那些高檔酒吧也毫不遜色,可收費與之相比卻差了一大截,完完全全就是普通小酒吧的收費水準,甚至某些酒水還要更便宜一些。
一向吝嗇的大帝在酒吧的問題上意外的大方,似乎並不在乎這裡的應收,只是喜歡有人來這裡喝酒。
這大約算是某種怪癖。
不過,看著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說笑的酒客們,林露多少也能稍微理解一些,或許對於某些長生種而言,這樣的場景能夠讓他們更舒服一些。
聽著這些普通人之間的瑣碎事和吹牛說笑,確實挺放鬆的,沒準大帝也是這樣的想法。
在龍門,有頭有臉的人們是不會到大地的盡頭來的,無關檔次和身份問題,只是……他們不太想和大帝有太多接觸,更不想和企鵝物流有深入的牽扯。
畢竟有些東西是見不得光的,就算需要私級運輸服務也是走特殊通訊頻道聯絡,不能擺到檯面上,明面上大家最好還是保持距離,這對雙方都有利。
至於生活在灰色地帶的那些傢伙,就更不敢輕易出現在大帝面前了,企鵝物流的名頭在龍門的地下世界還是頗有威懾力的。
曾經有某些手腳不乾淨的傢伙試圖違反企鵝物流的運輸規定,然後那些貨物就和他們的僱主一起消失了,企鵝物流宣傳中的‘0.1%’貨損都是由此而來。
所以會來這間酒吧的,真的就只是純粹的普通人。
“看起來德克薩斯在這裡還挺適應的,你最近沒接甚麼單子?”
林露和大帝兩個人窩在燈光最暗的卡座裡,大概是整個店裡最偏僻的角落,不怎麼熱鬧,倒是很適合觀察。
從員工到合作伙伴的身份轉變兩人都沒有甚麼不適應的感覺,彷彿本來就該是這樣的,大帝也確實早有準備。
畢竟,人活的久了總是會積累一些經驗的,某些特質早就刻在骨子裡面,掩蓋不住,更何況林露還沒可以掩飾過。
早在剛剛接觸的時候,大帝就知道這種傢伙是不可能一直留在企鵝物流的,這裡最多就是對方的一個落腳點,僅此而已,就像莫斯提馬一樣,她雖然也掛著企鵝物流的名字,但真正做事的時候屈指可數。
不過,大帝也不在乎,企鵝物流從事武裝押運、信件寄送和情報買賣,自然不只是有一間酒吧這麼大的地盤,更不會只有明面上的一兩個員工。
專業的事情有專業的人負責,龍門更像是他留給自己的養老場所,講究的就是一個隨心所欲,能夠在這裡多認識一些有意思的人就夠了。
“單子?哪有單子?”
大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語氣中帶著強烈的不滿。
“前些天的動靜鬧得那麼大,魏彥吾現在可是相當的生氣,近衛局的人這幾天來回搜查就沒停過,哪還有人敢在這個時間往外寄送需要武裝押運的東西?就連黑鋼國際在龍門的辦事處都是閉門謝客,動都不敢動,怎麼也得等這陣風吹過去那些縮起腦袋的傢伙才敢露頭。”
“那也不怪我啊,這事你的算在魏彥吾頭上。”
林露兩手一攤,表情非常無辜。
這事確實和他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要是他沒插手八成得鬧得比現在還要大,在這一點上,整個龍門都得謝謝他呢。
“當然得算在他頭上,這老東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這下被人擺了一道,吃了個大虧,丟人現眼。”
別人會給魏彥吾面子,大帝是真的不在乎,他想說甚麼就說甚麼,即便當面說也是不慫的,背後就更是嘲諷的隨心所欲了。
對此,林露不置可否。
這事也確實沒法評價,畢竟是涉及到一位貨真價實的古老神祇,在千年之前就有傳說流傳在大地上,這種人物的手段,提前不知情的情況下還真的難以防範。
他目光一轉,又落到了吧檯後面的德克薩斯身上。
魯珀少女漆黑的長髮在酒吧的燈光照耀下泛著絢麗的色彩,一如既往的冷著一張臉,站在吧檯後面充當調酒師。
從手法上可以看得出來她以前是接觸過這些東西的,也可能強悍的戰鬥能力賦予了她對於身體和兵器的靈活掌控力,調酒的手法對她來說不算難學。
只不過她的氣場也實在是強大,以至於沒有幾個人敢找她要上一杯酒,大多數人都只敢偷看兩眼。
“德克薩斯家族的末裔,真有意思,我甚至有點期待。”
大帝順著林露的視線看過去,整隻企鵝好像突然就愉悅了起來,一副準備好看好戲的樣子。
林露不知道甚麼德克薩斯家族,不過從大帝的反應來看應該也是個有故事的,而且多半牽扯到甚麼大麻煩。
不得不說,這個家族的基因是真的不錯,林露自認為在龍門見過的魯珀也不在少數,可是像德克薩斯這麼漂亮又有氣質的還真是一個都沒見過。
明明是個殺手,身上卻帶著一種難言的貴氣,就像是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貴族一樣,或許這人曾經是那個德克薩斯家族的嫡系大小姐?家族落魄之後才被逼無奈做了殺手?
“你是真的不怕惹上麻煩。”
“說的好像你怕一樣。”
大帝不屑的嗤笑一聲,收回了目光,圓滾滾的身子窩進沙發裡面,擺了個舒服的姿勢。
“敘拉古的人,你也是見過的,要我說啊那就是個小地方,沒甚麼大出息,甚麼年代了還搞黑幫那一套,早晚是要被時代淘汰的,那些人的眼界就那麼大點,我都懶得把他們放在心上,要是真的有人找上門來,正好當個樂子解解悶。”
“哦,對了。”
他嘴裡貶低著敘拉古,忽然好像想起了甚麼,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張燙金封面的邀請函扔到了桌子上,上面寫著‘冰雪音樂節’的字樣。
“那些烏薩斯人今年不知道抽了甚麼風,突然想要搞個音樂節,聽名字就挺土的,我是不打算去,你要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看,送你了。”
“音樂節?”
林露把那張做工很是講究的邀請函拿在手裡看了兩眼,有點好奇,他確實沒參加過這個世界的大型節日活動,連龍門都沒有,跟別說烏薩斯,那地方現在還只存在於書上的資料裡。
“音樂節的門票不都是要買的話,他們直接邀請你去?”
“音樂節邀請我,不是和人要吃飯喝水一樣正常嗎?”
大帝沒有動彈,但是語氣裡的傲氣是怎麼都掩蓋不住的,聽得出來,他根本沒把這個冰雪音樂節放在眼裡。
“要是汐斯塔的黑曜石節我說不定還有那麼一點興趣,這種沒甚麼名氣的小場面就算了,估計連安保都做不好,也配請我?”
“嘖。”
林露有點不信,但也沒反駁,畢竟無論怎麼說,邀請函是明明白白在這裡擺著了,從做工看級別還不低,或許這隻企鵝在音樂界真的很牛掰也沒準。
他也不怎麼想深入探究,反正大帝在音樂界的地位有多高跟他也沒啥關係,他是不怎麼喜歡那套企鵝唱跳的。
不過,烏薩斯的音樂節的話說不定還真能有機會去看看,體驗一下異域風情的節日活動。
現在卡茲戴爾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巴別塔和王庭軍初步達成合作,剩下的就是一大串需要互相扯皮挺長時間的瑣碎事,他也就有時間騰出手來去完成和陳的承諾了。
擄走塔露拉的科西切就是烏薩斯的公爵,和音樂節的地點距離不是很遠的話去看看也無妨——如果時間剛剛好,他救出塔露拉之後還沒有被追殺的話。
當然,還有最糟糕的可能性——等他過去之後發現塔露拉早就已經沒了,這種可能性很小也並不是不存在。
要麼撈人跑路,大機率被追上一路,要麼白跑一趟,基本上也不會有第三種結果了。
畢竟,塔露拉再怎麼說也是被烏薩斯公爵擄走的,還能自己逃脫一位公爵的勢力範圍,跑到冰原上吹冷風挖土豆不成?
“烏薩斯那邊的歌劇還是挺有味道的,雖然我不怎麼喜歡吧。”
大帝斜睨著那張邀請函,企鵝臉上忽然露出惟妙惟肖的人性化壞笑。
“這張邀請函一次能夠攜帶的人數是不設限的,你可以帶著老婆一起去,萊塔尼亞人都藉著劇團的掩護跑進龍門來了,你應該也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吧?”
“當然,不然我不是白被你坑了那麼多錢?”
林露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這隻唯恐天下不亂的奸商企鵝,感覺時間也差不多了,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鄙夷道:“我有不止一個老婆可以帶,你個單身企鵝在這裡亂叫甚麼?”
“嘿!你——”
大帝眼睛一瞪,就要發飆,但是他的話還沒出口就看見對面的林露全身被一層金輝覆蓋,然後潰散成光點消失不見——大地的盡頭酒吧距離黃金樹庭院並不算很遠,這個距離林露已經可以動用黃金樹的力量瞬間傳送回去了。
“嗯?”
臨走懟了大帝一下,林露的心情美妙了不少,踏著金光從小黃金樹下走出,迎面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裡的、粉色長髮飄動的纖瘦背影。
“林露?你回來了?”
聽到身後的動靜,特蕾西婭側過身來,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啊……你怎麼在院子裡站著?”
林露看了看周圍,發現就只有她自己,其他人都沒有在,感覺有點怪異。
這大晚上的……莫不是受了刺激還沒緩過來,在這對著月亮思考人生呢?
“晚飯吃的太飽了,出來走動走動。”
特蕾西婭輕輕的笑著,給人的感覺異常柔和,像是個恬靜的鄰家少女。
要是去掉‘巴別塔的領袖’‘卡茲戴爾的英雄’‘統領薩卡茲的魔王’這些帶著層層光環的稱號,她看上去也只是個身材比較瘦弱的女孩而已,並不高大,穿著很普通的裙子,微風拂過,竟是有幾分柔弱。
雖然嘴上沒有說,但是林露還是能感覺到縈繞在她身邊的那種略帶傷感的氛圍。
一句話說出來很容易,可背後的意義實在太過沉重,一時間難以接受是正常的,這也是林露特意瞞著魏彥吾邀請她來龍門小住幾天放鬆一下的原因。
反正她留在巴別塔也幫不上甚麼忙,專業的東西自然有博士和凱爾希去解決,倒不如出門散散心,緩解一下壓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