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維多利亞回來,入職龍門近衛局的時間不足一年,再加上性格原因,能夠稱得上是朋友的人並不多,甚至可以說少得可憐。
而能夠與她成為朋友的也就只有近衛局裡走的比較近、經常執行任務的那幾個人,比如星熊,比如她的頂頭上司——九。
雖然嘴上不說,但她是極為在乎這幾個朋友的。
日以繼夜的修煉為了甚麼?不就是為了不讓當年那樣的悲劇再度重演,為了保護自己身邊的人。
所以在九命懸一線之際,赤霄出鞘了。
就像林露所說的那樣,她並非是沒有能夠拔出赤霄的實力,而是信念不足。
當她覺得可以的時候,便能拔劍出鞘。
血光一閃,快到極致的鋒刃精準命中飛馳的弩箭。
一刀·兩斷。
附在弩箭上源石炸彈被一分為二,能夠擊破法術的赤霄劍術直接將其完全破壞,失去了應有的作用,進而在爆發的劍氣之中被撕成碎片。
“呼~呼……”
陳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原地,彷彿從來沒有動過,但那起伏的胸口以及被汗水浸透的衣衫都顯示出這千鈞一髮的一劍到底消耗了多少體能。
嘀嗒~
嘀嗒~
鮮血沿著指尖落下,碎在地上綻開一朵朵印記,近衛局制服的衣袖不知何時已經消失,陳的右手上血氣升騰,一道道血痕在自下而上延伸,極為慘烈。
能用,也僅僅是能用。
陳很清楚,短時間內她恐怕再沒有辦法斬出這一劍了。
她並不能像魏彥吾或者老師一樣完全控制赤霄,這把斬龍之劍內寄宿著駭人的煞氣,讓劍技爆發更強威力的同時也隨之侵入身體,破壞血肉。
既傷人,也傷己。
但是,她還不能倒下,只是斬碎了一根弩箭而已,還遠遠不夠,射出箭矢的敵人還沒有出現,造成兩位近衛局同事殉職的幕後黑手尚且隱藏在陰影之中。
危險,並未消失。
“陳,你怎麼樣。”
九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緊握著長劍慢慢貼近到陳的身邊,看到順著手臂流淌下來的鮮血之後瞳孔猛然收縮,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的更緊了些。
“沒事,我還頂得住。”
劇烈的疼痛讓陳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她喘息著回應,左手顫巍巍的探進衣兜裡,握住了那枚手指形狀的聖印記。
“……”
沒事?怎麼會沒事?
這種程度的傷勢只是從外表看都已經極為接近重傷,如此多的傷口每時每刻都在滲出大量血液,即便沒有其他損傷過不了多久也是會失血過多的!
還說甚麼保護下屬……可笑!
若不是陳突然爆發,她們兩個現在恐怕已經葬身在源石炸彈的爆炸裡面了!
“別擔心,我真的還好。”
陳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左手帶著纏在手腕上的聖印記拍在胸口上,繁複的金色符號從腳下升起,形成兩圈明亮的光環,兩點流光碟旋向上,又墜入體內,爆發出金色光芒。
雙指禱告·恢復!
雖然是最基礎的禱告,但用來恢復外傷已經足夠,金色的輝光在傷口上流淌,翻開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眨眼間就只剩下了淺淺的痕跡,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一些血色。
這,這就好了?!
立竿見影的效果讓目睹了全程的九瞪大了眼睛,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就算是醫療型別的源石技藝也是需要作用時間的啊,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恢復那麼嚴重的傷勢?
然而,這還沒完,敵人不知道出於甚麼原因沒有現身,也沒有再次發動攻擊,趁著這個空當陳喘了口氣,將聖印記握在掌心,又在胸口拍了兩次,兩圈微弱的光暈擴散開來。
禱告·野獸健壯。
禱告·野獸活力。
來自野獸祭司的兩種禱告,能夠讓身體在短時間內變得更加強壯,獲得野獸一般的恢復力。
外表上皮肉傷已經如何,但侵入體內的煞氣暫時還無法完全去除,這兩種禱告可以讓她暫時無視身體上的負擔,甚至變得更強一些,打完這場戰鬥大約是足夠了。
打得贏自然沒事,打不贏……那敵人大概也不會再給她使用禱告的時間。
不過……赤霄暫時是沒法用了,好在她還從老師那裡學到了另一種專門用來攻擊的禱告。
她挺直身體,抽出掛在腰間的另一把近衛局制式長劍,握著聖印記的手感搭在劍柄上,緩緩劃過劍刃。
刺啦~
血色火焰從手掌拂過的位置憑空燃起,將整個劍身包裹在內。
九:“????”
她和陳一起共事也有幾個月了,可今天這丫頭所使用的每一種手段都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近衛局的檔案上不是明確記載著陳是不會使用法術的嗎?
那聲勢驚人的劍光也就算了,還能解釋說是劍技的一種,可這恢復傷口的手段,還有那兩次閃光,明顯就是作用不明的加持法術啊!
還有讓劍上附著詭異火焰的能力,這叫不會法術?這要是不會法術那整個近衛局就沒人敢說自己會了!
這傢伙藏的可真深啊!
但是,幹得好!
現在的局勢不容樂觀,儘管說起來有些丟人,但她的實力確實不如陳,這種情況下陳的實力越強,她們就越有脫身的可能性。
“抱歉,我暫時做不到把禱……法術用在其他人身上。”
感受著身體裡重新湧現出來的力量,陳低聲說了一句。
除了恢復之外,她確實沒辦法把其他的禱告加持給別人,那涉及到更復雜更精細的操作,或許以後可以,現在是絕對不行的,貿然動手說不定會引發甚麼無法預料的後果也說不定。
“足夠了,那些傢伙不知道在打甚麼主意,我們選一個方向,突圍出去。”
九輕輕點頭,並不覺得失望,她本來也沒想過那種事,陳的突然爆發已經是意外之喜,還有甚麼不滿足的呢?
“兩位,你們恐怕是走不了了。”
低沉的聲音從幽暗的巷道里響起,隱約夾雜著不知道甚麼東西的摩擦聲,足有兩米多高的影子一點點顯露出來。
噗通!
兩具衣服幾乎被鮮血完全浸透的屍體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
看到屍體的衣服樣式,陳和九心中不由得一緊。
那是……灰尾!
他怎麼敢在貧民窟裡殺死灰尾的人?!
能夠穿上這種衣服的,都可以說是灰尾中的中間力量,從鼠王掌控龍門地下開始,敢這麼做的從來沒有一個能夠活著走出貧民窟,等待他們的下場或許比死亡還要可怕,這人,難道不怕鼠**怒嗎?
在龍門的地下世界裡,沒有能在激怒鼠王之後全身而退,在他的地盤上襲殺灰尾成員,比殺死近衛局的警員還要可怕的多!
擁有源石炸彈,並且還肆無忌憚的殺死近衛局警員和灰尾,對方顯然是真正窮兇極惡的亡命徒!
他並不怕招來報復,或者說,他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活著離開龍門!
不要命的瘋子,可比為了錢財的僱傭兵和殺手棘手多了……
“兩位美麗的小姐,能不能拜託你們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放心,你們暫時不會受到傷害。”
黎博利男人臉上浮現出猙獰可怖的微笑,動作卻又表現的彬彬有禮。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四個全身裹在黑斗篷裡的人從陰影中走出,淡紫色的輝光從周圍升起,將這片爆炸廢墟包裹在內。
看著這種陣勢,陳心中一沉,感覺今天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是難了。
而且她也大概猜到了對方的目的。
這些人射出弩箭之後一直沒有繼續動手,恐怕就是在處理趕來檢視的灰尾。
他們想要把她和九都困在這裡,好引來近衛局和灰尾的後續支援,然後……一網打盡!
能夠拿出兩枚源石炸彈,未必就沒有更多,將自己的性命都當作誘餌,未必沒有實現的可能性,萬一這周圍就藏著更多源石炸彈,即便是殺死他們也無濟於事,不管是灰尾還是近衛局,所有聚集到這裡的人都有可能被爆炸的源石炸彈一股腦炸上天!
很簡單粗暴的計劃,但越是簡單,往往就越有效。
“陳。”
忽然,九輕輕唸了一聲,使了個眼色過來,手臂微微抬起,指尖指向胸口,陳頓時理解了她想要做甚麼——她想毀掉放置在胸口衣袋裡的定位器。
每個近衛局的警員執行外勤任務的時候都會隨身攜帶定位裝置,作用十分簡單——在近衛局總部需要的時候提供每一個警員的大致位置,以及在佩戴者生命體徵完全消失之中向外傳送警報。
只要毀了那個裝置,近衛局就會察覺到這片區域存在的危險,不會貿然接近。
這份覺悟,名為死亡。
很殘酷,卻是現在唯一有用的做法。
“上。”
陳簡短的吐出一個字,兩人的手掌幾乎在同一時間滑到胸口,攥緊衣袋,將裡面的定位裝置一把捏碎!
緊隨其後的,是一片絢麗的血焰劍光。
赤霄劍術,並非只有用赤霄劍才能用的出。
“為甚麼……為甚麼!”
斯倫的臉色陡然陰沉下來,他雖然不知道這兩個女人到底做了甚麼,但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不會是甚麼好事,這讓他心底一直壓抑的怒火徹底爆發開來。
為甚麼一個兩個的都這麼不聽話!為甚麼所有人都不按照他的安排去做!
乖乖聽話,然後去死,難道不好嗎!
“為甚麼不聽我的話!”
男人瘋狂的嘶吼,眼瞳被血色完全充斥,身上的鼓脹的肌肉將衣服都給撐的爆裂開來,整個人宛如化身成了人形的兇獸。
回應他的是一道耀眼的劍光。
赤霄·拔刀!
血焰如練,縱橫十數米,撞擊在周圍的紫色輝光上,在空氣裡炸開宛如玻璃破碎一樣的裂痕。
下一秒,籠罩在周圍的壁障被兩隻拳頭狠狠砸碎,斯倫咆哮著衝了上來,一雙鐵拳帶著駭人的威勢如巨錘一般轟然砸落!
“嘿嘿……殺,殺了近衛局……”
“上!多殺幾個近衛局的人,說不定能拿到更多報酬!”
眼看老大都衝上去了,幾個黑斗篷也跟著悍然出手,包裹著綠色光澤的弩箭連通淡紫色法術光輝一起傾瀉而出,照亮了半個廢墟。
“這些人……是僱傭兵?”
心中劃過一個念頭,面對來勢洶洶的拳頭,陳不敢大意,抽身後退的同時劍長劍歸入鞘中,整個人化作一道劍光消失不見。
赤霄·絕影!
陳閃現在斯倫身後,數十道劍光從他的身體各處爆發,砍出一道道傷口。
巨大的身軀有了一瞬間的僵直,九抓住機會,長劍之上隱隱有光華閃過,刺向破碎衣衫下的胸口。
嗤!
劍鋒入肉,斯倫眼中紅光亮起,一把攥住了刺進胸口的劍刃。
“沒死?!”
九瞪大了眼睛,連忙鬆開劍柄,就地一滾,避開砸過來的法術和弩箭,心中大為震驚。
她的劍上可是帶著源石技藝的,按理說刺入身體應該會把心臟直接攪碎才對,然而這個傢伙卻好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難道他失去心臟之後還能存活?心臟對他來說並不是致命部位?這是甚麼怪物!
“九!不要戀戰,跑!”
陳拼著硬抗了一記法術轟擊的代價在斯諾的小腿上留下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大聲提醒,剛剛摸出備用短刀的九馬上醒悟過來,轉身就往反方向跑。
陳說的很對,在這裡和他們打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只要把這裡的訊息傳遞出去,不管這些人有甚麼手段都不可能與整個龍門近衛局對抗!
“怪物!”
陳咒罵了一句,感覺後背火辣辣的疼,就算是她的體質硬吃下法術衝擊也不好受,好在也不是沒有戰果。
這傢伙心臟被捅了一劍還沒死,也不知道是甚麼怪物,但是再怎麼樣腿被砍傷的話也會影響行動的吧?
在他恢復之前只要能夠跑出術師和弩手的攻擊範圍,她們就有可能逃離這裡!
“嘿嘿……死……死……”
她這麼想著,一劍砍開身後的法術,避過弩箭從斯諾身邊鑽了過去,以他的身體作為掩體朝著巷道入口飛奔。
然而她才剛剛接近,就看到其中一個黑斗篷竟然突兀的從牆角的陰影裡浮現出來,探出來的乾枯手臂上抓著一枚紅光閃爍的源石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