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甚麼?暉潔的訊號沒有了?!”
聽到黑蓑的彙報,魏彥吾豁然起身,一雙龍目睜開,猶如實質的壓力山呼海嘯般鼓動,吹的書房內的陳設都搖晃起來。
他已經不年輕了,至今也沒有自己的子嗣,再加上當年發生的那件事,對陳可以說是視如己出也不為過。
他把陳送到維多利亞皇家近衛學院上學,教她赤霄劍術,甚至把斬龍劍赤霄那樣的寶物也交到了她手上,可以說陳現在就是他的逆鱗,絕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所以陳入職近衛局之後只拿到了普通警員的位置,並且安排的也是一些較為輕鬆、沒有危險的工作,他的存在就像一把懸在陳頭頂上遮陽傘,把一切的陰暗都阻擋在外。
可是現在突然告訴他,陳的訊號消失了?
作為龍門的執政者,魏彥吾非常清楚訊號丟失意味著甚麼——那幾乎就等於死亡宣告,至今為止還沒有訊號丟失的警員能夠活著活來。
陳會是那個意外嗎?
誰都不知道。
“魏公……”
“查!讓近衛局全員出動,聯絡老林那邊,你們也去,給我找!”
魏彥吾的語氣十分平靜,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條老龍已然憤怒至極。
無論是誰造成了陳的失蹤,都必須要為此付出代價,整個龍門,馬上就要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是。”
黑蓑領命退下,魏彥吾沉思片刻,披上大氅走出了書房。
這個訊息暫時還不能告訴文月,他要親自去找!
“我們的人失蹤了?”
龍門·貧民窟·茶館。
空了的茶杯落在桌上,外貌形似老鼠的老人稍稍抬起眼皮,不怒自威。
“是,就在之前發生爆炸的位置。”
“我知道——”
“大人。”
忽然,空氣中閃過一道波紋,一名黑蓑憑空出現,單膝跪地,打斷了鼠王的話。
“何事?”
鼠王目光一凝,感覺有些不妙。
魏彥吾掌控著龍門的光明一面,他是地下的往,兩者相輔相成,共同制訂瞭如今的龍門規矩,但是事實上他們已經有很久沒有過直接聯絡了。
如今代表著魏彥吾意志的黑蓑忽然登門,大概不會是甚麼好事。
不是非常嚴重的事,那條老龍絕不會輕易讓人找上門來。
“大人,小姐的訊號在貧民窟中斷了。”
啪~
桌子上的茶杯驟然碎裂,鼠王眼中精光暴閃,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氣勢險些將茶館的木桌壓垮。
他馬上就聯想到了灰尾失蹤的地方,龍門出現了源石炸彈這樣的高危物品,於情於理近衛局也該派人調查,難道負責這件事的剛好就是陳那個丫頭?
近衛局的高層都是吃乾飯的不成?他們怎麼敢讓陳暉潔參與到這麼危險的事件裡面!
魏彥吾已經沉寂了許多年,陳就是他的逆鱗!
如果陳真的死在了貧民窟,整個龍門怕是會血流成河,暴怒的魏彥吾做出甚麼樣的報復也不為過!
“召集人手過去看看……算了,我親自走一趟。”
陳的身份在龍門實在太過敏感,容不得任何意外,灰尾不一定能罩得住,這事只有他親自出手才能穩妥一些。
他倒要看看,是誰想在龍門搞風搞雨!
如此肆無忌憚,莫不是當他們這些老傢伙都死絕了不成!
龍門的光與暗頃刻間全都被調動起來,任誰都能感覺到席捲而來的風暴,一時間,風聲鶴唳,所有不怎麼安分的勢力都老老實實龜縮起來,不敢有任何動作,生怕招來雷霆打擊
陳不知道自己捏碎定位器的行為引發了多大的動盪,她只知道今天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那枚被攥在乾枯手掌中的源石炸彈就像是閻王的催命符,隨時都有可能她和九一起埋葬在這裡。
更可怕的是,拿著它的人還是個瘋子,很難說他會不會不顧一切直接引爆炸彈,同歸於盡。
用赤霄去砍?
能拔出赤霄用出一次的絕影的話倒是有可能反轉現在的局勢。
只要她夠快,赤霄的鋒刃就可以在炸彈爆炸之前把那個瘋子連同炸彈一併切碎,能夠摧毀法術的劍技足以讓炸彈變成破爛,無法引爆。
可是,有機會嗎?
身後的怪物大約是已經恢復過來,沉重的腳步連同怒吼一起接近,面前的瘋子瘋瘋癲癲的不知道在唸叨甚麼,赤霄殘留的煞氣還聚集在手臂裡面,想要再次拔劍,需要時間……
她們現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赤霄並非是可以隨意使用的東西,沒有足夠的掌控力強行使用只會招來禍患,雙重的煞氣侵蝕累積下來,即便是經過禱告加持的龍的體質也會承受不住。
但是,用的話不一定會死,不用……就必然會死。
該怎麼選擇已經很清晰了。
呼!
勁風呼嘯,狂暴的怪物從身後襲來,陳雙目微闔,手掌再次搭上了赤霄的劍柄。
“赤霄·絕影……”
唰!
昏暗的廢墟上亮起耀眼的赤色,劍氣,沖天而起!
赤霄·絕影的威力遠在淚鋒之上,經由赤霄劍的加持甚至擁有一擊斬斷一座大樓的威力,但是付出的代價也更為沉重。
陳的身影遁入劍光,化作萬千劍氣,地面、牆壁,所有的一切都在飛旋的赤色之中被完全摧毀。
這是足以改變地形的力量,遠非血肉之軀所能阻擋。
法術、箭矢、血肉,在這一式絕影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說到底他們也只是被拋棄的棄子,依靠獻祭生命換取力量而已。
是以,劍氣所過,一片狼藉。
塵煙散去,手握源石炸彈的瘋子已經化為一灘碎肉,斯倫的半邊身體血肉模糊,一條手臂消失不見,暴怒到失去理智的眼睛裡恢復了幾分清明。
‘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巫王大人,我的任務,完成了!’
他踉蹌後退了幾步,估算著距離,維持了一個不算接近的距離,剩下的一條手臂陡然插入自己的腹部,掏出一顆血淋淋的炸彈,沒有猶豫,直接引爆!
從一開始他的計劃就不是殺死近衛局的支援警員,拖延時間就是想要引來更多人的注意,將這件事變成一起單純的僱傭兵襲擊。
現在做的也差不多了,再殺更多的人並沒有益處,反而可能會徹底激怒龍門近衛局,給他們的計劃帶去麻煩。
所以,他現在該死了。
至於剩下的其他人,要死在近衛局的其他警員或者是灰尾們手裡才有意義。
但是他終究還是算漏了一點——使用赤霄絕影之後的陳已經深受重傷,連動彈都難,根本無力再去躲避炸彈的爆炸!
“陳!”
炸彈爆發的瞬間,澎湃的能量向著四面八方噴湧而出,將碎裂的地面都給掀飛起來。
想都沒想,九直接使出了全力飛奔上去,將虛弱的陳撲倒在地,把身體當作盾牌將其牢牢擋住。
轟!
源石炸彈的爆炸氣浪將抱在一起的兩人全都掀飛,九隻覺得後背一震劇痛,胳膊似乎被甚麼東西刺破,低頭看去,一枚橙黃的結晶正嵌在血肉之中。
後方的能量還在聚集。
源石炸彈的可怕之初就在於它不僅會造成源石感染,還會透過瀰漫在空氣中的源石粉塵引發二次爆炸。
她咬著牙扭頭去看,空氣已經開始閃亮起來,那是即將爆炸的徵兆,莫說是現在的狀態,就算是全盛時期她也沒有能力扛得住炸彈的二次傷害。
到頭來,還是要死了嗎?
或許……或許陳還有活著的可能……
想到這裡,九扭動身體,試圖把陳完全擋在身後。
嗡~
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廢墟,然而,預料之中的爆炸衝擊卻並沒有發生。
九偏頭看去,一個人影不知何時站到了她們身後,站在了爆炸前方,左臂上擎著一面水滴形狀的盾牌。
那盾牌蕩起,像是要開啟甚麼東西,揮在空氣中泛起一圈蔚藍的波紋。
卡利亞式奉還!
波紋末端,三柄淡藍色的能量劍凝聚成型,穿過爆炸的煙塵刺入遠處的黑斗篷體內。
源於卡利亞王室的戰技,不僅能夠消除能量衝擊,還能夠將其吸收過來凝聚成魔法輝劍反攻敵人,用在這裡相當有效。
“老師……”
陳勉強睜開眼睛,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覺,但那個背影……真的好像。
“我在。”
林露輕聲回應,鬆了口氣。
他大老遠的從卡茲戴爾邊境趕回龍門,想要穿過貧民窟進入市區,沒想到剛走到一半就感覺到了這邊爆發的禱告氣息。
根本不用多想,龍門會使用禱告的只有陳一個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他還是馬上就決定過來看看。
幸好沒有耽擱,來的剛剛好。
要是再晚一點自家的傻徒弟恐怕當場就要去世。
這些人難不成是瘋了?不僅在龍門使用源石炸彈這種違禁品,還把它用到了陳的身上!
難道是有預謀的襲擊?
這麼想著,林露看了一眼那邊被刺了一劍的黑斗篷們,心下有些費解。
這些人怎麼不跑?還有後手不成?
不過不跑也是好事,抓到幾個活口盤問一下或許能有甚麼收穫也說不定。
但是他還沒有動手,一片黃沙突兀的從空氣中揚起,將那幾個黑斗篷牢牢捆在原地。
嗒~嗒~嗒
拄著龍頭柺杖的扎拉克老人從巷道中走出,身邊環繞著狂暴的風沙。
鼠王·林舸瑞!
居然連他都被驚動了?
“林露?”
鼠王的柺杖頓在地上,視線掠過兩個撲倒在地上的少女,落到了林露身上,微微點頭。
“做得好。”
“湊巧罷了。”
林露眉頭皺起,感覺事情可能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既然鼠王都親自到場了,那魏彥吾是不是也……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一群全副武裝的近衛局警員就從巷道里衝了進來,身披大氅的魏彥吾緊隨其後。
看到林露,魏彥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圍的情況,頓時明白過來,緊繃著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林先生,是你救了暉潔她們?”
“剛好趕到,看來他們動手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林露點了點頭,取出一個小瓶子走到還抱在一起的兩個少女身邊蹲下,眉頭皺的更深了些。
死……倒是還沒死,可情況也不容樂觀,那個不知名的警員倒是還好,只是外傷,陳就要麻煩多了,她的身體內充斥著一股嗜血暴戾的氣息,如果不清除掉單純的治療恐怕沒用。
“暉潔的情況怎麼樣?”
“能救,先喝一點滴露穩一穩。”
“……謝謝。”
魏彥吾看上去也是鬆了口氣,只要陳沒事,其他怎麼都好說。
他的視線掃過一片狼藉的廢墟,最終停留在被鼠王的源石技藝捆住的三個黑斗篷身上,周圍的溫度彷彿都有一瞬間的下降。
“老林,這些就是兇手?”
“剩下的小嘍囉,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是來萊塔尼亞的巫王舊部乾的。”
給兩人各自喂下一點黃金樹凝聚出來的滴露,林露站起身來,插到了兩個老傢伙的對話裡面。
“萊塔尼亞?”
“我這次回來就因為得到訊息,有很多萊塔尼亞人帶著大量違禁品偷渡進了龍門,想要找到一件禁忌物品,具體目的尚且還不明朗。”
剛才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簡單檢查了一下陳的情況之後,林露馬上就想到了老鯉從那些萊塔尼亞貴族嘴裡拷問出來的訊息。
違禁品,源石炸彈,龍門,真的很難讓人不聯想到一起,就算沒有證據,他也覺得這件事八成和那些人脫不開關係。
“萊塔尼亞,巫王……”
魏彥吾目光閃動,臉色冷的可怕,腳下的地面陡然碎裂開來。
“好大的狗膽!”
老龍顯然已經怒極,只是多年的城府讓他還能暫且保持儀態。
他不覺得林露有在這種事情上騙他的必要,既然這麼說了,那很大可能就是確有其事。
一群喪家之犬,竟然敢把手伸到龍門,而且他還一點訊息都不知道!
看來這龍門,是安逸的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