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傢伙甚麼都不肯說?”
夕的畫中世界裡,林露見到了俘虜裡面最為頑固的人。
嗯,是不是人這一點還有待商榷。
這玩意的狀態和菈妮十分類似,他的身體並不是純粹的血肉之軀,而是用血肉、機械、源石還有一些無法辨認的材料組合成的人形。
據那些萊塔尼亞人交代,他在劇團中自稱‘報幕人’,同時也是這次合作的負責者。
應該算是那位神祇的‘手下大將’。
林露仔細看了看,覺著自己應該是找對人了,他都能把自己搞成這樣,沒理由不會人偶製作和靈魂轉移的技術。
現在的問題就該怎麼讓他開口,即便是老鯉對這種連身體都不是血肉之軀的東西也沒甚麼辦法,用在正常人身上的手段放在人偶的身體上根本就沒用。
而且就算他說了,可不可信也是個問題。
“他不開口我也沒辦法,這傢伙或許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老鯉無奈的攤攤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我可不會專門針對精神方面的法術。”
“針對精神的法術?”
聽他這麼說,林露心裡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人。
專門針對精神的法術他是不會,可他認識會的朋友啊!
巴別塔的當代魔王特蕾西婭不就是精通此道的高手?
除去某些或許掌握著心靈一類權柄的神祇,這個世界上應該不存在比薩卡茲的魔王更精通‘讀心’的人,或許在某種意義上,魔王之力幾乎就等同於神的權柄,只不過這份權柄是可以傳承的。
不過貿然上門要求人家做這種事是不是不太好?
好歹那也是一國之主,雖然掌控的國家只剩了一半不到……
“年,夕,有件事要你們幫忙。”
稍加思索,林露還是決定先拜託年和夕帶著人過去問問,一方面她們兩個現在不方便回去龍門,正好安排點事做,另一方面她們的實力也足以確保報幕人萬無一失。
畢竟是神祇麾下的大將,萬一那個神跑過來撈人呢?
涉及到菈妮的新身體,最好還是不要出現意外。
“嗯?甚麼事?”
“帶著這個傢伙去一趟巴別塔的駐地,找卡茲戴爾的現任魔王特蕾西婭讓她幫忙弄到報幕人記憶裡有關人偶製作和靈魂轉移的技術。”
“就這?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
年連想都沒想就連著夕的那份一起同意下來。
本來從身份上說林露現在就是她們姐妹倆的上司,而且還有那些專門針對神祇的手段……她根本沒理由拒絕,而且這也不算甚麼大事。
“嗯。”
夕也跟著點頭,表明了態度。
“那就拜託你們了。”
有兩位神祇親自看守,就算想要出問題都難,林露對此十分放心。
提取技術的事交給她們去辦就好,至於他自己,現在要回去一趟龍門。
萊塔尼亞的巫王崇拜者試圖在龍門尋找甚麼‘禁忌之物’,試圖讓巫王重新歸來,姑且不論那件東西到底能不能做到‘死者復活’,單是一個混亂的龍門就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龍門可以亂,但要亂在一定分寸之中,只有這樣黃金樹和龍門的合作才能愈發緊密,獲得的資源也會更多,很顯然,那些瘋子並不會遵守甚麼規則。
他們連被各國明令禁止直接應用在戰場上的特殊源石武器都敢大批次偷運進龍門,接下來會做甚麼簡直想都不敢想。
這種行為,必須阻止!
順便還能收下魏彥吾的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卡洛夫大人,有訊息了。”
龍門·貧民窟。
被臨時連通牆壁改建成大廳的屋子裡面,擺放著一張圓桌,身著黑色禮服卡普里尼男人坐在主位上,雙目微闔,潔白的手套擎著下巴,淡淡的燭火在他面前躍動,火光映入盛著鮮紅液體的杯子,優雅而沉靜,彷彿這裡並不是貧民窟的,而是萊塔尼亞的貴族宴會廳。
“嗯。”
男人微不可察的點點頭,翹起一根食指,杯中液體忽的旋轉起來,凝結成長繩絞住了跪伏在地上的高大人影,將其脖頸死死勒住。
“薩羅斯,薩羅斯……我告訴過你吧……在計劃開始之前,不要惹事?”
卡洛夫的語氣異常平靜,似乎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被紅繩勒住脖子的薩羅斯卻害怕的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哪怕被勒的呼吸困難也不敢有任何動作。
“卡洛夫大人!我——”
“我不需要理由。”
猩紅的眼眸映著燭火的光芒,卡洛夫微微抬頭,視線彷彿穿過牆壁看向了極遠處的某個位置,語氣毫無波動。
“襲擊近衛局的那幾個蠢貨,處理掉,找到那件東西之前,我不想看到任何有可能影響計劃的意外。”
“是!是!”
液體聚整合的繩索散開,打溼了大片衣服,薩羅斯顫抖著從地上站起來,彎著腰退出房間,佝僂的身軀陡然站的筆直,傷疤縱橫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戾。
一直侍立在門邊的魯珀族青年適時的走過來,恭敬的詢問:“大人,是否需要……”
“卡洛夫大人不想看到意外。”
薩羅斯活動著身體,肌肉將身上的西裝撐的鼓脹起來,兩隻眼睛如同鷹隼一樣盯住了魯珀青年的臉。
“讓他們做的乾淨一些,不要讓人查到我們身上。”
“是。”
“為甚麼要襲擊近衛局的人!”
老舊的牆壁炸開密密麻麻的裂紋,灰頭髮的黎博利拽著卡普里尼老人的衣領,將其狠狠地砸在牆上,眼中的兇狠幾乎滿溢位來。
“呵,呵呵……為了偉大的巫王!巫王陛下需要祭品,更多的祭品!”
被砸在牆上的老人不但沒有絲毫恐懼,反而神經質一樣低笑起來,語氣狂熱。
他掙扎著抬起手臂,宛如在像某個偉大存在祈禱,虔誠與瘋狂同時出現在他的身上,怪異至極。
“你TM真是個瘋子!”
“不,你不懂……斯倫,你不懂……”
“我懂NM!”
斯倫煩躁的抽回手臂,任由卡普里尼老人從牆上滑落,癱倒在地,心中的怒意幾乎難以抑制。
本來好好的潛伏任務就這麼毀了!毀在一個瘋子手裡!
兩個近衛局的警員在這裡死掉,用屁股想也知道近衛局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就憑他們這點人怎麼和龍門的暴力機關對抗?
他們已經被拋棄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位大人絕不會允許自己的計劃因此受到影響,所以,襲擊近衛局的人必須死,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而且他們還要在死之前將所有的罪責全都攬到自己身上,將這件事徹底變成一次‘報復襲擊’。
所有的線索都會在這裡終結,近衛局拿到了足夠滿意的結果也不會在貧民窟這種地方投入過多的精力,灰尾也不會在幾個死人身上浪費時間。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腦子一片漿糊的瘋子!
他們本可以沐浴在榮耀中迎接聖物,迎接巫王陛下的回歸,現在全TM毀了!
若不是留著他還有用,斯倫真想活撕了這個傢伙!
“閉上你的狗嘴!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接了懸賞的黑市傭兵,我們都是,懂嗎!”
斯倫強壓著心底的怒火,把卡普里尼老人從地上拽起來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瓦薩科斯,如果不想影響巫王陛下的回歸,就按照我說的去做,相信我,如果你敢洩露任何訊息,一定會知道甚麼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懲罰!”
“巫王陛下……巫王陛下!”
瓦薩科斯混濁的眼中露出一絲光亮,嘴裡吟唱似的唸叨,似乎恢復了幾分清醒。
“我是僱傭兵……我是僱傭兵……我是僱傭兵!”
“很好。”
對付這種已經失去理智的瘋子,也只有巫王的名號能夠對他們裝滿水的腦子起到一點限制作用,斯倫也沒指望這傢伙能有多配合,只要不洩露身份,然後死在正確的地方、正確的人手裡就可以。
不僅僅是這個瘋子,他們所有人必須死在近衛局的來人手裡。
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把事情再鬧得大一些,儘可能的把近衛局和灰尾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來。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的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裡面的幾個硬塊。
那是特製的源石炸彈,不僅爆炸威力巨大,爆炸之後產生的碎屑和源石粉塵足以讓正常人感染上礦石病,之前殺死近衛局警員的也是這個東西。
這玩意他手裡剩下的也不多,但是用來吸引注意力的話,應該是夠用了……
“組長,這裡有血跡!”
貧民窟內,陳和九接到任務之後第一時間趕到失蹤警員附近進行現場勘查,但除了爆炸的痕跡之外甚麼都沒發現。
沒有屍體,沒有打鬥痕跡,沒有人員圍觀,整個爆炸區域都是靜悄悄的,非常平靜。
陳在周圍仔仔細細的找了一圈,才在最邊緣的位置找到了一小點血跡,就好像這片爆炸區被人特意清理過一樣。
“先取樣,這裡大概是不會有其他線索了。”
九的視線掃過周圍,臉色愈發凝重。
這裡絕對是已經被人提前清理過所有痕跡,基本很難再找到甚麼有用的線索,在貧民窟,會這麼做的只有鼠王麾下的‘灰尾’。
其他人……那些朝不保夕的人可沒有興趣做這種事。
可是,灰尾為甚麼要這麼做?近衛局的警員很可能就犧牲在這裡,於情於理,鼠王都沒有隱藏真相的理由,那也並不符合他制定的規矩。
還是說……貧民窟發生了意料之外的變故?
想到那個最壞的可能性,九心情更加沉重,她忽然意識到,或許她們不應該在這裡停留尋找,馬上離開這裡等待近衛局的支援才是最穩妥的做法,陳還太過稚嫩,萬一發生了甚麼……
咻!
細微的破空聲突兀響起,九瞬間反應過來,敏銳的戰鬥直覺和經驗讓她在察覺到襲擊的第一時間就本能的做出了應對,掛在腰上的制式長劍連鞘揚起,與劃破空氣的烏光撞到一起。
叮!
明亮的火花一閃而沒,烏光在合金劍鞘上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卻是一根二十公分左右的弩箭。
弩箭的力道一般,大約就是對付普通人的水平。
就這樣?
這種水準的攻擊——不好,是誘餌!
九反應過來,但還是慢了一步,在她視線的死角里,一根力道翻了數倍的弩箭攜帶著一個暗紅色的物體飛掠而來!
那是!源石炸彈!陳!
倉促之間想要將其斬落幾乎已經是不可能,九隻能儘量偏轉自己的身體,力求被正面射中——既然躲不開,那無論如何也要救下一個!
如果炸彈在她正面爆炸,那麼陳就是安全的!
“九!”
採集袋從指間滑落,陳的瞳孔劇烈收縮,倒映出一抹暗紅。
動,動起來啊!
她心中呼喊,只覺得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放慢了無數倍,眼睜睜的看著那根弩箭的劍鋒逐漸接近卻無法驅動身體。
源石炸彈爆炸的威力有多大?
不用去猜,這裡還殘留著的痕跡已經說明了問題,被正面捲入爆炸核心的話基本不可能存活下來。
難道就這樣看著九死在她面前?
就如同數年之前一樣,仍舊無法做到任何事情?
不!她決不允許!
烈焰,自心中燃起,這一刻,陳忽然有些理解了林露說過的話,她之所以拔不出赤霄並非是實力不夠,而是信念不足。
迷茫之人,如何斬的出破妄之劍?
鏘!
鋒刃出鞘,赤紅如血!
拔刀之招,當破即破,淚鋒之招,當斷則斷!
拔劍驚雷,赤色劃破幽暗,斬過弩箭,剎那間,煞氣瀰漫,劍影如潮。
赤霄·淚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