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一封書信,還真就只是一封書信。
三人下了灰齊山,回到勾吳城內歇腳的旅店,夕親筆寫了短短不過十幾個字的信,扔進勾吳知府的府邸之中,其餘甚麼事都沒做。
正如她所說,當年的約定是她們要在大炎危難之際出手相助,其餘不過是經年流傳下來的所謂規矩,可聽,也可不聽。
信件送到,幾人在旅店旁的小店隨意點了些飯菜,算是體驗一下當地特色美食,好不容易跑來一趟,時間尚且充裕,自然也就不急著回去。
夕對於勾吳的菜品很是滿意,但每道菜都只是矜持的淺嘗輒止,食量極小。
相比之下,年的吃相就要豪放多了,不過這裡的菜品也並不符合她無辣不歡的口味,因此也沒吃多少,到最後一桌菜基本全進了林露的肚子裡。
吃飽喝足,順便從街上買了幾個小飾品當作禮物帶回去,自然就要上路了。
其實林露還想在這裡多呆一會,但年覺得夕那封信可能會惹來一些麻煩,最好不要在這裡停留太長時間。
既然她這麼說了,那肯定不會是無的放矢,所以三人只是稍微逛了逛就踏上了規程路,目標——龍門。
之前出師未捷身先死的T-08掠奪者經過半個月的維修已經修好,看起來和新的一樣,正好充當來去的交通工具。
畢竟是為了在野外使用的特種車輛,這車的舒適性並不出彩,但行駛在野外速度和安全性都很有保障。
“說起來,年你那種直接從勾吳城出現在畫中天地的能力是啥,空間傳送?”
一手扶著方向盤,想起年憑空出現的那一幕,林露好奇的問了一句。
他會的法術很多,可要說能夠視線這種效果的,還真是一個都沒有,唯一比較接近的就是黃金樹的賜福傳送,那需要有專門的賜福點才能使用,沒有年的傳送看上去那麼便捷,她好像只需要一個信物作為定位?
“那個啊……算是我的權柄衍生出來的使用方式之一吧,以特製信標作為定位,就可以實現空間跨越。”
“那能不能把我們直接傳送回龍門?”
林露眼前一亮,當時就有些想法。
要是能用傳送直接回到龍門,豈不是省了開車慢慢跑回去的功夫?
“我也想,但很可惜,並不能。”
年靠在後座上,兩手一攤表示自己做不到。
“是因為沒有信標?”
“沒有信標是一方面,就算有想要帶人一起也是件麻煩事,這就牽扯到挺複雜的問題了,除非你願意被我吞進肚子裡。”
“……你還吃人?”
林露開了個玩笑,然後忽然意識到……他好像還不知道年的能力到底是甚麼?
從她和夕的戰鬥來看,應該是與火有關的能力,還有和街頭雜耍一樣的口中吐劍……
“我?沒你想的那麼複雜,我所司掌的權柄是鑄造。”
她說的很隨意,林露卻是一愣。
鑄造?
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那個在畫中天地浮現出來的巨大熔爐虛影當作鍛造爐來看確實是差不多,而且火焰也屬於鑄造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那她豈不是十分擅長鍛造兵器?
這哪是打手,分明是送上門的武器大師啊!
大賜福裡收藏的各種兵器林林總總足有數百種,除了常用的寥寥幾把曾經被修古大師強化到極高層次之外其餘的都還是最初的模樣。
現在在這個世界找不到能夠強化那些武器的鍛造石,也沒有能夠強化弒神武器的修古大師,如果年能補上這個空缺那可就太棒了!
“你掌握鑄造的權柄,能不能給武器進行強化,讓它們變得更強?”
想到這一點,林露直接就問了出來。
“你要說這個那我就不困了啊!”
提起自己最擅長的事情,年頓時來了精神。
她生平愛好不多,除了拍爛片和吃辣之外只對各種各樣的武器和材料最感興趣。
“別的不敢說,在鍛造這方面我可是從來沒服過誰,強化武器的工藝自然也是會的,怎麼,你有武器要強化?可別說是……”
年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餘光瞥見那一抹漆黑,動作不由得一僵,氣勢弱了幾分。
“我事先說好,你腰上那玩意我可能搞不定,它太危險了。”
“黑刀就不必了,是有別的東西。”
黑刀本身其實只是黑刀刺客們所使用的武器,這一把之所以特殊是因為曾經用來刺殺黃金葛德文,上面寄宿著命定之死的碎片,所以才具備對神特攻的效果,它的威能不依賴於刀本身的材質,強化與否其實都無所謂。
在交界地摸爬滾打那麼多年,林露甚麼武器沒用過,他很清楚真正能夠從材質和鋒利度的強化上獲取極大加成的,反而是那些本身並不攜帶甚麼戰技、使用方式僅限於物理接觸的武器,比如他曾經仗之擊敗過諸多對手的武器——剝屍曲劍。
如果年也能做到像修古大師一樣將本身算不上多麼出彩的武器強化到足以弒神的程度,那麼她的存在對於黃金樹的價值不可估量!
“只要是不是像這把一樣特殊的武器,我還是有些把握的。”
有一把無能為力的武器就擺在面前,年也不敢把話說的太滿,這人可是神秘的緊,萬一以後再拿出來甚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她又做不到那豈不是自己打臉?
“放心,想要讓你幫忙的都是些依靠強度和鋒利度發揮威力的武器,沒有甚麼太過特殊的,當然,類似的特殊武器我也有很多,你想要研究的話也是可以的。”
看到年似乎對武器情有獨鍾,林露也很高興。
想要拉進關係最好的方式就是要投其所好,論及武器收藏這方面他還是很有信心的,要是年有興趣,那麼大賜福裡收藏的許多武器都可以對她開放,只要能把人徹底拉到黃金樹的陣營裡來,送她幾把都無妨!
“對了,你能不能給武器附魔,就是在普通的武器上面附加各種各樣的能力,讓使用者拿上手就能使用?”
既然能強化武器,那麼和刻畫戰灰類似的手段會不會也有?
“附魔?這說法在萊塔尼亞那邊倒是很流行,但那種強化方式普遍依賴於源石技藝,說白了就是把近戰武器法杖化,我並不精通。”
對於那種鍛造方式年好像並不怎麼喜歡,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就轉移了話題。
“你有很多武器?”
“算是不少吧,其中也有些比較特殊的,如果你願意加入到我這邊來,保證讓你大吃一驚。”
“哦?那我倒是想要見識見識。”
年淡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心下也有幾分好奇。
神明長生不死,壽命悠久,她這麼多年可不是白過的,要說其他得可能不行,可要是談到武器鍛造這方面,她還真不覺的這個世界上有甚麼東西能夠讓她感到驚訝……不對,確實還是有的,而且就在眼前。
能夠剋制神明、強行抹殺神的不死性的武器,她確實是生平僅見,不過這種武器用腳趾頭想也不會有很多吧?
而且見過之後就算再有一把,她也不會有多驚訝了。
“哼哼,我可以先說一種。”
林露轉過頭去,臉上露出神秘莫測的笑意,低聲道:“你可見過,用神的身體鍛造出的武器?”
以神明之軀,鍛造武器?!
驟然聽到這個說法,年的眼睛瞬間睜大,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不僅是她,就連安安靜靜坐在位子上一直沒有說話的夕都抬起頭看了過來。
沒有人比她們更清楚神意味著甚麼!
神明不老、不死、不滅,掌握著天生的權柄,不依賴於現有的源石技藝體系,從身體到權能都無懈可擊,可以驅逐,但想要真正徹徹底底的殺死極為困難,祂們的死亡與凡人並不相同,那是從身軀到靈魂的徹底湮滅,所有的存在痕跡都會被抹去,根本甚麼都不會剩下,祂們的存在本身,從靈魂到軀體就代表著某一種權柄!
將一位神明的身軀鍛造成武器,那要怎麼才能做得到?
這個問題直接觸及到了年的知識盲區,哪怕她是司掌鍛造的神也無法想出任何可行的辦法,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說是天方夜譚也不為過!
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那豈不是說凡人也可以憑此駕馭神明之力?!
那種武器一旦現世,整個世界都會因此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那,那不可能。”
深吸一口氣,年說的斬釘截鐵。
在她的認知之中,那就是不可能存在的,從古至今數萬年,從來沒有人能夠做到,過去沒有,未來也不會有!
“不錯,神軀變換無常,你現在看到的我們,並非我們的真正本相,人可屠神,然神軀不可輕辱,死去之神亦會回歸天地,難以拘束。”
夕輕輕點頭,對這個說法表示認可。
她不通鍛造,但對於神的本質再瞭解不過。
神的存在其實就是某一種規則的體現,本質上並無真正形體,無形無質的東西,怎麼可能鍛造為實體?
“兩位,你們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不如我們打一個賭,如何?”
“不賭。”
黑髮搖晃,夕乾脆利落的拒絕,目光閃爍,低下頭去,手指輕輕劃過懷裡的畫軸,又沉默下來。
“我和你賭!要是你贏了,我就接受你那個甚麼賜福!你輸了的我要你一個承諾,日後若有所求,你要無條件出手一次,怎麼樣?”
年目光灼灼,大聲開口。
雖然這傢伙看起來像是胸有成竹的樣子,但她就是不信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以神明鍛造成的武器!
那種東西的存在本身就是違背常理,必然是假的!
大概有可能是以某些沾染了神明力量的野獸身軀所制?這樣的話倒是還有幾分可能性。
想到這裡,她連忙又補充道:“前提是你說的那把武器是真的以神明為材料,不能拿沾染神力的野獸或者其他次等產物來濫竽充數!”
“一言為定。”
林露嘴角微揚,心情大好。
這出來一次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雖然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讓年接受賜福約束,但如果她自己主動要求那也沒有拒絕的道理,這場賭局,他贏定了!
在大賜福可是確確實實收藏這兩把以神明為材料製作而成的武器,半點沒有作假的。
其一自然是神軀化劍,是艾爾登之獸用拉達岡,或者說用瑪麗卡的身體捏出來的大寶劍。
其二就是他從失落的永恆之城諾克史黛拉找到的來自於遠古稀人文明的寶物——獵殺指頭刀,菈妮曾經憑藉它殺死自己的雙指,斬斷命運,那把刀甚至可以傷害到無上意志,同時也是永恆之城覆滅的元兇,它的材料也是實打實的神明之軀!
這兩把武器無論拿出哪一把來都足以嬴下這次賭約!
“賜福?那是甚麼?”
能夠被年當作賭注的必然不會是甚麼簡單的東西,聽起來像是某種植入性的法術,夕不禁有些在意。
“賜福就是我們黃金樹的真正成員所有人都具備的一種力量,它可以讓我們互相連線,提升力量,使用獨特的法術,用處很多,同時也具備一定程度的約束性,這點應該不用說的很明白你也能理解。”
“這……”
約束性,夕當然很清楚,那就和她與畫中造物的關係類似嗎?
她可以賦予畫中生靈種種力量,同時也能操控他們的行為、生死,那種東西,怎麼可以接受?!
“年,換一個賭注。”
夕抿著嘴唇,異常嚴肅的開口。
這個姐姐一向衝動且行事隨意她是知道,但沒想到會這麼隨意!
那可是事關自由和生死的東西,怎麼能用來與人賭鬥?難道是嫌自己身上的枷鎖還不夠多嗎?
無論如何,這種事情她都絕對無法接受!
“安心,我心裡有數。”
出乎意料的,應下賭約之後年的神情異常平靜,完全看不出嘴硬或者是衝動的成分——她是真的發自內心同意了這份賭注。
‘就讓我看看吧,林露,你還能帶給我甚麼驚喜,殺死神明的力量已經足夠可怕,如果你真的有那份力量,那麼……也未嘗不可。’
年目光晦暗,眼中流轉著莫明的意味。
以此為賭注並非心血來潮,只有她自己清楚,這次賭上的不是自由,而是命。
她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與其苟延殘喘,不如拼上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