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黃金樹?”
頗有炎國色彩的庭院之中,一株兩米多高的小樹坐落在白石砌成的花壇中,枝葉搖曳,金黃的葉片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生機勃勃,這是年的第一反應。
她曾經在林露租住的屋子窗臺上見過類似的東西,不過那顆樹比眼前這個要小的多,遠沒有如此磅礴的升級,也就是個外形比較出彩的盆景。
莫非是長大了?還是說,那一株是新生的幼苗,這棵才是本體?
不對不對,或許這棵也是幼苗。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得出來這棵樹雖然內部蘊藏著強大的生命力,但實際樹齡並不長,算不上老,若說是‘黃金樹’這一名字的由來未免有些牽強。
“算是吧,這是我種在龍門的黃金樹,功能有限。”
林露點點頭,看了一眼庭院大門,直接閉上眼睛開始溝通黃金樹。
俗話說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按理說吃了魏彥吾的好處之後他是不該出去這麼幾天就回來的,不過誰讓他和年定了那份賭約呢?
左右也是無事,索性就找魏彥吾商議了一下,讓他們三個走秘密路徑來到這處被特別保護起來的院子裡,藉由賜福傳送直接去到卡茲戴爾。
對此魏彥吾只是猶豫了片刻便同意下來。
雖說他的本意是想讓林露帶著年獸暫時離開龍門,儘量不要離開炎國領土,但終歸是不好強迫。
更何況離開炎國也沒甚麼大的妨礙,就算他不同意林露也可以自行走陸路去到卡茲戴爾,根本不可能攔得住,此時願意特意找他商談是給他面子。
這個面子,他必須要給!
黃金樹展現出來的東西太過不凡,無論是林露本人的力量還是那把劍都足以讓他慎重對待,如非必要,即便是背靠炎國魏彥吾也不想和黃金樹起甚麼衝突,兩者還是有限合作,相安無事比較好。
而且……朝堂上坐著的那一位,可未必希望看到龍門安好啊……
龍門,還是自保為上。
“你們倆,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們直接傳送到黃金樹的真正駐地。”
淡淡的金輝從樹幹上飄蕩出來,環繞四周,感受到遠方響應的聯絡,林露叮囑了一句,開始真正建立連線。
其實兩株黃金樹建立了穩定連線之後賜福傳送是不需要這麼慢的,甚至可以說幾秒鐘就能啟動,可這傳送功能已經出了好幾次意外,這次還是謹慎些比較好,免得再惹出甚麼亂子來。
年和夕對視一眼,默默的伸手上前。
緊接著,眼前的景色快速偏轉,完成的世界剎那間扭曲成一片光怪陸離,又被耀眼的金色完全抹平,這樣的感覺年非常熟悉,這不就是和她的信標傳送類似的手段嗎?
自古以來,時間與空間就是最為神秘的力量,凡人難以掌握,只有那些驚才豔豔的強者才有可能窺得一鱗半爪,只有依仗天賦權柄的才有可能真正掌握,眼下這黃金樹,竟也可以?
思緒飛轉,眨眼間時空變幻,庭院消失無蹤,金光散去,竟是一片風沙大漠映入眼簾。
遠處天色昏黃,一片枯敗,近處卻是生機盎然,青草依依,一株十數米高的巨樹撐天而起,金葉飄揚,猶如傘蓋,垂下道道輝光,說是世外桃源,仙家勝景也不為過。
細看過去,巨樹之下正立著幾間簡陋房屋,有的才蓋了一半,兩個人正搬著粗糙的建材在其中忙碌,一男一女,看上去像是兩個薩卡茲?
“不錯,乾的很好。”
看到那兩個辛勤忙碌的身影,林露頓時非常滿意,想不到沒過去幾天這房子就已經蓋起來了,赫德雷和伊內絲還是很能幹的嘛!
有這份手藝,不當僱傭兵的話當個包工頭說不定也能混口飯吃,不會餓死。
“林,林先生……”
黃金樹光輝綻放,擅長術法。對能量波動最為敏感的伊內絲最先發現了這邊的異常,看到走過來的林露不由得身子一抖,懷裡抱著的木頭差點掉在地上,全身都緊繃起來。
無他,這個男人給她的印象實在太過恐怖了,那些寄宿在影子之中東西,只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他根本不是人!
雖說從這些天的接觸來看這個黃金樹勢力似乎不是甚麼窮兇極惡、兇殘暴戾的組織,但她還是不敢放肆。
“嗯,幹得不錯,好好努力,等這些房子蓋好,你們就算是黃金樹的正式成員了。”
林露隨口畫了個餅,左右看看,除了赫德雷和伊內絲之外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其他人呢?”
“大人們都去大賜福了。”
伊內絲抱著木頭,恭恭敬敬的低頭回答,赫德雷也跟著低頭,一言不發。
“這樣啊,那行,你們好好幹。”
大賜福裡不但有收藏的兵器,還有從交界地收集來的許多書籍資料,想必莫斯提馬她們是對那些東西感興趣了吧。
這麼想著,林露朝著後面招招手,叫醒了盯著大黃金樹怔怔出神的年和夕。
“走了,讓你輸的心服口服。”
“來了。”
年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一邊走一邊盯著黃金樹的樹幹猛看。
宏偉,實在太宏偉了。
這宏偉並不是指樹有多大,區區十數米高,還沒有她本體來的巨大,當然稱不上壯觀,真正令人心驚的,是這棵樹上所銘刻的東西啊!
古老,浩瀚,滄桑,那是歷經萬萬年歲月變遷的不朽,是見證文明萌芽的歷史。
它很年輕,年輕到不可思議,甚至不比路邊野草更為年長。
它很古老,古老到像是從文明之初走來,承載著過往數萬年的時光歲月。
那種無與倫比的生命活力,彷彿萬物誕生的起始,在她眼中,立在這裡的並不是一棵樹,而是生命本身,哪怕是不朽的神明,其神明本質也遠遠不如。
這就是,黃金樹?
“請稍等片刻。”
夕忽然開口,也不等兩人詢問,便自顧自的走到樹幹之下,仰頭,閉目。
素手輕揮,墨色流轉,一方畫卷自虛空化出,連綿鋪展。
長劍出鞘,以鋒為筆!
破墨浣山海,走筆盡波瀾!
劍鋒所過,筆墨如煙,繪成山海一片!
撐天巨木躍然紙上,萬里山河盡在其中,雖是黑白之色,卻已有七分神韻。
可惜……
“終歸是差了一筆。”
夕看著那畫卷,輕聲嘆息,第一次有了下不去的筆的感覺。
畫中界,畫中人,只要她想,無物不可入畫,可偏偏就無法將這一株小樹映在畫中,強行入畫也只是徒具其形罷了。
這樹,已然超越了神的權柄!
它的本質,比神更高!
也不知道待到來日真正成長起來又該是何等光景。
歲獸固然可怕,也並非無敵,她們兄弟姐妹十二人受困於歲的本體意識,不得解脫,可要是有在這之上的力量強行干涉呢?
年寄希望於那刀上的力量能夠在未來斬殺歲獸,斬斷因果聯絡,但是夕覺得並不是只有那一條路可走。
希望,眼前這樹不就是希望?
若是能借來這黃金樹的一分本質,未必不能反過來鎮壓歲的甦醒!
想不到年奔走了這麼這麼久,還真的讓她找到了。
收起畫卷,夕枯寂的眸中燃起一絲亮色。
如果不是前路無光,誰又願意自封畫中呢?
早年間她也曾行走大地,尋遍人間,之因為找不見半點生機這才閉門不出,每每想到有一日要煙消雲散便不能自持,甚至被那歲獸之影嚇得不敢入睡。
怕?她確實是怕了,怕有一天從這事件散去,怕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跡都被抹去,既然如此,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沾染人間諸事。
畫中天地皆繫於一筆之上,畫的是芸芸眾神,也是她自己。
可當那本不存在的一線生機真正展現在眼前,她才發現自己以為的灑脫放下不過是自欺欺人,所謂的麻木,所謂的醉生夢死,都是假的!
她想要活著,比誰都想要活著!
這一刻夕忽然有些理解年的賭約裡更深層次的含義了,她那姐姐奔走千年,如今終於抓到一線希望,當然不願放手,她在賭命!
她或許根本沒想過要贏,她在賭,賭林露還有更多底牌,賭那個男人掌握著能夠拘束神祇的力量,如此,歲獸自然可破!
能夠弒殺神祇的力量當然令人恐懼,可她們所尋求的不正是這個嗎?
要想生,先求死!
只要能夠達成目的,其餘諸事都可拋在腦後,不過是受人之約罷了,如何能與性命相比?
“林先生,這幅畫送你如何?”
這話一出,不僅是林露面露驚愕,年的表情更加誇張,簡直是目瞪口呆。
送畫?這傢伙居然會主動把入了神的畫送給別人?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懷疑夕是不是失心瘋了,尤其是看到那張從來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強扯出的僵硬笑容,更是感覺天都塌了。
夭壽了!夕居然笑了!她還會笑!
“那我就拿著了,兩位,跟我來。”
林露被夕詭異的表情弄的渾身發毛,把畫拿在手裡當先一步引著兩人往大賜福的門走,年和夕連忙跟上。
跨過霧門,略顯陳舊的殿堂映入眼簾,年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感覺莫明的惡寒。
武器,好多的武器,而且從未見過!
那牆上掛著的,格子裡放著的,林林總總足有數百種,不必細看,只是憑藉權柄感應年就可以斷定,這些武器的鍛造手法和材料與她所掌握的、知道的那些都截然不同!
可這怎麼可能?她可是司掌鑄造之神,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憑空出現連她都不知道的鑄造方法和材料?!
而且那些武器雖然絕大部分都只能算是平平無奇,但有一些竟是散發著讓神都驚駭的力量!
那並非是弒神之力,卻也有著不可思議的威能,說是神器也不為過,這黃金樹到底甚麼來頭,竟能擁有這麼多強悍武器?只論武器,恐怕連炎國皇室的寶庫都要相形見絀!
她眨了眨眼睛,歪著腦袋仔細看過去,看到一張黑底金紋的大弓就懸掛在不遠處,散發著駭人的氣息,讓她都有些畏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從那把弓裡面感覺到一絲類似神明的力量……
“這些武器,都是黃金樹積攢下來的?”
鑄造之神神色恍惚的問了一句,心想這黃金樹的來歷或許比她預想的還要古老複雜。
“算是吧。”
林露回頭一笑,笑的意味深長。
“掛在這裡的武器,有些是我意外所得,不過其中的大多數都來自我昔日的對手。”
來自昔日的對手?也就是說這些武器的主人都曾經與他為敵,被殺死之後只剩下武器當作戰利品陳列在這裡了?!
這話落在年的耳中簡直無異於雷霆炸響,那幾件武器讓她這位神祇都覺得害怕,可想而知當初它們的主人何等強大,就算不是神祇也是人間一等一的強者,那樣的,居然全都死在了林露手裡?
那林露又有多強?
是啊,是啊……他連神都殺死過好幾位,如此也說的過去……
“年,你可看好了。”
沿著紅毯走進兩旁列著椅子的大廳裡,林露笑的更加燦爛,他走到最上方的王座上,伸手拎起了靠在旁邊的長劍,瑩瑩輝光自劍身亮起,莫明的波動擴散開來。
那是……獨屬於神祇的力量,而且是比她們這些碎片要強的多的神祇之力……不!比全盛時期的歲獸還要強!
當那把烙印著面板紋理的長劍落在眼中,年身軀一顫,險些抑制不住自身的戰慄,在她眼中那不是一把劍,而是一位真正的古老神祇!
祂生前的強大已然超越記憶中遠古諸神,必然具備通天徹地的偉力!
這樣的存在本該永恆不朽,屹立於世界頂點,甚麼人能殺死祂?
可祂就是死了!
不僅如此,死後殘軀還被鍛造成劍,被人握在手中!
這到底是何等的……
“我,我輸了……”
年低下腦袋,手臂微微顫抖,乾脆利落的認輸,但她眼中的熾熱反而越發強烈。
輸了,輸的好啊!
只有這樣的力量,才有可能讓她們真的得到解脫!
輸了賭約,卻贏了未來,這一次,她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