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這處空白世界仍舊是屬於夕的畫中天地,若是沒有她的允許那就只能採用強行破解的辦法,像林露所做的一樣,直接洞穿佈置在外的層層迷障,找到這處隱藏極深的小空間。
但是年的辦法顯然並不是這樣,她也沒有得到夕的同意,進來的手段卻是要比一味蠻幹要高明的多。
她是沒有跟著林露一起來到灰齊山的,兩人一路驅車蔥龍門抵達勾吳城,沒有再往這邊靠近。
按照她的說法,只要接近到一定距離,即便甚麼都不做夕也會感應到她的存在,然後那個瓜慫有很大機率直接捲鋪蓋跑路,跑到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繼續窩著,到時候想要再找可就難了。
所以她讓林露自己拿著信物上山尋找,在接觸到夕的氣息之後,信物自動激發,大約這東西是起了定位的功能。
憑藉這個,年從勾吳城內跨越十幾公里的距離出現在畫中天地內部,順便越過了夕精心設計出來用以阻攔迷惑外來者的重重畫卷。
只能說姐姐到底還是姐姐,對自家妹妹的手段門清。
夕對這一手根本沒有防備,反應也算不上快,猝不及防之下被突然出現的年直接按住肩膀近了身。
不過看那把雙手巨劍的樣子,這位應該也是個擅長近戰的神,就算被近身大概也……?
?????
林露暗自琢磨,然後就看到年一手壓著夕的肩膀,另一隻手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單從外形來看就非常不妙的玩意。
“噹噹噹!我最新研製的超級無敵量子二踢腳!”
年一臉壞笑,握著又粗又長的大紙筒往夕的臉上湊,腦袋貼著夕的臉頰輕聲耳語。
“我的好妹妹,不如猜猜看這玩意現在在這裡引爆的話會發生甚麼?你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畫出來的畫全都報廢吧?”
“你!你!”
夕的臉色漲的通紅,瞪著緋色的眸子對年怒目而視,抓著劍柄的手掌顫動不已。
“卑鄙!無恥!”
她整個人都被自己的屑姐姐氣的發抖,卻又無可奈何,看起來十分想要拔劍砍下去,但終歸還是忍住了。
“我這叫行事不拘一格,不服你來打我呀?”
年收回手臂,做了個鬼臉,怪笑著嘲諷。
“欺人太甚!”
這下夕再也忍不住了,瞬間暴起,長劍出鞘掄起來就砍。
然而,年對此早有準備,張口一吐,竟是從口中吐出半個劍柄,伸手一拽,火紅的大劍正擋在砍下來的長劍前面。
那劍像是由碎片拼湊起來的,零零散散分了好幾塊,卻又被赤色的能量牢牢束縛在一起,維持完整的形狀,強度也沒有絲毫減弱,與夕手中的長劍碰撞沒有半點問題。
當!當!當!當!
雙劍對砍,火花四濺。
林露在旁邊看著,微微搖頭。
雖然表面上看是夕佔據上風,可實際上她只是在拎著劍發洩似的胡砍一氣,毫無章法可言,而年的每一次應對都顯得恰到好處,遊刃有餘。
兩者對比,高下立判。
他有點納悶,夕這模樣看起來可完全不像是精通劍術的樣子,最擅長的手段大概也是以畫對敵,為甚麼要弄把用不上的劍出來當武器?
許是自己也發現了這一點,夕抽身後退,以劍為筆,憑空勾勒出道道墨痕。
剎那間,彷彿有另一方天地傾軋而下。
“星藏點雪。”
墨色舞動,星光晦暗,一輪明月緩緩升起,月色如瀑,悠然垂落。
“月影晦明。”
險峻高峰拔地而起,恍然間已是換了天地,驚濤拍岸,大江東去,整個世界的重量懸於一劍之上,悍然落下。
“拙山枯水大江行!”
“好!很有精神!這才對嘛,總是死氣沉沉的,無趣得緊。”
星辰月影,高山流水,浩浩蕩蕩奔湧而下,氣勢磅礴,宛如末日一般的景象就這麼隨著落下的劍刃在烏光之中被勾勒出來。
面對這樣的攻擊,年仍舊是笑嘻嘻的樣子,看上去一點都不慌,甚至還有心情活動身體,直到劍刃臨頭才有所反應。
“天有烘爐,地生五金,暉冶寒淬照雲清!”
她鬆開掌中大劍,雙臂環抱,似是抱住了透明的火爐,彷彿車輪一樣的盾牌憑空構建,烈焰吞吐,將夕撒下的墨色焚燒一空。
“……”
夕的目光沉凝,以劍代筆,一筆落下,拙山盡起!
墨色連綿鋪展,不再侷限於劍刃劃過的方寸之間。
天地變換,群山蒼翠,雲煙籠罩之下,大地陡然震顫起來。
下一秒,雲霧洞開,龐然之影自山間浮現,吞雲吐霧。
千山落盡,巨龍盤臥!
原本近在咫尺的夕眨眼間沒了蹤影,想必是已經在這畫卷的某一處藏匿起來。
林露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頗為荒誕。
這就是神?
千山萬水繫於一念之間,當真駭人聽聞,這樣的力量已經完全超脫了法術的概念,抵達了另一個層次。
若是直面這樣的狀態下的夕,恐怕即便是派遣一支軍隊過來都未必有用的。
人與神,天壤之別。
“嚯,你來真的?”
遠處龍目開合,風雲捲動,一條大如山嶽的龍尾驟然壓下,彷彿整個天空都傾軋下來。
這次,年總算是有了反應,臉色凝重起來,身上像是有火焰在燃燒。
“天地烘爐!”
她低喝一聲,赤紅色的雲紋從這方天地的虛空中浸透出來,隱隱構成巨大的熔爐之影,將盤繞在群山之中的巨龍籠罩在內。
“這是否有些過了?”
眼看她們爭鬥的場面越來越大,鄰居摸著下巴,不確定自己要不要插上一手。
姐妹切磋……不該是這樣的吧?
最開始的時候還好一些,現在完全就是一副要生死搏殺的樣子,至於嗎?
再這麼打下去,戰場進一步升級,那肯定是會有一方受傷,兩敗俱傷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此,未免傷了姐妹和氣。
雖然他也沒看到這兩姐妹之間有甚麼和氣……
“兩位,還是暫且停一停吧。”
嘆了口氣,林露上前一步,黑白之焰憑空燃起,燒盡了奔湧而來的墨色。
還是那一處純白空間,日月星辰盡數隱去,拙山枯水消散一空,好像一切從未有變過。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帶著這個人來我面前耀武揚威?那你贏了!”
黑白混雜的火焰在純白的空間之中飄蕩,隱隱有蔓延開來的趨勢。
看著那火焰在自己的小世界裡肆無忌憚的燃燒,對面的姐姐也是一副討人厭的模樣,夕突然有些委屈,抽了抽鼻子,自暴自棄的把劍一扔,蹲在了地上。
“哎哎哎!把你那火收一收,把我妹妹都嚇哭了!”
年自然直到夕素來膽小,可也沒想到宅了這麼多年不但沒有長進,膽子反而更小了。
雖然那火焰著實有些可怕……也沒必要嚇成這樣吧?
平日裡那副死要面子的刻板樣子去哪了?
“你才哭了!”
夕抱著膝蓋往地上一坐,兀自還在嘴硬。
這種親姐姐帶著大惡人上門欺負自家妹妹的狗血電視劇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林·大惡人·露感覺自己莫名替年背了黑鍋,連忙把燃燒的黑焰收起來,以免繼續擴大夕的心理陰影。
這玩意應對別的神效果怎麼樣還有待考證,但用在夕的身上簡直是效果拔群,完全可以說是對她特攻。
承載於紙上的畫卷被火焰完克,無論多麼真實的畫中天地在黑焰的灼燒下也堅持不了多久。
而且經過命定之死解放之後的黑焰天然就帶有焚燒神祇的力量,連帶著對神的造物也有特殊傷害加成。
不過好歹也是個活了上千年的神,心理不至於這麼脆弱吧?還是說她曾經受過甚麼嚴重的心理創傷?
看著委屈巴巴的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的夕還有湊在旁邊有點手足無措的年,林露心中的罪惡感愈發強烈。
明明他除了拿來一個信物之外甚麼都沒幹好不好!
怎麼搞到最後,這姐妹兩個像是突然和好,又親密起來了,他這個旁邊看戲的倒是莫名其妙成了大惡人?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背鍋也沒有這麼背的吧?
年這傢伙果然是個禍害,和她在一起準沒好事!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啊,姐姐給你看個好玩的的怎麼樣?”
年湊在夕的旁邊,又把那個巨大的‘量子二踢腳’拿了出來。
“你走開啊!”
夕氣鼓鼓的別過頭去,似乎是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屬實有點丟人,一張小臉勉力緊繃起來,好讓自己看上去更具威嚴一些。
雖然沒甚麼用就是了。
剛才那就地一蹲,已經把她的那點威嚴拉到負數,現在就只剩下丟人。
看著她這副模樣,林露莫名覺得好笑,又怕刺激到她脆弱的心靈不敢真的笑出聲來,憋的十分難受。
“咳,那甚麼,夕小姐,不要誤會,我和你姐姐這次來,其實是有件事找你幫忙。”
指望年肯定是指望不上了,那傢伙就沒長出一張會哄人的嘴,要是讓她繼續挑撥,夕怕不是能被她氣的當場昏死過去。
無奈一下,林露只能自己開口解釋,免得誤會進一步加深。
他們這次來本來就不是過來打架的,而是想把夕帶出去跟著他們出去轉轉,要是從一開始就好好說的話根本不至於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奈何年的嘴實在是太氣人,上來就把夕直接惹急了。
“找我幫忙?你們找人幫忙就是這個態度?”
年不說話嗆人,夕的情緒穩定了不少,聞言譏諷似的反問了一句,就差沒直接一個‘滾’字說出口了。
說實話有這麼個姐姐在,想來這麼多年也沒少被欺負,林露覺得夕現在還能保持相對‘心平氣和’的態度交流已經是涵養極高的表現了。
“今天的事情完全是個意外,我們的目的真的就只是想邀請你一起出門走走。”
“免了,我不想出門,只想看到你們兩個,尤其是她,現在,立刻,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夕兩隻眼睛瞪著一臉訕笑的年,氣鼓鼓的樣子,比起最開始仿若畫中仙子的模樣倒是顯得真實且可愛了不少。
果然是距離產生美,要是不深入接觸,只憑最開始看到的那副姿態,冰山美人的印象怕是會揮之不去。
不說她,就算是年在安靜下來的時候也是極有古典韻味的——雖然她幾乎沒有安靜下來的時候。
“別這麼說嘛,好歹我也是姐姐,給點面子?”
年對於夕今天得表現也有些奇怪,怎麼說也是經過漫長歲月的長生種,誰會真的表現的像個小女孩一樣,可偏偏今天的夕就是成了這個樣子。
應該說前半段的時候人還是挺正常的,打起來的感覺和往常一樣,後半段,那種黑白混雜的火焰出現之後夕就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具體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年暫且不得而知,不過她也知道這時候最好不要再去刺激夕,至於剛才……那完全是習慣使然。
“哼!”
夕瞪了她一眼,偏過頭去,冷哼一聲,不想和這個討人厭的傢伙說話,她還維持著抱著膝蓋的姿勢,這樣的做法非但沒有表現出她的冷漠,反而有些傲嬌的味道。
就……挺可愛的。
讓人有種把她抱進懷裡狠狠rua的衝動。
當然,衝動歸衝動,林露自認不是甚麼變態,當著人家姐姐的面把人抱進懷裡rua這種變態的行為還是幹不出來的。
他想了想,十分誠懇的開口道:“夕小姐,我們是真的沒有惡意,我一直都沒有出手不是嗎?要是真的有甚麼想法,我們一起出手不是更好嗎?而且年可是你姐姐,他怎麼會害你呢?”
這麼說著,林露抖了抖身子,不經意間撩起了一點衣襬,露出別在腰間的黑色異形短刀,一股對於神明而言極度致命而又危險的氣息頃刻間擴散開來,嚇得坐在地上的夕整個人都隨之一抖,險些當場炸毛。
這是威脅吧?這一定是威脅吧?
哪有人請人幫忙是這個態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