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師的意志驅動源石,影響現實,構建出成千上萬種源石技藝。
更強的意志,駕馭更為宏大的力量,能夠斬斷高樓大廈、摧山崩嶽強者由此誕生。
心靈的昇華,凝聚到極致的意念,拋下一切捨生忘死的覺悟,能令孱弱之人跨越弱與強的界限,握住名為奇蹟的不可思議之力,造就一個又一個傳奇,將殘酷的現實鍍上夢幻的色彩。
但是,這個世界又無比真實。
即便是譜寫傳說的奇蹟,也有其極限所在。
並非所有的願望都能得到回應,也並非所有的意志都註定能扭轉永珍。
人與神的界限,法術與權柄的差異,生命本質的不同,割裂出難以逾越的天塹鴻溝,它可以被心的光芒填滿,也能化作吞噬萬物的無底深淵,將所有的希望吞噬。
擁有冬靈血巫血脈的弗拉基米爾,與能夠操控自身血脈進行返祖化的維特已經足夠強大,向帝國的主宰者發起叛逆的他們,以賭上生命的覺悟駕馭超越界限的力量。
就算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內衛,也不見得比此刻的他們更強。
可是,阻擋在他們面前的山巒,更加難以逾越。
皇帝的力量來源於整個烏薩斯,下到草木蟲魚,上到高官貴族,難以計數的生命所帶來的,是遠超個體所能想象極限的恐怖威能。
個人的意志再如何強烈,也無法對抗千千萬萬人匯聚起來的力量。
理所當然的,他們失敗了,連王座都未能觸及,便倒在了‘費奧多爾’的腳下,被輕而易舉的鎮壓,沒能掀起一點波瀾。
已然化作非人之物的皇帝從血肉鑄成王座上站起,沉淪與黑暗的殿宇中爆發出無數生靈的痛苦哀嚎。
弗拉基米爾的堅冰被無數根黑線綁縛,彷彿落入蛛網的飛蟲,任憑他如何掙扎也無法再向前一步。
維特肌肉虯結的身軀顫動不止,五根枯瘦的手指仿若合金澆築,將他固定在原地,即使宣洩而出的蠻力將地面碾壓成粉碎也無法撼動。
他們的目光依舊灼熱而憤怒,卻只能看著向未知與非人求取力量的皇帝從王座上乫走下,扭曲到令人作嘔的軀殼張開雙臂,彷彿要天地擁入懷中,向萬事萬物宣告自己的存在。
“庸庸碌碌、苟活於世的凡人,與食草的瘤獸並無差異。”
“你們的力量是如此孱弱,會在絕望中恐懼,被慾望驅使著奔走,貪婪的野心遍佈遍佈大地,重複著日復一日的無能。”
“但是,無需驚慌。”
“烏薩斯是朕雙手的延伸,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子民,都將成為偉業的見證者。”
“你們那孱弱而短暫的生命將化作薪柴,與朕合而為一。”
“血肉的軀殼終會腐朽,脆弱的靈魂終會湮滅,而我,會將你們帶往永恆。”
“凡人的時代,凡人的帝國無法抵達下一個千年,但我們終將跨越。”
“攫取神的權柄,容納深淵的偉力,朕將登上神座,為帝國帶來永恆的榮耀!”
“朕,即是烏薩斯!”
億萬又億萬個聲音重疊交錯,編織成直擊靈魂的宏大之音,傳遞到聖駿堡的每一個角落,令所有人的烏薩斯人為之驚愕。
無止境的黑暗,從輝煌莊嚴的宮殿中流淌而出,鋪滿大地,遮蔽天空,如同颶風捲起的狂暴浪濤,將古老神聖的城市淹沒。
咔嚓!
咔嚓!
陰雲籠罩的天幕寸寸崩裂,彷彿有無數只殘忍貪婪的眼中從裂縫背後的光怪陸離之界浮現,窺視著生命繁衍之地,文明的世界。
冬宮外的吵鬧的貴族們最先被黑暗吞沒,然後是驚慌的侍者,無措的衛兵,再到躲在家中瑟瑟發抖的平民,延伸的暗影,無差別的將一切生命吞噬,融化成純更為純粹的黑暗,在‘線’的作用下彙集到王座前方的扭曲軀殼之中。
蠕動的血肉被滾動的純黑替代,‘費奧多爾’猙獰的面孔異常平靜,身軀在源源不斷的力量注入下瘋狂膨脹,原本的形體的在膨脹的陰影中消亡,只餘下光芒無法照進的黑暗之影。
他從宮殿中站起,升入天空,回應高天之上洞開的一個個裂痕,容納了數不盡生命與惡意的形體彷彿承載了所有的惡意、扭曲與瘋狂。
他仍然保持著張開懷抱的姿勢,黑潮在他腳下蔓延,將城市淹沒。
【以烏薩斯之名,朕將登臨神座,為世界開啟新的篇章】
……
“……這樣搞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
擰著眉毛看著遠處飄在天上的碩大黑影,聽著那些瘋言瘋語傳進耳朵,林露搓了搓下巴,有點無奈。
他很少會遇見無可奈何的情況,偏偏今天就遇到一次。
在黃金律法之外的領域,他也沒有甚麼太好的辦法阻止那個龐大到籠罩整個烏薩斯的術式運轉起來,甚至沒辦法救下城市裡的居民。
現在的‘費奧多爾’狀態還沒有完全穩定,在黃金的視野中,可以看到他體內數個扭曲強大的靈魂與意志相互撕咬吞噬,融合成全新的意志。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發動術式,吞噬被黑線連線的生靈,藉助他們的力量完成生命層次的昇華。
在這個步驟完成之前,實在很難受如今的‘費奧多爾’究竟是個甚麼東西,是個體還是群體。
對付這種玩意,黑劍可未必能夠一擊必殺,被賦予死亡概念的並不一定是‘費奧多爾’的整體,也可能是其中一塊碎片。
為了確保能夠將這個禍害徹底按死在這裡,儘管看得很難受,林露也只能繼續等待下去,等待‘費奧多爾’完成蛻變的那一刻,在其最強大的那個瞬間將其殺死。
現在對動手,一旦失手出現意外,可能就會有數以萬計甚至更多的烏薩斯人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不過,雖然不能直接衝進去幹掉罪魁禍首,倒也不至於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在這裡瞪著眼睛幹看著。
林露從扭曲的陰影上移開視線,看向下方的龐大城市,目光閃動,輕聲呢喃:“她們也該開始了吧?”
嗡!
呢喃聲飄散在風中,熾烈紅芒穿破黑暗封鎖,從聖駿堡的一角爆發,無數赤色雲紋拼接成將數個城區包裹在內的巨大熔爐模樣,虛幻的火焰憑空燃起,將沸騰的黑潮壓縮、煉入火中。
“天有烘爐!”
鏘鏘鏘!
烘爐降世,一把把造型各異的兵器從熊熊烈火中飛出,沒入大地,嵌入鋼鐵,落入不甘死亡向著黑潮發動反抗的烏薩斯人手中,將熔爐的火焰分散開來,在滾動的黑暗中點起萬千星火,連成燎原之勢。
“地生五金!”
紅白色的巨獸之影自熔爐之外浮現,幾乎佔據整個城市三分之一的虛幻軀體,抱住烈焰滾滾的熔爐,尾巴卷著一柄堪比城區大小的赤色大錘,砸在熔爐的頂蓋上。
咚!
金鐵之音轟然炸響,成千上萬朵星火光芒暴漲,無數顆火種綻放,燃燒在精神領域的鍛造之火容納萬千烏薩斯人求生的意志,向滾動的黑潮發起反攻。
“輝夜寒淬照雲清!”
彷彿從金鐵碰撞中迸濺出來的轟鳴之音落下,被凡人所持的神造兵器烈火升騰,將組成黑潮的一個個扭曲暗影切斷斬碎,拋去一切束縛,只為生存而抗爭的人們揮舞利刃,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氣,在熔爐籠罩的領域內與魔怪廝殺。
“星藏點雪,月隱晦明。”
青色巨龍從虛空中浮現,身軀蜿蜒,靈動盤旋在城區上空,長尾一掃,如墨筆塗抹畫卷,以天為紙,灑下一片人間繁華之景。
碎裂的天空、來自高天之上的惡意窺視被畫卷遮蔽,一重又一重虛幻光影落下,將黑暗籠罩的世界帶入光怪陸離的又一重天地。
墨色如煙,幻化萬千。
難以計數的虛影從充斥了城市的大街小巷,讓空蕩蕩街區瞬間變得繁華起來。
從天而降的筆墨化作刀劍利刃,化作堅固鎧甲,化作形態各異的猛獸,被黑潮籠罩的烏薩斯人所驅使,令他們生存與反抗的意志變成了真切的力量。
高天之上,畫卷連綿鋪展,一輪明月自筆墨中升起,月光如練,灑落萬千,彷彿一條條紐帶,將成千上萬人的意志連線到一起。
“拙山枯水,大江行!”
仿若天河倒灌,匯聚眾生意志的月光染上實質般的銀白,如同橫亙天際的山峰大嶽,轟然墜落!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衝破雲霄,撕裂層雲,裹挾山嶽之勢墜落的月光撞擊在鋪滿城市的黑潮之上,潰散成無數光芒,如大河崩騰,浩浩蕩蕩。
“哈哈哈,痛快,痛快!”
雲層洞開,數十把足有百米之巨的靛青色長劍從天而降,釘進城區之內,剎那間,龍吟四起,捲起雷雲滾滾,狂風呼嘯。
“風起彈劍,雨過濯纓,權傾濁酒澄吾心!”
一念之間,分化萬千,無數道龍影口銜青劍,縱橫交錯,闖入黑潮之中,如同轉動的龍捲風,將藏在黑暗陰影下的魔怪盡數撕碎。
飄散的黑霧沒入虛空,所有的聲音都被無形的力量封鎖,白衣的仙人斜依在雲端,揮手間灑下瓢潑大雨。
雷鳴乍現,雨聲點點。
風雨所過之處,天地為之一清。
墨色描繪畫卷,熔爐煅燒妖邪,疾風驟雨掃清瘋囂,三位神祇的權柄在被黑暗籠罩的聖駿堡中爆發,將‘費奧多爾’的威勢牢牢壓制在冬宮所在的方寸之地,再難向外逾越。
即使是黃金樹,也並非無所不能,在這律法無法掌控的領域,沒有誰能拯救一切。
但,天救自救者,林露當然知道以年她們的力量,沒辦法解決那個龐大陰毒的術式,所以他換了一種方式,讓年夕令三姐妹潛入城中,將自身的權柄完全展開。
與黃金樹融合之後的她們,某種程度上可以算是黃金樹的化身,雖然起不到小黃金樹的作用,卻也能帶來一部分律法的權能。
黃金不能與籠罩大地的黑暗正面對抗,因為那等力量的相互對撞,會在一瞬間造成數萬乃至數十萬人的死亡,在蛻變一刻未曾到來之前,林露沒辦法對黑暗的源頭出手。
但是,黃金會回應人們心中的強烈願望,以年夕令姐妹的權柄為媒介,只要心中的意念足夠強烈,就可以獲得暫時性的黃金饋贈,與葉蓮娜那種被黃金所眷顧的幸運兒沒得比,卻也能獲得在黑潮中足夠自保的力量。
而且,被黑線所連線的烏薩斯人,某種意義上說,可以算作那個籠罩整個烏薩斯的龐大術式的一部分,他們的反抗並不會被術式判斷為‘攻擊’。
黃金賦予他們反抗的力量,神的權柄庇護他們的生命,可他們向著黑潮揮動的刀刃,所凝聚的卻是他們自身的意志。
如果沒有‘費奧多爾’的主動干涉,他們並不會觸動術式的效果,讓自己的攻擊被術式中的其他人承受。
在‘費奧多爾’蛻變自身,無暇他顧,沒空在意這些‘小蟲子’的情況下,這算是一個小小的漏洞。
說有多麼完美,當然是談不上的,因為黃金只會回應意念強烈的反抗者,不會眷顧心灰意冷原地等死的人,或者膽小懦弱到不敢反抗的怯弱者。
他們守衛自身以及家人的力量,實質上是來源於自身。
但是在限制頗多的情況下,臨時想出的辦法能夠做到這種程度,林露還是挺滿意的。
畢竟,他從來不覺得自己真的能夠拯救所有人,也不是甚麼心懷天地蒼生的救世主。
他能做的,就是灑下一份希望,僅此而已,能不能活下來,就看那些人自己的生存慾望到底夠不夠強烈。
“僭越者!”
聖駿堡中烈火燃燒,墨色飛揚,龍影穿梭,高懸在冬宮上方的‘費奧多爾’由黑暗構成的身軀輪廓波動扭曲,似是怒極,向外蔓延的黑潮忽然開始收縮。
高天之上,本就破破爛爛、裂開道道縫隙的天空剎那間完全崩裂,一顆龐大到幾乎可以比擬下方城市的猩紅豎瞳從碎裂空間背後的無盡黑暗中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