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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地入甕瓶

2023-10-16 作者:七月的風語

沙……沙……

細雪被腳步踩落,融結成塊,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雪塵,從延伸在外的露臺上吹拂而過,蒼白髮絲飄動在風雪之中,只穿著單薄黑紅色禮服的駿鷹行踱著步子,行到露臺邊緣,佩戴黑紅異色露指手套的雙手搭上冰冷的圍欄,灰白的眼眸中倒映著遠方冰冷死寂的曠野。

“王座上的小傢伙,終於忍不住了。”

漆黑蛇影攀上手臂,黑蛇微微一笑,揮手將其打散成淡薄黑霧,散在風中。

劇本仍在繼續,一切都很順利。

這種感覺,自從遇到黃金樹,祂已經許久沒有體驗過了。

那個男人,宛如一座無法攀登,不可逾越的雪山,將祂牢牢擋住。

當然,那其實也不能算是壞事,沒有多難接受。

畢竟,祂是烏薩斯的人,是遊蕩在冰雪凍原上的惡靈,所謀求的,無非是文明的延續,這一點,黃金樹可以實現,而且比祂計劃中最完美的結果還要好得多。

所以祂加入了黃金樹,將計劃調整,不再意圖佔有塔露拉的軀體,轉而準備將那條幼龍真正扶上王座。

若是一切順利,舊王的統治將會在這個時代走向終結,塔露拉會戴上王冠,走上王座,黃金的光芒隨之灑落,燃燒的火會點燃舊時代的殘骸,催生新芽,新生的帝國將會走向從未有過的巔峰。

那是一份足夠令人滿意的結果,即便是祂,也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但是,太慢了。

變革之時已經到來,怎麼能在門扉之外徘徊不前?

那位黃金之王的心思實在難以捉摸,行事飄忽不定,他很急躁,卻又充滿耐心,願意給年輕的幼龍足夠的時間去成長,直到她真正有能力結果一切,戴上王冠。

可是,要多久?

一個人的成長或許在一瞬間,或許需要幾十年,上百年,如今的塔露拉距離那頂王冠還差的太遠。

若是以前,黑蛇其實也不介意讓自己選定的繼承者去經歷,去成長,不被歷史約束的不朽之物,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但現在不行。

越是接觸黃金樹,越是瞭解黃金的偉岸,祂便越是急躁。

毫無疑問,黃金律法將會取代舊世界的規則,重新劃分這個世界,屆時如今的諸國,能留下多少?

世界很大,也很小,能供分割的蛋糕就只有那麼多,那麼大,如卡茲戴爾那樣,以傾國之力毫不猶豫的站在那位黃金之王的身邊才是最正確的做法,她們如今的付出,未來都能收穫數倍的回報,屆時,她們會成為第一批分蛋糕的人。

那可是劃分世界。

烏薩斯怎麼能落在人後,跑到末尾?

等到黃金樹的遠征結束,世界的規則被重新制定,塔露拉才堪堪走過歷練,甚至還未走完?

那樣的話,烏薩斯還能分到甚麼好處?

想要讓帝國延續輝煌,就絕不能選擇那樣的未來!

所以,祂要推上一把。

最好是,引的黃金樹親自下場。

難看固然是難看了一些,效率同樣也很高,所有的隱患都會被清掃一空,留下一個等待塔露拉塗抹的空白畫卷。

幼龍要怎麼做,其實無關緊要,時間會讓她學會一切。

關鍵在於,早早解決內部紛爭,才能真正加入黃金樹的麾下,加入到黃金樹的征服之中,最後以勝利者和第一批支持者的姿態拿到更多的利益。

黃金樹可以給塔露拉足夠的時間去試錯,去成長,但是他已經不想繼續等待下去了。

改變,必須加速。

即便是,承擔一些有可能被黃金樹懲罰的風險。

好在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改變之後的計劃仍然順利,一切都在按照理想中的結果發展,甚至更好。

所謂的先祖遺留,所謂的教會,所謂的聖愚,哪裡有那種幾乎可以說是顛覆性的強悍力量?

遺留確實有,但不是小皇帝現在所掌握的這種,教會也真的存在隱秘,只是同樣不是那位小皇帝期待的模樣。

那位王座上的小皇帝為之瘋狂的,其實是他用了數百年時間佈置下的底牌之一,覆蓋烏薩斯全境的龐大術式,結合了真正的歷代先皇遺留和教會底蘊所構建出的強悍法術。

皇帝與王座融為一體,從術式真正發動的那一刻,就化身成了支撐法術運轉的人形核心,每一次的攻擊與防禦,都會獻祭一部分烏薩斯境內的生命,無論是人,還是其他的甚麼,都會成為術式運轉的薪柴。

那是絕對瘋狂的設想,不會被文明世界所允許的禁忌力量,祂做出了設想,做出了規劃,做出了準備,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真的運轉起來。

這次他是準備了兩套劇本的,想要利用的,其實是皇帝死去之後的屍體,因為按照術式運轉的要求,想要承擔‘核心’的作用,對於意志力的要求相當嚴苛,祂根本沒想過年輕的小皇帝能夠達到標準。

沒想到,世事無常,術式真的運轉了起來,而且效果遠比祂預想中還要好,種種條件彙集在一起,爆發出的力量讓都為之驚訝。

在徹底燃燒殆盡之前,與王座相融的皇帝已經在事實上具備比肩甚至超遠神祇的不可思議偉力——以烏薩斯的子民為代價。

如果他堅持的時間足夠長,如果那位黃金之王不親自插手,說不定費奧多爾真的能夠將幻想中的野望化為現實,依靠術式實現的力量平定動亂,讓腐朽的帝國浴火重生。

可惜,這個世界不存在如果,依靠獻祭生命換來的禁忌力量雖然強悍,但終究是鏡花水月,虛假的泡沫,隨時會破碎消失。

那位掌控黃金樹的王者也已經被激怒,親自下場,他可不是會被那種虛假的強大所擊敗的人。

不可否認,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其實已經脫離了黑蛇最初的設想和掌控,後續如何發展,他也做不到繼續把控方向,只能期望最終的結果能夠向著他所設想的方向實現。

畢竟他沒有能力左右那位的想法。

好在直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

“或許,這也可以算是生命的奇蹟之一,由生命所誕生的,足以動搖世界的不可思議力量。”

感受著流淌在烏薩斯國土上的龐然暗影,以及暗影最終匯聚的節點,黑蛇抬起手臂,指尖挑起幾片墜落雪花,輕聲感嘆。

雪花融化成精英水滴,祂好似從中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做出這種事,以後絕對是會被黃金樹清算的,但是,祂只是遞上了一把鑰匙,最終決定要開啟那扇惡魔之門的還是皇帝自己。

……應該不至於被打死。

大概?

“漆黑之雪啊……倒是許多年沒有見過了。”

要塞之上,黑雪灑落,紛紛揚揚,濃重的墨色暈染天空,彷彿從無盡深淵張開的巨口,要將整個要塞一口吞下。

令化作一縷清風,出現在被夕用山峰砸的破損彎折更加嚴重的要塞最高點——巨炮頂端,抬頭仰視漫天飄落的黑雪,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低聲感嘆。

如果單論這天降黑雪,墨染高天的現象的話,她確實是見過的,算得上熟悉,或許,再繼續發展下去,很快林露也會覺得很熟悉了。

——這是邪魔降臨的前兆。

異種邪魔無時無刻不在窺伺文明的邊境,那些令人作嘔的扭曲之物,實則只能算是它行走的載體,是邪魔,也不是邪魔。

或許,嚴格來說它們應該被稱作‘異種’。

真正的邪魔,並不存在於現實世界,世界對它們而言就像是鋪著一層網布的箱子,它們將肢體壓在網布上,所造成的凹陷表現在世界內部,就成了各種詭異的現象,從網中滲透進去的力量,凝聚成了人們認知中的異種邪魔。

令是見過這種東西的,在千年之前。

那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災劫,無數英雄豪傑因此殞命。

當時也如現在這般,天空被深淵吞噬,漆黑雪塵灑落大地,恐怖的侵染之力造就了無窮無盡的獸潮,邪魔從黑暗中探出爪牙,幾乎將邊境防線瞬間摧垮。

天傾之劫,是留在隱秘卷宗上的名字。

作為親歷者,時至今日,令仍然記得清清楚楚。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不同的是,眼下這場災劫的規模要比她所見過的小的多,以她現在的實力,完全能夠處理——前提是別讓這東西繼續膨脹下去。

若是任由那倒懸的黑暗深淵繼續吞噬下去,很難說會不會發展場當初天傾之劫那樣的恐怖災難。

“是時候,該認真些了。”

錚!

隨著話音落下,黑金色的盤龍長杖從虛空中節節顯形,重重落在腳下的合金上,系在頂端的明燈光輝綻放,層層光暈如蓮花般綻放,一圈圈光暈盪漾開來。

以令為中心,明黃色光環掃過要塞上空,連綿層疊,將飄落的黑雪一掃而空。

“風起彈劍,雨過濯纓,權傾濁酒澄吾心……可惜,今日可沒劍在手,亦無酒能飲。”

畫著淡紅眼影的眼眸略微眯起,眼神略有迷離,似醉非醉,握杖的手掌流光滿溢,另一隻空著的手臂凌空一劃,便將雕著龍紋的酒葫蘆掐在指間。

轟!

天地震盪!

深淵之中,雷霆炸響,浩瀚雷音震天撼地,只聞其音,不見其光。

令抿嘴一笑,似是不屑,青藍龍影自她身後浮現,口銜長劍,仰天咆哮。

龍吟對雷音,青色劍光斬斷黑暗,沒入倒懸深淵之中,好似漆黑畫布被抹上一筆青藍。

……

“長官,目標已鎖定,要不要——”

啪!

米哈伊一巴掌甩在軍官臉上,胸口起伏,怒目圓睜,眼神驚愕而憤怒,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你的腦子都被燒掉了嗎?!攻擊?在這個時候攻擊那個女人?然後呢?我要不要把你塞進炮管裡,發射上去幹掉天上那個該死的東西?”

“而且,你打算用甚麼攻擊?用嘴嗎?還是用你那可笑的弩箭?回答我!”

暴怒米哈伊甚至想拔出手銃,直接幹掉這些不長腦子的蠢貨,他從未如此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是在和一群甚麼樣的蠢貨共事。

因為遭遇的敵人太強,就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失去了嗎?

“那,長官?”

“蠢貨,把之前的命令撤回來,讓所有人向最近的地下設施轉移!”

蠢笨的駝獸是沒辦法聽懂人類講話的,米哈伊現在就感覺,周圍全是些像豬玀一樣愚蠢的傢伙,他已經放棄期待這些傢伙能夠像人類一樣思考,只要能把命令傳遞下去就好。

簡直……無可救藥。

帝國的軍官,何時腐朽到了這種程度?

……

天幕被深淵取代,彷彿蠕動在世界之外的扭曲之物,意圖將臃腫的身軀擠進世界內部,龐然暗影之下,是手持燈杖,龍影盤繞的渺小身影,體型相差懸殊的對峙,給人的感覺卻是勢均力敵。

青藍色的光暈,綻放的金輝,飛揚的墨色,一片紛雜亂影,隱隱勾勒出如要塞一般龐大的虛幻龍形,似有似無,以身軀撐起了佔據天空的黑暗之影。

虛實變化之間,彷彿有青龍與黑獸撕咬纏鬥,互不相讓,雷音滾滾,龍吟不斷。

“這感覺,邪魔?亞空間?”

漆黑演化,逐漸滲透出熟悉的味道,感知著那深沉黑暗之中滋生的氣息,林露愈發摸不著頭腦。

倒影空間,亞空間,異種邪魔,烏薩斯……他實在很難把這四個東西聯絡到一起。

當然,現在也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更重要的是,令真能頂得住嗎?

林露不禁有些擔憂,抬眼看去,那渺小的如螞蟻一樣的影子與倒懸的黑暗深淵對峙,衣袍舞動,好似在笑?

轟隆!

又是一聲雷鳴,炸響高天,扭曲的黑暗如同被點燃的油液,瞬間沸騰,無數漆黑之影紛紛揚揚,如傾盆暴雨,飛墜而下。

龍尾在身後打了個圈,令不慌不忙,手指輕彈,撥開酒葫蘆的塞子,微微搖晃,雙目合攏,那漫天墜落的黑雨連同高天的深淵黑幕都沒無形的力量攝住,聚成漏斗的形狀流入那一枚小小的葫蘆裡。

“夢幻泡影啊……”

朱唇輕啟,似是輕嘆。

燈杖化作熒光散去,龍影飄搖,不知所蹤,藍紫色眼眸睜開的瞬間,滿天風雨戛然而止,微微顫動,如夢幻般散於無形,只餘下幾縷黑雨墜入酒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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