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問題，令姐的權柄到底是甚麼？說是吟詩作對甚麼的……怎麼看都扯不上關係吧？”
扭曲天空的龐然暗影化作雲煙散去，消失無蹤，從狂亂到歸於寂靜，之用了一瞬間，就像是關掉電視機，熒幕上的影像也便戛然而止。
沒有力量的宣洩，也沒有強悍法術的對撞，一切悄無聲息，彷彿從未發生，林露看在眼裡，不由得對令掌握的權柄提起了不少興趣。
雖說接受黃金樹賜福之後，年她們姐妹幾個的權柄都被黃金樹解析，現如今她們都已經藉助生命熔爐的力量擺脫了由歲分裂出的軀體，然後再從樹中取回權柄，成為完全獨立的個體，再不會受到約束。
她們的權柄，作為黃金樹之主的林露都是可以自由運用的，就像使用克羅諾斯的時間權柄一樣。
但是，這只是理論上可以實現。
事實是，他不可能完全知曉黃金樹記憶體在的每一種力量和技巧，甚麼都不做就可以直接使用。
即使黃金樹在這個世界生長之後，汲取了許多種類的力量和法術，他所用的絕大多數還是以前就熟練掌握的東西，只著重學習使用了像時間權柄之類的，較為有用的輔助能力，對於年和夕的權柄都僅僅是稍有了解，勉強能用的程度，令和大哥的，還有一些復甦之後被殺死埋進黃金樹的巨獸所擁有的權柄，則是根本就沒有注意過。
直到現在，他才恍然想起這件事，覺得令的權柄似乎和他聽說的某些資訊有嚴重不符。
貌似年曾經說過，令的權柄與‘逍遙’有關？
可是逍遙這個詞，似乎和令解決這次黑暗侵襲的方式沒有太多關聯的樣子。
將那種規模的黑暗扭曲之物化作幻影散去，怎麼想都應該是直接用心象影響現實世界之類的。
“啊？我不是說過嗎？大姐所尋求的，便是逍遙二字，簡單一點說，她能用自己的意志扭曲現實，比如天上那東西，大姐認為它是虛假的不存在，那它就是虛幻的偽物，會隨著夢的醒來而散去，表現出來的，就是你看的樣子。”
“當然，實際上肯定是沒有那麼簡單，只不過這種東西很難用語言形容，就算我解釋再多，僅憑語言描述大概也是沒辦法理解的，總之就是，懂的都懂，不懂得也解釋不清。”
向來性格直爽的年難得當了一次謎語人，說的都是些模糊不清的描述，根本沒甚麼實際意義。
不過有一點能看的出來——她對於令的實力極其信任和推崇，而令展現出的實力，也確實對得起這份信任。
那等規模的黑暗侵襲，雖然暫時搞不清內在的原因還有倒影空間和邪魔之間的關聯，其造成破壞和威勢是絕對不容小覷的。
至少，年和夕大概都沒有辦法應對。
可那種東西，在令的手裡卻能很輕鬆的將其抹去，實力的差距，可見一斑。
親眼目睹令驅除扭曲黑暗的過程，林露也不得不承認，他以前完全是低估了這位歲獸碎片中的大姐，倒不是說他做不到驅散那團蠕動的暗影，只是他動手的話，動靜肯定挺大的，沒辦法像令這樣輕描淡寫的將其抹去。
對方的力量，遠比年和夕要強得多。
只是，上次玉門關之行，令似乎還沒有甚麼特別亮眼的表現，是那時候有所隱藏，還是接觸黃金樹之後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又有了新的突破？
從理性的角度思考，林露更傾向於後者。
當然，也可是上次在玉門關，他出手的力度過大，導致令根本也沒有機會展示實力。
不過不管怎麼說，令所展現的手段和實力都足夠令人驚歎。
“改寫現實的能力，或許之後可以研究一下。”
盯著黑暗消失的天空，林露眼中掠過一抹沉思。
年說的不是很明白，但也能理解一部分，如果她的說法沒有問題，那麼，令所掌握的權柄價值能夠發揮的作用就相當大了。
“哪裡有那麼簡單？不要聽她胡說，她連自己的東西都沒搞明白。”
上一刻還在要塞巨炮頂端的令從虛空中浮現，出言解釋。
“我的權柄並不是年說的那個樣子，可能我平日裡的作為，讓她們有所誤會。”
令一手捏著酒葫蘆，瞥了兩個妹妹一眼，無奈道：“這兩個傢伙以前沉浸在歲編織的恐懼裡，哪裡懂得甚麼神明權柄，我所司掌的權柄能夠讓我對空間造成一定影響，但和我剛才所做的事情沒有直接關係。”
“那是我的千年時光領悟出的力量，與神的權柄無關，和歲也無關，那是獨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我和大哥可不像她們一樣，權柄於我們而言，只是錦上添花，有也可，沒有也無妨。”
懂了，你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壁障了。
聽令這麼說，林露的表情有些古怪。
果然，大姐就是大姐，神與神之間，亦有高下之分。
歲的十二枚碎片同出一源，拋去把自己切成臊子的老二不說，重嶽和令與其他兄弟姐妹之間怕是早就拉開了質的差距。
最明顯的就是，年因為害怕歲獸甦醒導致自身消失，常年在大地上奔走，尋找有可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夕則是被嚇得直接自閉，把自己關在畫裡，整日醉生夢死。
而重嶽和令完全不怎麼在乎這個問題，他們有所擔憂，但其實早就不會對此感到恐懼，因為他們早就將自己從舊日的枷鎖裡解脫出來，完成了自身的蛻變和昇華。
或許，就算歲獸真的甦醒，對他們造成的影響也不足以致命，即便因此失去權柄，他們都不會失去力量。
就像重嶽，他拋下了神的身份，化生為人，早已不再依賴曾經的權柄，走到極致的武，是真正屬於他的東西，歲也奪不走。
令也是一樣。
她們的強大，並非如年和夕一樣來源於歲，而是在於自身。
沒有歲獸碎片的身份，她們仍舊是站在世界頂點的強者。
這一點，令曾經隱晦的說過許多次，只是沒有今天說的這麼明朗而已。
“我還以為那是你的權柄，嘖，有點失望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林露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根本看不出失望的樣子。
“如果你們想學，我保證傾囊相授，沒有任何保留，就怕你們覺得枯燥乏味，學不下去。”
令俏皮的眨動了一下左眼，開了個玩笑，然後晃了晃手裡的葫蘆：“其實沒你們想的那麼厲害，我可沒辦法真的只靠做夢就把天上那東西變沒，那些玩意，全都被我裝進這裡面了，所以才會突然消失。”
“天地入甕瓶，如何？”
“高明！”
林露非常配合的比了個大拇指，然後揶揄道：“把那玩意裝進去，你這葫蘆還能用嗎？”
“當然——”
令拖了個長音，然後嘆氣：“不行。”
“這葫蘆可是跟了我好些年，就這麼廢掉了，域外邪魔的侵蝕，還是那麼大一塊，我可處理不了，喏，送你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接住令拋過來的酒葫蘆，林露晃了兩下，湊到耳朵旁邊隱約間聽到裡面被壓抑到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饒有興致的聽了一會，隨後把葫蘆掛到了腰上。
“等我有空試試你這葫蘆還能不能搶救一下，不能的話，我想想……”
他本來想說送你個新的，但是想了想，壺這東西，不管是黃金樹的庫存還是他的私人收藏，都只有一些比較抽象的東西。
比如火焰壺，雷電壺，魔力壺甚麼的……
用來打人倒是蠻好用，喝酒就不行了。
不過，似乎也不是沒有拿的出手的東西。
思考了一會，林露終於想到了一件不錯的物品，手臂探入虛空，取出一隻整體呈現淡金色澤的半透明長頸細口瓶，瓶身圓潤法，形似水滴，宛如液體般的金色在瓶中流動，樹枝狀的裝飾物沿著瓶頸攀爬，在細小的瓶口上撐起一朵盛開的暗金之花。
略微晃動，瓶中流光緩緩盪漾，細碎光在其中浮動生滅，恍若一片被裝入瓶中的金色星空。
“這東西和我的風格不太相符，我在上面看到了歲月的痕跡，悠久而漫長。”
令接過瓶子，輕輕磨挲，眼中倒映著流動的金，聲音隨之放緩。
“它是甚麼？”
“承載黃金樹靈性露滴的靈藥聖盃瓶，侍奉黃金樹們的靈藥師的遺留，這可是難得的珍品，連我都沒有幾個收藏。”
“你手裡的這個，和你的葫蘆一樣，也陪我度過了漫長的時光，隨我一路走上王座。”
回憶之色一閃而過，林露微微搖頭，笑道：“送給你了，換你的葫蘆。”
“這麼珍貴的東西，我可捨不得用來放酒，得珍藏起來才行。”
令慎重的將聖盃放進衣袖，還輕輕的拍了兩次，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兩人相視一笑，看的旁邊的年和夕一頭霧水。
“總覺得你們好像說了很多話，但我們甚麼都沒聽到？”
年狐疑的左右看看，感覺自己和那個傻瓜剛才似乎被排除到交流之外了。
她覺得這裡面應該有沒能理解的問題，但是沒有證據。
“完全是你的錯覺，我們甚麼都沒說。”
林露按住年的腦袋，惡趣味的搓了兩下，把她的頭髮搓的蓬亂起來之後，轉身看向一片寂靜的要塞。
年究竟有沒有察覺到甚麼他不知道，他確實是感覺到了某些軌跡。
先是特蕾西婭遭遇了神秘黑手的強悍攻擊，若不是她心血來潮，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一步之差，魔王軍險些全軍覆沒。
現在他們又在這裡遇到了本不該出現在文明內部的邪魔侵蝕，這一次與特蕾西婭那次相比，更像是試探。
不可否認，藏在幕後的那人確實有些手段，兩次襲擊，都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抓不到任何痕跡。
偏偏，他表現出來的能力又相當的詭異。
正常來說，這種情況就應該暫緩腳步，看能不能找得到相關的蛛絲馬跡，或者典籍資料，然後再考慮繼續行動。
或許這就是幕後黑手的目的之一，拖延時間。
不過，那是正常情況，才有可能讓他如願，林露是正常人嗎？
不用別人說，他自己都可以回答。
完全不是！
分析？猜測？推理？蒐集情報？
那些東西通通都不需要！
直覺告訴他，他要找的就在聖駿堡。
那接下來的事情就非常簡單了。
理由？甚麼理由？直覺就是最大的理由！
他就是覺得聖駿堡有問題，就要直接打過去！
“不是要玩嗎？那我就陪你玩個徹底。”
“烏薩斯的皇帝陛下，可要接好了，大的馬上就來了。”
繼續在這裡停留完全是浪費時間，林露擼起袖子，一直掛在臉上的淡笑轉向肆意與癲狂，還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猙獰。
忍耐了這麼久，終於到了他出手的時候。
自他腳下，塵埃、碎石、泥土、冰雪同時亮起深紫色光暈，
深沉的紫取代了雪原上混雜的色彩，向著陷入沉寂的巨大鋼鐵巨獸席捲而去。
重力的魔法，在這遙遠的異世界綻放出最璀璨的顏色。
傳承自天外來客的重力法術，碎星將軍將軍拉塔恩曾經以此為基石，約束天幕之上的群星。
當初和拉塔恩打的時候，他還能用重力魔法將自己連帶那匹小馬升上天空，化身流星，隕石天降。
林露沒有將拉塔恩做過的事情在泰拉大地上重現一次的打算，也不準備把自己發射到天上當成隕石砸下來。
他要做的事情，介於兩者之間——將這座要塞整個拖走，當成進入聖駿堡的第一塊敲門磚。
順便還能幫塔露拉解決掉一個大麻煩。
遵循心底的慾望，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提著這件‘大號禮物’上門，見一見那位年輕的皇帝。
若是引導了這兩次事件的幕後黑手真的在聖駿堡，他必須要親眼看一看，所謂的幕後黑手，他的手到底有多大，能不能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