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形勢對我們很不利。”
“閉嘴！我當然知道！”
要塞控制中樞，米哈伊暴躁的打斷了軍官的陳述，拳頭重重落在桌面上，將堅固的合金打出清晰的凹陷。
情況很不妙，這還用說特意彙報嗎？
他當然知道，他又不是瞎子！
那麼大一張畫就鋪在填上，取代了天空的存在，魔幻的場景出現在每一個面向天空的監控畫面，只要長了眼睛都能看得見！
但是知道有甚麼用？
作為最終底牌的烏拉爾系統沒能發揮應有的作用，被那條該死的德拉克用莫名其妙的法術搞得破破爛爛，在如今的戰爭狀態下根本沒辦法快速修復，基本等同於廢掉。
在對方展露了那等實力，並且在之後還和沒有付出任何代價一樣活蹦亂跳的帶隊進攻，甚至連那個非常離譜的寒冰術師也重新參戰之後，米哈伊只能被迫收縮戰線，依靠地利優勢拖延叛軍進攻的腳步，等待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的援軍。
他難道不想剿滅叛軍嗎？
想！做夢都想！
有甚麼用？
叛軍人數眾多，還有數個能夠用一己之力改變戰局的頂尖強者，相比之下，失去了要塞外圍的壁壘優勢，並且要塞動力系統還被癱瘓的情況下，他們想要主動出擊就要面臨絕對的劣勢，被那些萬惡的反叛者當成靶子打！
想要拖延時間，不讓對方成功越過要塞進攻聖駿堡，他就只能憋屈的被動防守，儘量儲存己方實力，和叛軍打拉鋸戰。
米哈伊一直都很清楚，他來到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剿滅叛軍，而是充當聖駿堡最堅固的壁壘，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敵人越過他們的防線出現在聖駿堡附近，威脅到皇帝陛下。
所以他忍了，和萬惡的叛亂者玩起了躲貓貓的遊戲，要塞內部的強者都被集結在一起，分成數個精英小隊派遣出去打游擊戰，儘量拖延對方的精力，同時聯絡聖駿堡，等待援軍。
在他的預計中，這裡終歸是烏薩斯的領土，哪怕如今的烏薩斯並不平靜，也沒有到被一群烏合之眾壓到頭上的程度，只要拖住時間，總會有援軍抵達，到時候便是那群叛亂者的末日。
對方有能夠更改戰局的頂尖強者，烏薩斯難道沒有？
拖到援軍抵達，一切都將清算！
計劃原本是沒錯，事情的發展也與他預料的相差不多，他們成功拖延住了叛軍的腳步，甚至能夠擠出時間和空間去修復破損的武器系統，總體局勢穩中向好。
結果沒想到，時隔數天，那群該死的叛亂者竟然又拿出了他意想不到的手段！
這還是人與人之間的戰爭嗎？！
米哈伊表示，他打了一輩子的仗，就沒有一次是這麼離譜的過程！
如果不是大腦還能保持清醒，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時間回到了上古的神話時代！
看看那些傢伙吧！
百米高的巨大火龍，能覆蓋一段城牆的寒冰法術，堪稱人形大炮的溫迪戈，那都是甚麼東西？！
相比之下，就像是誤入了神話戰場的普通人！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戰場！
如果只有這些倒也罷了，咬牙堅持，總會有出現轉機的時候，結果沒想到他們等待的援軍和轉機還沒出現，該死的叛亂者居然又掏出了更加離譜的東西——一張把整個城市都蓋住的畫！
那群從畫裡掉出來的鬼東西，把他精心佈置的防禦體系直接衝了個稀巴爛！
最重要的是最後那座從天而降的山峰。
這他孃的就是不是人力能夠做到的事情！一點都不源石技藝！
米哈伊在心裡把所有能想到的髒話都罵了一遍，胸膛劇烈起伏，怒目圓瞪，險些氣到血管破裂。
可他又不能暴躁的把自己憤怒發洩出來。
他是要塞的最高長官，必須穩定軍心，而且無能狂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事已至此，一切無意義的發洩都是在浪費時間，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收攏人手，以放棄部分割槽域為代價，儲存有生力量！
“傳令下去，C1,C2,C3區域全部放棄。”
“可是，將軍，那樣的話豈不是把半個要塞都……”
“按我說的做！”
“是，是！”
對上米哈伊血絲密佈的雙眼，軍官呼吸一窒，連忙點頭，將命令傳遞下去。
控制中樞有條不紊的運轉，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連呼吸都放緩了許多，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招惹暴怒的將軍。
“傳令，放棄原有駐守點，讓盾衛前往區域邊界構築防線，術師部隊跟進，常規部隊配合，把所有的盾衛都拉上去！”
怒火在胸中沸騰，米哈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高速運轉，以儘可能冷靜的姿態下達命令。
放棄那些區域，就等於把半個要塞拱手讓給叛軍，會讓他們失去一部分地利優勢，說不定還會使原本勢均力敵的戰局走向劣勢。
但是……
盯著監控畫面上熒光飄舞的天空，米哈伊的手掌壓在桌面上，青筋畢露。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這麼做，可是他沒得選擇。
天知道那些叛軍還有沒有辦法將那種攻擊重現，萬一之後再來一次呢？
面對遠超人力、堪比天災的攻擊，他們除了被動挨打沒有任何反擊能力，甚至無法有效防禦。
為了避免那一幕再次重演，米哈伊想到的辦法就是主動放棄部分防守，放叛軍入城，讓他們佔領半個要塞城區！
只要叛軍進入要塞內部，他們就可以憑藉對要塞的瞭解和掌控，付出一些代價重新建立防禦點，將自身與叛軍混合到一起。
那些叛亂者不知道用了甚麼方法實現了宛如天災的攻擊，總不能連自己人一起打吧？
這樣做固然會損失不少，但是也能最大程度避免那種攻擊再次降臨。
以空間換時間，並不算高明的手段，甚至有些笨拙，可是為了堅守底線，阻止叛軍越過要塞進攻聖駿堡，米哈伊別無選擇。
……
“發生甚麼事了？”
米哈伊把能想到的髒話在心裡罵了好幾圈，卻沒想到，被他恨之入骨的反抗軍也是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塔露拉和葉蓮娜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茫然。
夕的畫卷，塔露拉當然是認識的，第一眼就辨認出籠罩要塞的畫卷就是一直以來幫他們運送物資的那種畫，即便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整體的構造還是差不多的，明顯出自同一人的手筆。
她也知道，這種畫卷，出自黃金樹中名為夕的神祇，同時還是她的師孃，見過幾次，但沒有過密切交流。
那種人物，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茫茫冰原上，還出手攻擊了烏薩斯的要塞？
這就很莫名其妙，讓人摸不著頭腦……
老師不是說過，他們不會直接出手嗎？
好吧，以老師的性子，做出這種事並不值得驚訝，畢竟上次就展現過黃金樹的神蹟拯救了葉蓮娜，某種意義上說，那跟直接出手也差不多，不管老師承認不承認，反正塔露拉是感覺區別不大。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整天和他在一起的師孃，沾染上一些壞習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過，這種規模，這種強度的攻擊，未免有些誇張了吧？
直接把一座山扔下來……
貌似也是很有老師風格的做法？
塔露拉撓撓頭髮，感覺有點可惜。
如果要出手的話，為甚麼不提前通知她們？
那樣的話，她們這邊準備好配合攻擊，不說將要塞一舉拿下，也能取得相當不錯的戰果，現在卻只能站在這裡眼睜睜的看著，等她們回到駐地調派人手，早就沒甚麼用了。
“還真是很有黃金樹風格的手法呢……”
葉蓮娜乾笑兩聲，嚥了咽口水。
雖然從她們的位置看不到城裡的具體情況，但是從建築物的形變程度就能看出，剛才那一下造成的衝擊有多大。
毫不誇張的說，這位黃金樹的強者一次出手，就能抵得上她們從開戰到現在的努力，說不定還要超過一些。
看得出來，那位出手的黃金樹強者肯定是怒氣滿滿，沒有一點留手的意思。
“或許，是他們的某些行為冒犯到了那位大人？”
“那怎麼想都不可能的吧？”
往敵人身上扣黑鍋這種事，塔露拉並不排斥，但是凡事總要講個邏輯，要塞就在這裡擺著，動都動不了，他們就算是想招惹黃金樹，也沒有辦法做到吧？
相較於葉蓮娜的猜測，塔露拉更傾向於自己的老師或者師孃閒得無聊一時手癢，直接跑過來找個靶子發洩。
別說，仔細想想還挺有可能的……
不對不對，我怎麼能這麼想呢？
對於師長還是要保持必要的尊敬……
塔露拉甩甩腦袋，試圖把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走。
“老師沒有通知我們，必然有他的深意，我們不要妄加揣測。”
“不管有甚麼我們不知道的理由，這一次烏薩斯的要塞遭受重創的事實是不會改變的，對於我們非常有利，總之，現在先趕回去，加派人手，擴張佔領區域，然後……”
“等等，塔露拉，好像又來了……”
葉蓮娜拽了拽皺眉思索的塔露拉的衣袖，呆呆的看向要塞的方向。
“甚麼來了？”
塔露拉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跟著看過去，一瞬間，所有的謀劃想法都變成了空白。
正如葉蓮娜所說，又來了。
被巨幅畫卷完全攪亂的天空尚未恢復平靜，便再度染上了漆黑濃重的墨色。
好似有一隻無形的畫筆以天幕為紙，肆意塗抹，將高天染成漆黑，又像是從完整的世界中挖開不規則的空洞。
純粹的黑，佔據了要塞的上空，向著四面八方暈染。
死寂、不祥的氣息蔓延開來，即便是相隔很遠，塔露拉都能清晰的感覺到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寒意。
沙……沙……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了雪花墜落的細微聲音，非常清晰。
抬頭遠眺，幽邃之下，黑雪紛紛揚揚，飄向下方要塞。
不用想都能知道，那絕對不會是甚麼好東西。
而且……大機率不會是黃金樹的手筆。
從那片黑暗出現的瞬間，塔露拉就感覺到了體內黃金樹賜福的抗拒。
黃金樹，非常排斥暈染天空的漆黑，以及那背後藏著的東西。
或許，那就是那位名為夕的神祇突然出現在這裡，悍然出手發動大規模攻擊的原因？
塔露拉感覺，自己接近了真相。
……
“這感覺，很熟悉啊……”
懷裡抱著因為用力過度身體癱軟的瓜妹妹，年凝視著突然出現在要塞上空的大片漆黑，以及飄墜的黑雪，眯起了眼睛。
她非常確定，那就是敘拉古青銅門的另一邊，那片倒影空間的味道！
“不會錯的，倒影空間。”
林露也認出了不久之前才接觸過的東西，有些無語。
怎麼回事？他剛剛接觸這種一無所知的東西，還沒來得及展開研究，一轉眼的功夫，烏薩斯就鑽出來一個能夠運用自如的？
就算是拍電影，劇本也不能這麼寫吧？
烏薩斯哪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而且，先不說掌控這種力量的人從哪冒出來的，他為甚麼要對自己人下手？
那黑雪之下的要塞，絕大多數可都是烏薩斯人，沒有多少整合運動計程車兵！
還是說，他從一開始就不是站在烏薩斯那邊的？
問題一個接一個的浮現，原本還算明朗清晰的烏薩斯，似乎一夜之間就變得複雜神秘起來。
至少，林露感覺自己是有些看不太懂了。
“你們認識這東西？”
令抬手攔住想要把夕塞給林露的年，摘下掛在腰上的酒葫蘆，輕輕搖晃，笑道：“讓我來吧，許久沒出來走動走動，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見過，但不是很瞭解，你……沒問題嗎？”
“放心！”
面對林露的質疑，令灑脫一笑，身形淡化浮動，如一縷青煙，隨風飄散。
“說不定，我比你們更熟悉那玩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