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可以,你可以永遠相信我的承諾。”
“可是,選帝侯和軍方……”
能夠得到一位強者的承諾固然是一件很能令人安心的事情,但是從小就生活在萊塔尼亞的凱勒仍舊對於上層貴族抱有極大的敬畏,她很清楚那些大人物有著甚麼樣的權勢,他們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一位身份顯赫的學者從雲端跌落泥潭。
所以她才會選擇同意軍方代表的要求,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拼命反抗——因為沒用。
她們不會有任何勝利的可能性,如果選擇反抗,甚至可能連學院的大門都走不出去,即便僥倖逃脫,整個萊塔尼亞也不會有她們的立足之地。
林露……的確很強,是她見過最強的術師,可是,他真的有能力在選帝侯的權勢壓迫下幫助她們逃離這座泥潭嗎?
砰砰砰……
在她遲疑的時候,房間的門再次開啟,一個個披著黑袍的刺殺者被扔到了客廳裡,像任人擺弄的貨物一樣一動不不動,疊成一摞,狄希悄無聲息的飄進屋內,帶上門,向著林露微微躬身,化作碎屑消散在原地。
“你看,其實你所畏懼的,也沒有甚麼大不了的,公爵、伯爵、侯爵……無論選帝侯還是女皇,都是人,被殺,就會死,只需要一柄小小的匕首,就能要了他們的命,並不值得敬畏。”
放下手裡的咖啡杯,林露偏頭朝辛西婭挑了挑眉毛:“你覺得呢?”
“凡人而已。”
辛西婭端著杯子,細細品味,神情漠然。
她算是諸多神明之中較為溫和的,主張人與神相互分割,互不打擾,不想插手凡人之間的爭鬥,連獸主們的遊戲都採取無視的態度。
但是,她始終是神,今在,昔在,永恆存在,是能從文明開端走向世界盡頭的不朽者,一群壽命不過百多年的凡人,無論掌握著多大的權力,也不值得令她側目。
對於林露的問題,她提不起一點興趣,權力,財富,地位……類似的爭鬥她已經看過一次又一次,難以計數。
從她的角度看,凡人的國度就像是螞蟻之間的爭鬥,她懶得在意,也不是很理解林露插手這些事情的樂趣所在。
為甚麼會有人如此熱衷參與這些無聊的事情呢?
明明只要文明仍在延續,這些瑣事根本無關緊要,每一個百年都會發生無數次。
“那,那我們……過來,阿黛爾。”
凱勒猶豫了一下,朝臥室的方向招招手,抱著小黑羊的少女在她的示意下走過來坐到她的旁邊,有些手足無措,無意識的擺弄著小黑羊的耳朵,低著腦袋不敢出聲。
這間屋子並不算寬敞,以凱勒的地位,也沒辦法在學院裡擁有多好的住處,所以,剛才的交談她是都聽到了的。
雖然只是碎片化的資訊,但已經足夠她拼湊出一個大概的經過。
萊塔尼亞的貴族希望從凱勒老師手裡獲取她父母的遺產,並且用她來逼迫凱勒老師……
這些事,她以前都是不知道的,因為凱勒從來沒有說過。
現在陡然知曉這些真想,對她來說還是有些殘酷,不太容易接受。
盯著被放在桌子邊緣的檔案袋,少女的眼中有好奇,有忐忑,也有畏懼,還有幾分不捨。
那是父母留下的遺產,可這份遺產如今讓她們身陷險境,在此之前,凱勒老師可能已經因此遭受了許多針對。
雖然她很渴望得到父親和母親留下的東西,但是理智告訴她,不能再讓凱勒老師為難了。
“阿黛爾,很抱歉一直隱瞞著你,你還很年輕,不應該接觸這些東西的。”
凱勒露出勉強的微笑,摸了摸少女的頭髮,輕聲道:“抱歉,沒能保護好你,也沒有保護好老師留下的東西,但是,你可以選擇想要去哪裡定居,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不,凱勒老師,您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少女眼圈微紅,輕輕搖頭:“您來選擇吧,我不瞭解那些國家,和您一起的話,去哪裡都可以的。”
抱怨?怎麼會有那種想法……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凱勒老師已經承受了太多,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研究員而已,怎麼可能是那些大貴族的對手,恐怕就連現在的結果,也是她拼盡全力爭取來的,誰能埋怨她不能做到更多呢?
之前那些故意和她保持距離的舉動,大概也是為了保護她吧?
儘管很不捨,她還是選擇尊重凱勒老師的選擇,她已經不是任性的孩子了。
“那……”
凱勒摸著少女的髮絲,遲疑片刻,眼神堅定起來:“林先生,我們要去卡茲戴爾,聽說感染者在那裡不會受到歧視。”
林露提出來可供選擇的國家很多,遠遠超過了凱勒的預期,不過,有一個問題是她必須要考慮的——阿黛爾現在是礦石病感染者。
有這一重身份在,可供她們選擇的定居地就大大縮減了。
烏薩斯不必多說,對感染者歧視最為嚴重的國家,沒有之一,感染者根本沒辦法在那裡光明正大的生存。
卡西米爾稍好一些,但是感染者的生存環境也相對惡劣,不是理想的居住地。
炎國……倒是個不錯的地方,可是凱勒想了一下,感覺自己對於那裡完全沒有甚麼瞭解,一切都處於未知狀態,很難判斷過去之後的具體情況。
拉特蘭是薩科塔和黎博利的城市,信仰宗教,遵循律法,她們這樣的異國人要想在那裡長期定居,似乎也不太合適。
敘拉古則是家族和幫派的天下,據說治安環境一團糟,不適合阿黛爾以後的成長。
伊比利亞已經與諸國失去聯絡很久,沒人能判斷那裡是甚麼狀態。
薩米人跡罕至,正常人都不會想去那種冰天雪地的環境生活。
謝拉格……沒聽說過。
選來選去,最適合她們的只剩下一個卡茲戴爾,聽說那裡剛剛結束了戰亂,有了相對穩定的秩序,最重要的是,那裡基本上全都是感染者,如果選擇比較大的城市定居,阿黛爾應該可以在那裡生活的很好。
而且卡茲戴爾也不禁止源石技藝的使用和研究,氛圍應當是相對寬鬆的。
“的確,卡茲戴爾不歧視感染者。”
林露扯了扯嘴角,認同的點了點頭。
這話確實沒錯,卡茲戴爾應該是全世界所有國家裡對於感染者這一群體最友好的,沒有之一,因為薩卡茲人本身就是以感染者居多,大家都一樣,誰歧視誰?
“卡茲戴爾是個不錯的選擇,那裡的戰亂已經結束,在魔王的治理下已經恢復了穩定的秩序,不必擔心生活環境的問題。”
不得不說,凱勒的這個選擇還真是不錯,要是放在以前,就憑凱勒和阿黛爾這‘母女倆’的小身板,到了那裡能不能活都是個未知數,現在就沒有那種問題。
為了儘快恢復國力,特雷西斯可是下了大力度整頓秩序的,誰都知道攝政王殿下的劍有多鋒利,沒多少人想用自己的小命嘗試挑戰一下。
再怎麼無法無天的傭兵,在嚴酷的律法約束下也要夾起尾巴做人,就算是凱勒這種文弱的學者過去之後也不必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
當然,僅限於比較大的聚集地,卡茲戴爾畢竟國土廣闊,剛剛重組的王庭沒有能力管轄到偏遠地區,那些地方還是挺危險的。
“決定好了的話,我現在就可以送你們離開。”
拿起桌子上的檔案袋,林露隨手撕開封口,捏出一張紙頁看了一眼,笑道:“這份資料,看完之後會還給你們的,我對這東西的興趣不是很大,就是想看看到底寫了甚麼。”
“啊?”
凱勒緊張的握著阿黛爾的手掌,面露擔憂,她能拿的出手的東西就只有這個了,如果林先生不感興趣,那……
“放心,答應你們的都會做到,對我來說,滿足一下好奇心就足夠了。”
“那麼,準備好了嗎?兩位?”
“等,等一下,先生,我們能不能……能不能帶上一些東西?”
很顯然,選擇相信這位先生是正確的,可是,這兌現承諾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點……
凱勒有些驚慌的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提出要求,生怕被拒絕的神態看的林露有點想笑。
“不用這麼緊張,凱勒小姐,你們有充足的時間進行準備,準備好之後,捏碎這片葉子,我會安排你們前往卡茲戴爾,絕對安全,我跟卡茲戴爾的魔王關係不錯,她會幫你們安排好一切。”
“……”
端著咖啡杯的辛西婭聞言微微側目,眼中閃過一絲古怪。
關係不錯?何止啊……
據她所見,這傢伙和那位魔王得關係可是很不尋常,那種親密程度,已經不能用關係不錯來形容了,根本就是夫妻吧?
“恩……這樣吧。”
林露摸著下巴,沒注意到辛西婭的眼神,稍加思索,憑空捏出一片金葉拋入虛空。
“我叫個人來保護一下你們,免得出事。”
嗡……
幾十秒後,桌子旁邊的空氣泛起淡金色波紋,流動的金光從林露的手掌上飄出,匯聚成纏繞的螺旋,模糊的身影從中浮現。
“老闆,有事找我?”
唰!
光影一閃,林露感覺脖子一沉,兩條白嫩的手臂從身後探到前面,抱住了他的脖頸。
穿著寬大T恤和短褲、一副家居裝扮的W從後面探出了腦袋。
“別鬧,怎麼,今天沒出任務?”
林露歪頭看了一眼,摸了摸蹭過來的角,有點詫異。
他還以為W肯定是那身經典的傭兵裝備,沒想到會是這副姿態,還真是少見。
這傢伙可是一天不打架渾身難受的,居然也會有閒下來的時候?
“嘁,那幾個廢物太沒用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任務就躺到醫院裡去,沒個三五天下不了地,我也不好扔下她們自己跑路,只能跟著休息幾天咯。”
“你不是跟阿斯卡綸組隊?你們去幹甚麼了?”
她這麼一說,林露更加驚奇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W應該是和阿斯卡綸一起在追查卡茲戴爾境內的叛亂血魔,貌似還發現了甚麼比較大的陰謀,怎麼這就被人打進醫院裡了?那要多重的傷才能在黃金樹的醫院躺上好幾天?
如果尋常的幹員倒也不稀奇,可是以阿斯卡綸的實力,怎麼也不該出現這種狀況吧?
“我們沒在一塊,那傢伙小心思多的數不過來,自己領了一隊人去追查企圖製造起甚麼完美生物的血魔餘孽,我懶得跟她混在一起,就重組了隊伍,接了個小任務,端掉了一夥叛軍的營地。”
W翻了個白眼,看上去對這件事頗為不滿。
“明明就幾百個人而已,那幾個廢物就差點沒撐住被人打死。”
“……你得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
林露無奈的拍了拍她的腦袋,不知道說甚麼好。
幾個人的小隊就敢突襲數百人的營地,沒被當場打死已經很走運了,真當黃金樹裡個個都是超人?
更離譜的是,她們真敢跟著你去啊,心裡一點數都沒有?
能有那種實力的精英幹員還是很少的好吧?
心裡忍不住吐槽,林露伸手一指凱勒:“正好,佔用一下你的休息時間,反正你也閒不住,幫我保護兩個人。”
“沒問題老闆,包在我身上!就她們倆啊?”
W抬起腦袋看向對面,舔了舔嘴唇,豎瞳裡閃動著駭人的光澤,只一眼掃過去,就嚇得凱勒下意識的抱住了阿黛爾,身子止不住的發顫。
“有意思,是不同的型別啊,這次是文學系?菈妮姐知道嗎?”
咚!
“別胡說八道!從哪學這些亂七八糟的,以後少看夕買來的漫畫!”
“不說就不說,打人幹嘛!”
冷不丁被敲了一下,W捂著腦袋,眼珠一轉,瞥見了房間門口的一摞人。
“這一堆,甚麼玩意?”
“剛才跑進來襲擊的,可能是某個大貴族的手下,交給你處理了。”
林露拉著W的角,認真叮囑道:“仔細一點,我可是答應好了庇護她們的。”
“我辦事你放心。”
W拍著胸脯打包票,嘴角勾起危險的弧度:“有我在,她們絕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