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會這麼想？”
阿格尼爾神父詫異的看了一眼蕾繆安，眯起眼睛，慈祥的笑了起來：“你怎麼能整天想著打打殺殺呢？伊萬傑利斯塔這些年就把你教導成了這樣的人嗎？”
“世界如此美妙，你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
“少鬼扯了，老頭子！”
蕾繆安翻了個白眼，根本不吃這一套。
要不是她知道眼前這老頭過去的那些光輝戰績，說不定還真真信了。
這老傢伙看上去像個鄰居家的慈祥老爺爺一樣，實際上可是和上任教宗爭奪過教宗位置的狠人，要不是他因為不知道甚麼理由主動退出，離開了拉特蘭，說不定坐上那個位置就會是他。
像這樣兇名赫赫的人物，甚麼時候會心慈手軟了？
“我看你就是想出門崩掉某個倒黴蛋的腦袋！”
“沒大沒小！”
阿格尼爾板起臉呵斥了一句，摸摸掛在腰上的手銃，矢口否認。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要知道，人都要為自己的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我只是準備在合適的時候，清算他們犯下的罪惡，給予他們救贖而已。”
“嗤~”
蕾繆安沒忍住，直接笑出聲，撇嘴道：“你的救贖，就是用銃打爆他們的腦袋？”
“當然，難道伊萬傑利斯塔沒教過你們，彈雨可以熄滅苦痛嗎？”
拍拍被保養的極好的手銃，阿格尼爾說的大義凜然：“救贖之道，就在其中！”
“行吧，您老人家開心就好……”
這樣的想法在拉特蘭還真不少見，蕾繆安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誰讓她也是一路貨色呢？
雖然銃械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不可否認，子彈確實能解決大部分問題，而且真的很好用。
要是解決不了，那大概是數量不夠……
“您這次要出去多久？我還想在您這裡借個地方歇歇腳的。”
“你可以住下，多久都行，我暫時不打算出門，時間還沒到。”
阿格尼爾從佈道臺上拿起黑色封皮的厚重經書，眯起的眼睛睜開，氣勢陡然變化。
“不過，如果你要住下的話，應該有時間和我這個老頭子講一講拉特蘭的事。”
“共感並非萬能，我只知道拉特蘭面臨一場戰爭，卻又突然結束，然後教宗就換了人，到底發生了甚麼？”
“這個啊……”
提起這件事，蕾繆安的臉色有點不自然，眼珠轉動，視線移到旁邊，不去看阿格尼爾眼睛，猶豫片刻之後才回答：“這件事，其實可以說是一場誤會？”
“當時我還躺在醫院裡，不是很清楚具體的經過，是在事情結束之後才閱讀了記錄。”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卻發生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一個名為黃金樹的敵人，像拉特蘭宣戰了。”
“我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對他們沒有任何瞭解，但是莫斯提馬和菲亞梅塔當時已經是黃金樹的一員，在她們的建議下，教宗冕下開始收攏分散出去的力量，準備迎戰。”
“我們派遣偵察人員，在平原上建立防衛裝置，集合蘭登衛隊，集結教宗騎士和戍衛隊，拉響警戒，通知民眾避難，召集所有具備戰鬥能力的戰士，甚至開始召回在外的信使與執行者們。”
“怪不得，連我都接到了模糊的指令。”
阿格尼爾眉頭微皺，面色動容：“這已經是最高階別的警戒了。”
“是的，最高階別，教宗冕下動用了一切能夠動用的力量，甚至提前讓‘那件東西’充能。”
蕾繆安點了點頭，眼神恍惚，彷彿透過所閱讀過得記錄看到了當日的場景。
“就在我們準備的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敵人出現了，以我們從未想過的姿態。”
“敵人是誰？數量有多少？透過甚麼方式進入拉特蘭？來自哪個國家，能夠威脅到拉特蘭的存亡？”
要知道，就算是烏薩斯的入侵，也沒有讓拉特蘭如此興師動眾，阿格尼爾是真的很疑惑，那個黃金樹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難道還能比烏薩斯的軍隊更加強悍不成？
“敵人……只有一個。”
看到阿格尼爾猛然睜大的眼睛，蕾繆安笑了笑，兩手一攤：“很驚訝，對不對？我當時也是這種表情，可這就是事實。”
“敵人只有一個，黃金樹只派了一個人來到拉特蘭，那就是他們的首領。”
“他叫林露，被尊稱為黃金之王。”
“蘭登衛隊的戰士和薇爾莉奈樞機在他面前如牙牙學語的孩童一樣孱弱不堪，被輕易擊敗。”
“教宗騎士的轉輪銃齊射甚至無法擊破他的防禦。”
“他就在彈雨之中行走，閒庭信步，輕描淡寫的扛住了所有攻擊，使用著堪比天災的法術，只用了幾分鐘，便將我們的戰士盡數擊潰，就連帶領戰士們的聖徒，也沒有發揮出任何作用。”
“我們的攻擊，對他而言不值一提，連那件東西的光芒，也僅僅是燒掉了一點衣物。”
“他簡直就是行走在人間的神明，不可觸及，不可戰勝。”
“無需要藉助任何東西，他站在那裡，就壓過了整個拉特蘭，輕鬆至極，甚至舉手投足之間動用法術封鎖了整個聖城，他完全有能力在抬手之間毀滅我們的家園，就像碾碎一塊沙土那麼簡單。”
“那真是宛如夢幻的場景，將我們所認知的世界擊打成粉碎。”
“……”
僅憑語言描述，阿格尼爾就能想象出那是何等絕望的場景，一個人的力量，壓倒一個國家，還是以先進武器聞名世界的拉特蘭，這，真的可能嗎？
轉輪銃與啟示石塔的攻擊都不能使他受傷，那還能算是人嗎？
就算是遠古的神祇復生，也不可能在那種攻擊下毫髮無傷！
如此荒誕的事情，居然真的在現實中發生了？
從蕾繆安的描述看，那個人，那位黃金之王，簡直是摧枯拉朽般破滅了整個拉特蘭的軍事力量，將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器踩在腳下，讓他們最精銳的戰士變成了掌中玩物。
以一人之力，凌駕於國家之上，這樣的人物，就不該在這個世界上存在！
“然後呢？發生了甚麼？”
他急切追問，有種不好的預感。
戰爭已經結束了，可按照蕾繆安的敘述，經歷那等殘酷的戰爭，拉特蘭此刻必然是元氣大傷，精銳力量覆滅大半，甚至全軍覆沒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哪裡還有心思再留在敘拉古？
“然後……”
蕾繆安的表情古怪起來，嘴角跳動，想笑又憋了回去：“教宗冕下投降了，我們根本無法對抗那樣的敵人，恰好莫斯提馬和那位黃金之王關係……親密？”
“總之，他其實不是想要毀滅拉特蘭，只是要將拉特蘭納入黃金樹的統治，於是教宗冕下臨時將教宗之位傳給了莫斯提馬，由她接任，戰爭就這麼戲劇性的結束了。”
“恥辱！這是恥辱！”
阿格尼爾瞪圓了眼睛，手掌摸上銃械，大為惱怒：“他就是這麼當教宗的？向敵人投降？！也就是說，拉特蘭現在已經成為了黃金樹的附庸？”
“算是這樣吧，不過雖然說起來不太好聽，實際上接納黃金律法之後，對於拉特蘭是有好處的。”
蕾繆安撓了撓頭髮，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不管怎麼解釋，不管當時的教宗是出於甚麼考慮，拉特蘭確實是在事實上被黃金樹統治了，就算再怎麼美化，也不可能有多好聽。
“黃金律法要優於我們的律法，他們要做的事情，也是我們一直在努力的。”
“當然，歸根結底還是實力不足，我們沒有反抗那個人的力量，所以只能被動接受，放棄一些東西，換取所有同胞的存活。”
“在那之後，黃金之王用他的力量復活了所有在戰爭中死去的戰士。”
“從開戰到結束，沒有一個人因此而死。”
“他……那位黃金之王，連逆轉生死都能做得到？”
阿格尼爾的世界觀遭受了巨大挑戰，他甚至覺得蕾繆安口中的黃金之王，簡直就是宗教典籍裡的‘主’。
生與死是世界的規則，無人能夠改變，唯有偉大而仁慈的主能夠為世人帶來福音——這話忽悠別人也就算了，主到底存在不存在，他還能不知道嗎？
可現在能夠做到這種事的人出現了，無可匹敵的偉力，操控生死的權柄，竟然真的把宗教神話變成了現實。
一場一面倒的碾壓戰爭，居然一個人都沒死，神話都不敢這麼寫！
這無疑對他的世界觀造成了巨大沖擊，一時間，他都沒沒想起來斥責伊萬傑利斯塔的懦弱行為。
“那確實是夢幻般的一天，荒誕的開頭，荒誕的過程，還有荒誕的結尾，就像一場排練好的戲劇。”
蕾繆安對此也深有感觸，是林露異於常人的想法和拉特蘭與世界迥異的人文環境共同造就了這個異常荒謬的結果。
拉特蘭的命運在那一天發生了偏折，卻又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
改變了，又好像沒有改變，即便現在回想起來，她仍然覺得不可思議，更別說第一次聽聞的阿格尼爾了。
“拉特蘭現在，怎麼樣了？”
從震驚中回過神，阿格尼爾懷著複雜的心情，問起了拉特蘭的現狀。
“和以前一樣，沒有多大變化，大家該幹甚麼幹甚麼，莫斯提馬當上了教宗，可拉特蘭……您也知道，咱們那兒的情況比較特殊，和所有的國家都不一樣，有律法和教會的影響在，大家其實並沒有多在意這件事。”
“最多就是，以前只存在於宗教典籍裡的神走到了現實裡，對於大多數人而言仍然遙不可及。”
蕾繆安想了想，找到了一個比較明顯的點：“非要說的話，就是黃金樹在聖城裡開了一家定製店鋪，現在大家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改變光環和翅膀的顏色還有形狀，這項服務現在風靡聖城，廣受好評。”
“……”
聽她這麼一說，本來想要回去拉特蘭看一看的阿格尼爾忽然有點不太想回去了。
這都是甚麼詭異的東西？是他這個老傢伙跟不上時代了，還是其他人都變得不正常了？
拉特蘭的情況他當然是知道的，放在全世界都能算是最奇葩的一個國家，這黃金樹又是怎麼回事？
武力統治了拉特蘭，然後正經事一件沒幹，幹起了整容行業？
這不是妥妥的有病嗎？
也不像是甚麼正經玩意啊！
這風格，跟拉特蘭簡直像是天打雷劈一樣合拍，屬實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他甚至懷疑那位黃金之王是不是個聖城出身的地道薩科塔……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他不必急著回去拉特蘭了，聖城裡的大家還是和以前一樣沒心沒肺，令人安心。
“不對，我想起來了！”
心裡思索著拉特蘭的事情，阿格尼爾覺得黃金樹這個名字怎麼想怎麼熟悉，仔細一回憶，這不就是剛才西西里女士跟他說過的嗎？
敘拉古來了一群猛人，兩位古老的巨獸神祇，卡茲戴爾的當代魔王，還有一個比她們更恐怖的男人。
那些人，好像就是自稱是來自一個名叫黃金樹的組織，還強制性的把西西里女士拉了進去，給予了一個信物，交代她去尋找甚麼獵狼人的蹤跡。
這不就對上了！
那個男人，應當就是蕾繆安口中的黃金之王，黃金樹的首領，林露！
用個人武力壓服了拉特蘭，擁有操控生死之能的人間神明！
他從拉特蘭來到了敘拉古，親自插手了敘拉古境內的事務！
阿格尼爾頓時警惕起來，剛才西西里女士說，敘拉古的水太淺，容不下那幾位折騰，現在看來，何止是容不下？直接就是把魚塘都給炸翻了！
那等人物怕是稍微動彈一下，整個敘拉古就得被攪的天翻地覆！
拉特蘭的下場擺在那裡，敘拉古呢？又會是甚麼樣的結果？
他們用了數十年的時間建立起的秩序，又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