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黎明隊目前擁有的樂園幣數量,溫特森記得可謂是相當的清楚,除開“白”沒有將自己獨自獲得的樂園幣放在他這裡,其他玩家拿到手的樂園幣全都存放在了他的個人終端之中。
一共是6枚,其中只有急先鋒的那枚是他自己獨立獲得的,其他幾枚樂園幣全都是靠著大家的共同努力才收集到的。
在小丑魔盒的那場遊戲中,蘇威和特里普所獲得的樂園幣都存放在了他這裡,由他統一保管。
後續的伊甸獵場也是如此,只不過因為“白”當時還在森林之中沒有出來的緣故,她狩獵蛛後所得到的那兩枚樂園幣也存放在了他這裡。
女巫藥坊的那次行動無疾而終,大夥付出了不明的代價卻甚麼也沒有得到,但好在沒有像黃昏隊那樣喝到太糟糕的東西飲恨西北。
說到這裡,那就不得不提一個事情了。
那瓶在溫特森心中最沒用的恆溫魔藥在這種時候竟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在超高體溫的影響下他的傷口沒有繼續的惡化下去。
有生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高溫殺菌出現在自己身上,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個好訊息。
單純的受傷其實是小事,但是傷口感染就是大事了,嚴重的話甚至會導致截肢,需要完全的切除掉壞死的部分才能消除它的影響。
“唉……”
想到這裡,溫特森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望著身下逐漸開動起來的列車微微出神。
攛掇著大夥讓自己擔任了這麼久的隊長,但雷聲大雨點小,他僅僅為隊伍創造了一枚樂園幣的價值,算一下賬的話和其他人並無區別。
承認自己能力平庸,雖然說起來很簡單,但對於溫特森來說無疑是一件難事,或者說這對於每一個懷揣著熱血的人來說都是難以做到的事情。
連續從多場遊戲中存活下來,他已經放棄了將希望寄託在別人的身上,在他的心中自己能夠活下去的原因也都是全憑藉自己的努力。
“我是特別的。”
這是當時他的座右銘,作為資深玩家的溫特森在面對著一張又一張新人的面孔時,心中不由得升起了這個想法。
雖然每一次的結局都是慘勝,但他每一次都能帶著少量的新人成功的從遊戲中存活下來,這讓他收穫了大量的祝福與感激。
在聽到他們的恭維與喝彩聲後,溫特森心中的這個想法愈演愈烈,那時的他真的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可以走到最後探明這個世界的真相。
直到今天,他放棄了這個想法,真正的認清了自己。
所謂的“特別”,只是他身為一名老玩家在面對新人時產生的優越感而已,前幾局遊戲的較低難度促使他產生了這種錯覺。
但今天的一系列遭遇讓溫特森明白了,自己並不是無所不能的,之所以他還活著只是因為怪物沒有盯上他而已。
他只是一個運氣稍好一些的普通人,並利用第一局積累下來的生存經驗在後續的遊戲裡一點點的滾大雪球,這一點每一個老玩家都能做到,並非是他的專利。
蘇威這樣的天賦新人,意識與能力兼具,如果能活下去的話並不會比他差,但他因為運氣過差的緣故死在了爆燃的油罐車裡。
而提克·李就像是以前的他,衝動熱血想要做成一番事情,可因為經驗不足的緣故倒在了第一步,如果他能成功的跨過去的話說不定能成長許多。
但生命只有一次,容不得他繼續試錯。
在面對真正稱得上危險的情況時,自己和其他人並沒有甚麼區別,除了站在遠處旁觀以外甚麼也改變不了。
夜空之中有著比他更為璀璨的星辰,世界也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廣闊,他只需要做好自己應該做的就足夠了。
溫特森已經徹底想通了,承認自己的能力平庸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認不清自己的定位。
在認識到自己的平庸之後能夠坦蕩的將責任與權利移交給能者之人少之又少,但往往就是這樣的人難當大任,最終耽誤了所有人。
他們會嫉妒能力比自己強的人,為了防止這些人威脅到自己的地位,他們會給予這些人苛刻的打壓。
同時,他們也期待獲得其他人的注視籍此獲得自我的滿足,這會導致他們目空一切將自己放在最高的位置,身居並不匹配他們的高位永遠不肯下來。
所以說,【傲慢】才是原罪……
想到這裡,溫特森握緊了右拳,彷彿解開了一直以來的心結,原本如同漿糊般的大腦瞬間放空。
所有積攢著的壓力全部消失,一直緊繃的精神也隨之放鬆。
他的身上少了些甚麼,但又似乎多了些其他的東西。
“嗤!”
就在過山車即將正式啟動的時候,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肉體碰撞聲,那條溫特森無比熟悉的猩紅色長舌從石柱之後的陰影中激射而出,直奔他而去。
等到溫特森發現異常回過頭的時候,這條長舌宛如出鞘的利劍般突刺來到了他的面前,前端被他用匕首切斷的那部分已然完全恢復。
糟糕的是他現在並沒有任何的防備,而且剛剛他還重新系好了安全帶,現在這個距離才想起躲避已經來不及了。
壓根沒有人會預料到敵人會在這個時候發起偷襲,明明它們在剩餘的等待時間裡一直沉默著,但偏偏是這個時候出現……
“咔——”
在這最為危急的時刻,身下輛停滯許久的【死神號】終於完成了重啟工作,整體的車身在發動機的作用下微微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
好巧不巧,正是這數公分的距離,讓溫特森完美避開了來襲的長舌。
感受著腦後傳來的火辣的勁風聲,這位黑人“前”隊長不由得激起了一身冷汗,心中連忙感謝起了自己的好運。
差點就要被透了,還好這輛過山車在關鍵的時候前移了一下,不然就全完了……
不過,運氣這東西它並不會憑空消失,它只會從一個人的身上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身上。
有了他這麼個幸運兒恰好避開了偷襲,那麼就意味著有一個倒黴蛋被迫做了他的替罪羊。
“噗呲!”
血肉撕裂,鮮血迸濺。
這條與溫特森交錯而過的猩紅色長舌誤打誤撞的刺入了癱在他身旁座位上的三上良子的脖頸,並將其輕易貫穿。
如果她坐直了身體而不是躺在靠背上的話或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但人算不如天算,有的人倒黴起來喝口水都會被嗆死,她只是這萬千倒黴蛋中的一員。
還沒等三上良子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她便在劇烈的疼痛中失去了意識,脖子一歪便沒了動靜。
這對於她來說這或許是一件好事,起碼後面的痛苦她無需再承受,可以早早的從折磨中解脫出來。
當然了,三上良子的心裡想法究竟是甚麼不得而知,或許會被她帶到墳墓中去……呃,不對,目前的這個情況大概會被她帶進那隻長舌惡靈的肚子裡飽餐一頓。
“啪!”
見自己發射出去的舌頭成功捕獲到了獵物,躲在陰影之中探出了半個身子的長舌惡靈頓時喜出望外,連忙控制著自己的舌頭纏住了三上良子的脖子,用力的將其拖回自己所在的位置。
三上良子的軀體雖然被它用舌頭從座位上拽了起來,但是【死神號】也餓已經開始完全啟動。
雙方之間的角度忽然發生的變化,讓這塊即將到它嘴裡的肉好巧不巧的被溫特森和他的座位給擋住了,以至於始終無法將其徹底收回。
甚至在列車的龐大動能帶動下,它反而被自己堅韌的舌頭牽引著從陰影區域帶了出去,像一隻被溜了的狗一樣遠遠的甩在車後。
“嘖!”
雖然近距離的和三上良子的上半身親密接觸了一番,但此時的溫特森眼中滿是嫌惡,毫不猶豫的從個人終端中掏出了匕首將這根罪魁禍首的猩紅長舌切斷。
與此同時,恢復正常速度的【死神號】終於駛出了這條悠長的隧道,清冷的幽白色燈光就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繁星點綴的幽靜夜空與遠處遊樂設施上那些閃爍著的各式各樣的霓虹燈。
那些彷彿中了時間停滯術的遊客們也都在這一瞬間恢復了正常,配合著過山車的加速俯衝發出著驚呼聲,原本僵持著的氣氛瞬間火熱了起來。
“嗖!”
作為整輛車上唯一一個沒有繫好安全帶的人,三上良子傷痕累累的軀體並沒有逃脫牛頓的掌控,在過山車發動俯衝的同時被遠遠的從座位上拋擲了出去。
“啪!”
人影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拋物線,重重的摔落在地。
三上良子也就此變為了三上良子醬,畫面令人發自內心的感到不適。
坐在中間偏後座位的左瞳自然是看完了這起意外事故的全程,雖然那條長舌惡靈的攻擊目標並不是她,但仍然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
好陰險的怪物,居然會趁著列車剛要開動的時候發起偷襲……
要知道這個時間段大家的安全帶都已經繫牢了,想要躲避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幸好被它挑選到的人是三上良子,重傷癱瘓的她早就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
嘖,剛奶了一口這個女人運氣好能混進低端局,結果一個不注意反手就被詭異殺死,搞得她像是毒奶了一樣。
瞥了一眼如同破布娃娃一樣從座位上飛出並落在地上摔成了碎西紅柿的三上良子醬,少女感到十分的無語,隨後收回了目光。
這幅樣子還進甚麼低端局了,低端局收的是殘疾人,但它可不收死人啊……
“嗯?”
少女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嚎叫山谷】下方的圍欄,在人群之中意外的發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墨黑色的長髮,面板蒼白,還穿著一身純黑色的哥特式洋裙。
這些特徵集中在同一個人的身上,雖然她身高的水平線要比四周的其他人矮上一截,但在四周顏色各異的遊客的襯托下依然十分的顯眼。
居然是緹蒂雅,她也過來了?
嗯,想想也是,只是單獨品嚐兩杯魔藥而已,再加上處理黃昏隊的隊內事務也要不了多場時間。
更何況自己這邊已經在【嚎叫山谷】停留了二十多分鐘,再算上在【急先鋒】場地停留的十幾分鐘的時間,她要是到現在還沒帶著黃昏隊的人過來那才不正常。
等一下,【急先鋒】那邊被她玩倒閉了,是不是說緹蒂雅那邊也受到了影響?
黃昏隊總計擁有的樂園幣數量貌似並不多,平白無故少了一個可以獲得樂園幣的專案,她的心情一定不會好到哪裡去的。
果然……
望著黑髮少女陰鬱的面容以及充滿了不耐煩的“待機動作”,左瞳一臉無辜的眨了眨眼睛,準備接下來裝作甚麼也不知道。
——
“嘖!”
望著那條修建在過山車設施最高處的空中隧道,緹蒂雅一臉不耐煩的跺著腳,她本就不多的耐心正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的磨滅掉。
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個即將引爆的炸藥桶,一旁那些湊數的NPC所發出的尖叫聲嘈雜聲不間斷的刺激著緹蒂雅的精神。
如果不是隊友們此時都在一旁看著的話,她現在估計已經忍不住動手把這些混蛋都化作自己的養分了。
哇啊啊!
真是好生氣啊,我現在只想看見血流成河!
為甚麼我會這麼倒黴啊?
先是在女巫藥坊裡悲催的喝下了【催眠魔藥】,在樹藤小屋裡昏昏欲睡但又因為身為災厄的緣故無論如何都睡不著,足足緩了半天才恢復精神。
偽失眠就算了,更糟糕的是後面她又誤打誤撞的喝下了一杯【魅惑魔藥】,這種冒著粉紅色氣泡的東西她就不應該喝的,都怪她好奇心發作非要試試看!
雖然因此從老巫婆的手裡拿到了一枚樂園幣,但她也因此揹負了一個強力的詛咒……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祝福。
“喝下這個,會變得不知廉恥的哦……”那個老巫婆當時是這麼和她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