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彈。
一種可以製造強烈閃光與超高分貝聲音的投擲物,屬於非致命性武器中的一員。
左瞳之所以選擇使用震撼彈,正是因為考慮到了提克·李的安危。
兩人之間彼此相隔的距離太遠,如果直接開槍她沒有把握命中……
狙殺一個四處亂晃的移動靶子對於她來說還是艱難了些,她又沒有接受過正經的訓練,全憑自己身為災厄的身體天賦硬頂著,這種距離下打移動靶她可沒有信心。
當然了,如果把作戰目標換為狙殺提克.李的話還是蠻簡單的。
少女敢肯定的說,她要是真的扣動了扳機,那隻長臂詭異會不會挨花生米她不知道,但提克·李的腦袋瓜指定得開花。
雖然這樣做可以一口氣帶走他的所有痛苦,但提克·李是肯定不會接受的。
哪有解救人質的時候把劫匪連著人質一起槍斃的呢?
所以眼下最優解就是用震撼彈干擾這個長臂詭異的行動,逼迫它放開身下的人類,不得不獨自逃進陰影之中。
在供電室裡對付那隻幽靈的時候,她就是靠著這件道具製造了可以一擊斃命的機會,可以見得這個東西還是有點用的。
對於這些畏懼光芒的詭異來說,震撼彈帶來的實際效果或許比槍械要更好,而且對人類造成的傷害也不高。
只不過目前雙方之間的距離離得實在有些遠了,想要把震撼彈投擲到提克·李的身邊的話,她得再靠近一些。
想到這裡,少女靜悄悄的從裙底取出一枚震撼彈,隨後快步的返回到了列車的附近。
對於溫特森等人投來的目光左瞳不予理會,她將視線放在了不遠處被長臂惡靈牢牢牽制住的提克·李身上,等待著合適的出手時機。
終於,在歷經提克·李數秒種的掙扎過後,這隻長臂惡靈醜陋的正臉終於轉向了她所在的方向,此時的它正眯著眼睛,看起來狀態也沒好到哪去。
“當心閃光和音爆,不要回頭!”
機會稍縱即逝,在簡單的提醒了溫特森等人不要好奇心作祟後,左瞳毫不猶豫的拉下震撼彈的保險,用力的將其丟到了提克·李的身前不遠處。
雖然溫特森等人能聽懂人話,但是這隻長臂惡靈聽不懂啊,它上哪裡知道閃光和音爆是甚麼意思呢?
對於這個落在自己身旁不遠處的小玩意,長臂惡靈不由得感到十分的好奇,滿臉疑惑的朝著震撼彈的落點投去了視線。
下一秒,它後悔了。
“嘭!”
“嘎嘎嘎嘎!”
伴隨著一道宛若烈陽的強烈閃光與能夠使人短暫耳鳴的巨大噪音,這隻可憐的長臂惡靈就像是一條被人用棍子狠狠抽打著屁股的野狗一樣發出了慘烈的悲鳴。
和左瞳心中預想的一樣,這些長期生活在黑暗之中的怪物對於強烈的光照是極為畏懼的。
哪怕是隧道頂端那些還算是溫和的白熾燈它們都難以忍受,更何況是震撼彈所製造的強烈閃光呢。
和這個直視震撼彈導致雙眼重創的怪物相比,提克·李的遭遇顯然要好上許多,他的視線被對方的手臂所遮擋,並沒有受到閃光的影響。
當然,作為距離震撼彈最近的人,說是沒有任何影響那是不可能的。
劇烈的音爆對於他來說彷彿一記敲在腦殼上的重錘,這位倒黴的白人男孩現在的腦子空白一片,陷入了重度的耳鳴,外界的聲音可以說是一點都聽不到了。
一切都很順利,就在左瞳以為這隻長臂惡靈會放棄攻擊提克·李獨自逃離的時候,它接下來的舉動卻出乎了她的預料。
“嘎!”
這隻長臂惡靈並不傻,相反,它甚至比正常的人類還要狡猾。
在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將身下的人類帶到陰影中慢慢吃掉後,它只得選擇放棄掉這份美味的食物,以最快的速度退回到黑暗之中進行休養。
但若是讓它空手而歸的話,長臂惡靈肯定是不同意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合適的獵物,怎麼能輕言放棄呢?
無論如何,它都要從這個人類的身上得到它想到的東西,哪怕只是一顆頭顱。
在電光火石之間,長臂惡靈就已經做出了最終的決定,暗黃色的瞳孔中湧現出了一絲冷漠與殘忍。
在眾人徑直投來的視線注視下,它將自己那如野獸般鋒銳的長爪放置在了提克·李的喉結處,在後者還沒反應過來發生甚麼事時猛的刺入其中。
雖然說它的爪子鋒利度遠遠比不上左瞳在供電室裡遇上的那名幽靈詭異,但對付一個普通的人類肯定是夠了的。
人類脆弱的脖頸在這道利爪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一觸即碎。
“唔——”
感受到頸部傳來的劇烈痛楚,提克·李瞳孔驟縮,張大嘴巴試圖發出求救聲。
但氣管被利器刺破的他只能發出宛如氣球漏氣時的嘶嘶聲,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完蛋了……
他的心底湧現出了一絲絕望,朝著不遠處觀望著的眾人投去了目光,但長臂惡靈自然是不會允許他隨便亂動的,再次加大了力度。
寒冷與黑暗一同襲來,喘息之間便奪走了提克·李渾身的力氣。
此時的他已經沒有辦法繼續站著了,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便不可控制的朝著前方的地方摔去,將那枚已經黯淡的震撼彈壓在了身下。
“嘎嘎嘎!”
提克·李的重傷倒地並不能阻止身後那隻惡靈的動作,相反這讓它的情緒更加的緊張了。
隨著它的力道不斷施加,修長的指尖將提克·李的脖頸徹底穿透,像是數把並排的小刀一樣從他的後頸處一同鑽出。
殺死這個人類這並不是惡靈的最終目的,它的目標是帶走對方的頭顱,拿到黑暗的地方獨自享受。
所以……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骨骼碎裂聲,大量的鮮血如同噴泉一般濺出了數米之遠,甚至淋到了遠處停靠在軌道上的列車的車身上。
早在提克·李落入到這隻長臂惡靈的手中時,他的生命就已經不再由他掌握了。
頸動脈破裂,頸椎扭斷……對於一個正常人類來說已經稱得上是致命傷,基本沒有任何活下來的可能性。
“嗷!”
見自己成功得手,長臂惡靈發出了一聲興奮的怪吼,抱著懷中毛茸茸的球狀物朝著不遠處的陰影處飛快的躥去。
至於那個躺在地上,出血量彷彿油井噴發似的人類屍體則被它丟棄在了原地。
雖然這些鮮美的液體對於它來說十分美味,但它現在無福消受,只能忍痛放棄。
它知道,如果自己失去了人質的話也就意味著它失去了震懾這些人類的資格,所以必須要趕緊離開這裡才行。
只要能回到陰影處,如果能到達那個地方,那它就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
“法克!”
在親眼看到提克·李被惡靈所殺後,特里普也不再有所顧慮,朝著這隻如同猴子般四處亂竄的長臂怪物便扣動了扳機。
“砰!”
“砰!”
霰彈槍的槍聲接連響起,但可惜的是這兩槍都沒有打中,鋼珠打在堅硬的石柱上迸濺出大量的火星,正好與這隻抱頭亂竄的惡靈錯身而過。
見自己兩槍全空,這讓特里普不禁懊惱的錘了下自己的腦袋,罵罵咧咧的說道:“這個混蛋行動實在是太過敏捷了,根本打不到啊。”
也並不怪他命中率低下,這個怪物始終佝僂著身子,還學會了反覆橫跳,哪怕他用的是霰彈槍也沒法打得到它。
“不用管它,它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就在特里普低頭為霰彈槍重新裝彈準備再給那隻惡靈補兩發的時候,一旁站著的溫特森揉了揉有些耳鳴的耳朵。
剛剛他一眼就認了出來了左瞳手裡拿著的是甚麼,震爆彈這種投擲他也不是沒有見過,不過他現在的狀態根本就不允許做出捂耳朵的動作,只能硬生生的挺著了。
嘶……這玩意的後勁可真夠大的,到現在他還沒有緩過來。
望著不遠處橫屍在地的無頭少年,作為黎明隊現任隊長的溫特森自然是開心不起來,一臉苦悶的說道:“唉,偏偏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真是太可惜了……”
從“白”出發前往供電室到電機被成功啟動,前後才花費了五六分鐘的時間,如果提克·李一直留在車裡不出去的話,根本不會發生這麼多意外。
真是沒想到啊,平時最容易掉鏈子的三上良子沒有掉鏈子,反而是一直穩紮穩打的提克·李在關鍵時刻拉了胯。
他的魯莽衝動間接的導致了後面這一系列意外的發生,否則自己也不會被那條舌頭給偷襲到,這種貫穿傷的傷口處理起來可以說是相當的麻煩了。
低頭望了一眼已經開始發炎的創口,溫特森長嘆了口氣,將上好了子彈的霰彈槍重新收進了個人終端之中,扭頭望向了一旁座位上翻著白眼渾身抽搐的三上良子。
暗綠色的濃酸將她的下半身幾乎摧毀了個乾淨,焦黑的裙裝布料與潰爛的血肉在這些粘稠液體的作用下糅合在了一起,慘烈的場景令人觸目驚心。
基本不用想,這麼大面積的面板組織潰爛,就算能成功活下去也是一個廢人。
只能說這個女人是真的倒黴,屬於喝口水都會嗆到的型別,這種事情根本沒人能幫得了她。
“溫特森,你們這邊發生了甚麼?”
趁著眾人的注意力不在她的身上,左瞳倘若無事發生的將步槍收入了個人終端,開始詢問起了溫特森有關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與溫特森聊著的同時,她的目光鎖定在了一旁癱軟在座位上口吐白沫哼哼唧唧的三上良子身上,嘴角不禁抽了抽。
幾分鐘沒見就變成了這幅樣子,真是慘啊……不過看起來這些酸液似乎並沒有危及到她的生命,估計只會落得個半身不遂的下場。
對於三上良子來說這或許是一件好事,受到了這種傷勢後她就有了原地休養的藉口,在遊戲結束後還會因為受傷嚴重的關係被系統判定為老弱病殘塞進“低端局”裡。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唉……”
對於這幾分鐘內發生的事情,溫特森沒有做出甚麼長篇大論,而是以一個較為客觀的語氣簡單的概述了一遍。
考慮到死者為大的關係,在提及到提克·李的遭遇時他略微用眼神對著少女暗示了一下,並沒有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說出來提克·李的死因是因為自己作死。
雖然這些話都是以他的視角出發說出來的,但和真實情況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蘇威和提克·李死亡,三上良子半身癱瘓不省人事,珍妮遠在獵場門口沒有辦法趕過來。
現在還能正常活動的人就剩下了她,特里普和溫特森。
而溫特森的左胳膊也受了傷沒有辦法發揮完全的實力,明面上的可行動人員就只剩下了她和特里普,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這一次的減員非常嚴重啊……”
聽完了溫特森的描述後,左瞳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瞥向溫特森左肩的眼神之中閃過了一抹猩紅。
在猩紅視界的注視下,她能夠清晰的觀察到對方肩膀處滋生的暗紅色物質。
和溫特森猜測的一樣,那隻惡靈的舌頭上確實有很多的髒東西。
這些汙穢之物正緩慢的擴散著,在宏觀上的表現便是造成傷口的感染。
術業有專攻,作為疫病的集合體【瘟疫】的她自然是能夠輕易的掌控這些汙穢,不過左瞳並不打算這麼做。
暴露自身能力來為人治療疾病這種事情,她目前只對在芬頓酒莊見到的那位名為霧島雨的霓虹小姑娘做過一次,至於其他人就算了。
接下來還有兩個遊戲專案要去,運氣好的話她一個人就能拿到最後的兩枚樂園幣,所以說情況也沒有壞到那種地步。
“時間快要到了,我先回自己的位置了。”
隨便編了個故事打發掉了溫特森對於供電室的好奇後,左瞳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靜靜的等待著前方道路的正式開放。
有一種說法叫做,等待是漫長的煎熬,尤其是在未來的結果已然揭曉的情況下。
對於少女來說,這段枯燥的等待時光已經無聊到了讓她偷偷召喚小老鼠來陪她一起做遊戲的地步。
只不過這種畫面肯定不能讓其他人看到,哪怕是NPC也不允許。
雖然他們的表情呆滯看起來就像是宕機了的極其,但左瞳依然不放心。
最好的辦法就是對它們進行“報廢”處理,而她也正是這麼做的。
感受著身體裡憑空漲了一截的瘟疫,少女滿意的點了點頭,雖然這些新增瘟疫的數量不多但都很精純。
除此之外,她也會時不時的瞥一眼不遠處那兩隻朝著陰影處攀爬而去的詭異。
因為它們似乎已經失去了攻擊慾望的緣故,少女並沒有選擇再對它們補槍。。
遊戲方安排的20分鐘時間實在是太久了,對於用了不到十分鐘就結束了主要任務的玩家們來說,這剩餘的十多分鐘可以說是相當的熬人。
當然了,若是讓他們一直處於睜眼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大夥也肯定不會答應的。
溫特森低著頭專注的用小刀颳著左肩處已經感染化膿的部分,從他咬牙切齒的樣子就能看出來他所忍耐的痛楚,但為了不讓手臂徹底壞死他只能這麼做。
特里普是這些玩家中唯一一個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的人,或者說是他的運氣比較好,在伊甸獵場受到的傷很快就在女巫藥坊處得以治癒,甚至連左瞳都不知道他曾經有受過傷。
還活著的人中最慘的一位莫過於依然躺在座位上哀嚎著的三上良子了,在酸蝕液的折磨下她反覆的疼醒再到疼暈,腦子一片空白。
意識不清對於她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畢竟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下半身一點點的爛掉這種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滴滴——”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過後,一道清脆的提示聲響起。
與此同時,過山車的車身也劇烈的晃動了一下。
聽到這個聲音後,在場的玩家們無不抬起了頭,疲憊的臉上透露著一絲欣喜。
這道提示聲意味著甚麼自然無需多猜,20分鐘的漫長等待已然結束,他們終於能離開這裡了。
“呼,總算結束了。”
聽到沉悶的機械運作聲重新響起,溫特森長舒了一口氣,經歷了這一切後他現在的心情可謂是相當複雜。
少女的表現實在是太過出彩,而他的能力也逐漸衰弱,已經沒法再承擔隊長的職責了。
有一句心裡話溫特森一直沒有說出口,他曾也把自己視為了可承擔大任的“天選之人”,做事全憑一腔熱血,而一直以來的正反饋也讓他的這一思想根深蒂固。
但現在的他已經明悟了,他並不是甚麼“天選之人”,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罷了。
“天選之人”或許有,但絕對不是自己,就算有也是那個正熠熠生輝的女孩。
現在的自己難堪重任,黎明隊領導者的身份應該交給“白”才更加合適。
想到這裡,溫特森的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承認自己的普通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等下車之後,就把黎明隊收集到的所有的樂園幣都寄存在她那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