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無光的棚頂之上,一道匍匐佝僂的瘦削身影猶如猴子般在懸樑上攀爬著,目光死死的盯著下方陷入慌亂的人群。
它的雙臂纖細修長,渾身上下佈滿了暗黃色的肉疙瘩,手腳並用的保持著身體的平衡,行動極其靈活。
和那如同竹竿般瘦削的小臂不同,它臂膀處的肌肉顯得極為堅實,這意味著這個傢伙在力量上也不可小覷。
要是因為它小臂的外表稍差而低估了這個傢伙的威脅性,很可能會因此付出巨大的代價,甚至是生命。
相比較於這個傢伙最為顯眼的雙臂,它的軀幹部分則顯得有些不盡人意了。
本就不算長的脊柱不知為何竟然彎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可能是長期揹負重物的緣故,亦或許是因為生前罹患的疾病。
但不論如何,它這副樣子都很難再次直起腰了,只能佝僂著身子以近乎爬行的方式移動。
“嘎?”
正在這位長臂惡靈發愁該如何襲擊下方的人類並且順利的逃出生天時,它的眼前一亮,暗黃色的眼球立馬鎖定在了剛剛翻出車外的提克·李身上。
雖然不知道這個人類為甚麼要放棄這麼好的地形優勢選擇離開過山車,但這對它來說這無疑是一件好訊息。
這還不上的話等甚麼時候上?
想到這裡,長臂惡靈伸出腥臭的舌頭舔了一圈嘴邊的碎肉,朝著身下正四處張望著的提克·李猛的撲去,精準的落在了他的身後。
“嗷嗷嗷!”
用滿是肌肉的雙腿死死的卡住男人的脖頸,它興奮的嘶吼著,甩出鋒銳的利爪用力的拍打著懷中的頭顱,強勁的力道幾乎要把提克·李打出了腦震盪。
天選之子的夢想當即破碎,少年重新回到了殘酷的現實,為了避免自己引以為傲的帥臉被頭頂的怪物撕扯爛,他連忙用手擋住了自己的臉。
“開槍,快開槍射它!”
看到提克·李遭遇怪物的襲擊,距離他最近的特里普心情瞬間就緊張了起來,連忙站起身子提醒道:“李,它就在你的身後,把霰彈槍舉起來對準你的左耳側扣動扳機!”
那個怪物將頭顱放在了提克·李的左耳邊,還沒等特里普把話說完它便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一口咬下了這位“天選之子”的耳朵,鮮血四濺。
“哼啊啊!”
本就緊張到快要失去理智的提克·李正要側耳去聽特里普的提示,但左耳處忽然傳來的劇痛讓他的身心防線瞬間崩潰了。
他想要立刻衝回到過山車的位置,但背後的怪物自然不會允許他這麼做,毫不猶豫的用胳膊擋住了他的視線,並用力的扭動著提克·李的脖子逼迫著他轉動身體以避免被扭斷脖子的下場。
在這漆黑一片的隧道里本來就很難看清東西,在被這個惡靈這麼一折騰,他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已經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走才能回到自己的座位。
當然,這個時候遠處的供電室內還有一位倒黴蛋的遭遇比提克·李還要慘,相比較之下他還算是比較幸運的了。
只不過提克·李並不想要這種幸運,他的腦海裡已經失去了那一腔熱血,現在的他只想趕緊回家找媽媽訴苦,完全不想在這種危險的世界再停留一秒了。
瑪德,這裡真不是人待得地方,我要回去啊!
在這一刻他意識到了自己是多麼的懦弱,他才不是甚麼天選之人,這一切純粹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
因為左邊外耳被咬下導致血液流進耳道理的緣故,再加上背後那隻怪物一直不間斷的嚎叫聲干擾,提克·李幾乎完全失去了對周圍聲音的辨識能力,隊友們的呼喊聲他根本就聽不清,只能隱隱約約聽到“開槍”兩個字。
對了,開槍,他手裡還有一把霰彈槍!‘
一定是自己太過緊張的原因,他剛剛完全忘記了這一點,不過現在也不是來不及……
那個該死的混蛋就在他的身後,自己只需要朝著身後開一槍的話就能把它的腦殼炸的稀巴爛!
想到這裡,提克·李的心中瞬間打了個激靈,連忙握緊了手中的霰彈槍準備朝著身後射擊。
但還沒等他把槍口舉起來,長臂惡靈便一眼看出了這個人類要做些甚麼,立刻放棄了咬掉他右耳的打算,猛的伸出手攥住了提克·李的手腕,阻止了他的抬槍動作。
混蛋!
提克·李已經想罵娘了,身後的這個傢伙實在是盯的太死了,他根本沒有機會拿槍指著對方的腦袋。
不行,這個活得讓別人來才行,他根本勝任不了這個艱鉅的任務。
連續的打擊讓這位原本熱血上頭的年輕人喪失了所有信心,提克·李完全失去了對自己的信任,他甚至已經覺得自己甚麼都做不到了。
甚麼天選之子,他不當了!
“特里普!接住,開槍!”
趁著惡靈沒有再用它那臭烘烘的雙臂遮擋自己的視線,提克·李抓住機會瞥見了不遠處站起來望向自己的特里普,用力的將自己手中的霰彈槍丟了過去。
儘管特里普身體猛的前傾接住了提克·李丟來的霰彈槍,但眼下的情況根本容不得他開槍。
“混蛋,根本就瞄不到啊……”
黑暗中本就難以視物,騎在提克·李身後的那隻怪物體型也佝僂瘦削,還頻繁的帶動著他轉動身體朝著更黑的地方跌跌撞撞的奔去,這讓他左右為難。
這開槍吧,十有八九會打在隊友身上。
可這要是不開槍,提克·李就要被怪物單殺了……特麼的,你為甚麼要把槍丟給我啊?
失去了槍械的威脅,惡靈再一次騰出了手將身下的男人牢牢的壓制住,就像之前做的那樣再次伸出手臂將他的眼睛遮住,帶著提克·李朝著遠處奔去。
“嗤!”
就在眾位玩家望著被怪物控制的提克·李正入神的時候,溫特森身後的黑暗中突然響起了一連串窸窸窣窣的聲音,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等等,這似乎是那隻詭異所在的方向……
意識到了危險的溫特森立馬轉過身去,但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正是他這個轉身的動作拯救了自己的性命。
就在他側過身子的剎那,一道猩紅色的長舌如同閃電般襲來,精準的貫穿了他的左側肩膀,帶出了一縷摻雜著碎肉的鮮血。
“嘶……”
感受到肩部傳來的陣陣劇痛,溫特森咬緊了牙關沒有撥出聲來,單手舉起了霰彈槍沿著舌頭的延伸方向朝著遠處的陰影扣動了扳機。
伴隨著一道震耳的槍聲,大量的鋼珠迸射而出打在長舌惡靈的身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隨後重重的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刺穿他肩膀的猩紅長舌所傳遞的力量也變弱了許多,完全在溫特森的可處理範圍之內。
論沉著冷靜,多次遊離在生死之中的他顯然不是遠處那個熱血上頭的小青年可以比擬的。
疏忽大意人皆有之,但無意義的驚慌只會讓危機帶來的損失變得更多,只有果斷而又及時的採取應對措施才能夠減少損失。
“咔!”
瞥了一眼潺潺流血的左肩膀,溫特森忍著疼痛從個人終端中取出了匕首,低下頭將眼前的這條猩紅色長舌用力的割斷。
儘管這條舌頭質地比較堅韌,但面對利器的時候還是略微遜色了一籌,溫特森幾乎沒有用太大的力氣便將其徹底切斷。
這一切全部做完後,這位黑人隊長在心中長舒了口氣,額頭上已經佈滿了汗液,說他不緊張那是假的,剛剛他的心臟都快要蹦出來了。
該死的遊戲,如果蘇威還活著的話就好了……
在黑暗的地方能做到精準射擊的他在面對現在這種情況一定能夠得心應手,只可惜他死在了上一個遊戲專案之中,沒能堅持到這裡。
對了,還有這剩下的半截舌頭!
那個藏身在黑暗中的傢伙殺過這麼多的人,它的舌頭肯定不乾淨,極大機率有著細菌病毒。
這會給他的傷口帶來很大的壓力,可能現在就已經嚴重感染了,只是還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想到這裡,溫特森背後不禁直冒冷汗,閉上眼睛毫不猶豫的將穿透了他肩膀的後半截舌頭猛的拽了出來。
“噗!”
果不其然,在他將這半截舌頭從傷口中拽出後,已經發黑的膿血緩緩流出,還帶著各種顏色的不明雜質,看著極為瘮人。
就在溫特森準備拿出小刀把傷口附近已經感染變壞的肉切除時,眾人的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嗡鳴聲,這道奇怪的聲音立刻吸引了在場玩家們的注意力。
下一秒,細微的通電聲響起,隧道上方安裝著的白熾燈一排接著一排的亮起,原本漆黑無光的陰暗隧道扎眨眼間變得燈火通明起來。
“甚麼!”
看到隧道頂端燈泡一個接著一個的被點亮,溫特森瞳孔地震,手上的動作立馬停了下來,連忙扭頭望向了供電室所在的方向。
那間供電室的距離他們的位置並不遠,大概也就一百米左右,從這裡看的話能夠清晰的看到那邊開啟著的鐵門。
這意味著甚麼自然不必多說,她果然做到了,真是不可思議!
像這種哪怕在團隊任務中都稱得上艱難的任務都能獨自完成,“白”的實際能力已經不能用常理來估測了吧……
“嗝——”
就在他望著遠處的鐵門發愣時,一陣古怪的打嗝聲忽然傳來,立刻將溫特森從愣神中驚醒。
這道聲音非常清晰,彷彿就是從耳邊發出的一樣,而它傳來的方向……
想到這裡,溫特森毫不猶豫的將視線從鐵門處收回轉而望向了這道聲音傳來的位置,在看清了發出聲音的是誰後他的臉色驟變。
混蛋啊,怎麼這裡除了那隻長舌怪以外還有一個其他的怪物?
對於溫特森來說,他對那隻在地上躺著的拖著猩紅舌頭的惡靈並不感到意外,但那隻站在它旁邊的女性惡靈不一樣。
不知道為甚麼,它身上穿著的衣服已經粉碎,在燈光的照耀之下暴露出了很多不該暴露出來的事物。
但看到這副呈現著腐敗的青灰色膚色,膨脹到非常誇張的腹部以及那如同黑洞般的噬人大嘴,溫特森頓時失去了那種世俗的慾望,被狠狠的潑了一盆冷水。
該死的,這裡居然有兩隻詭異……他還以為只有一隻長舌怪,失算了。
只能說大夥的運氣夠好,這個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鬼東西並沒有隨同那隻長舌怪一起偷襲他們,不然的話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雖然說敵人的數量忽然增加是一個壞訊息,但它似乎受到了隧道上方光照的影響,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對於這種失去了視力且沒有攻擊傾向的詭異,應該不需要擔心才……
“嗤——”
還沒等溫特森的想法從腦海中划過去,眼前的這隻女性惡靈就給他上了一課。
本來雙目失明尋找不到目標的它彷彿是察覺到了溫特森投來的視線,猛的將頭朝這名黑人扭去。
在後者震驚的目光中它那圓鼓鼓的小腹驟然變平,就像是一枚漏了氣的皮球一樣瞬間乾癟起來。
與之對應的是這個惡靈逐漸膨脹的脖頸,在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內壯大到了接近它頭顱的大小。
下一秒,一枚深綠色的黏液炮彈從它黑洞般的大嘴中飛出,以拋物線的形式朝著他所在的方向飛來。
“法克!”
看到這一幕的溫特森已經傻眼了,意識到危險的他立馬將已經舉起來的霰彈槍收回,隨後深深的蹲下了身子。
因為他是在座位上站著的緣故,這枚黏液炮彈是以拋物線的形式發出的,這給了他很長的反應時間,而且很輕易的便能根據軌跡推算出落點。
另一個好訊息是,這個傢伙的視力受到了頭頂光照的嚴重妨礙,只能大致的估測到他所在的位置,並不能做到精準打擊,落點與實際存在著一定誤差。
也幸好如此,他只需要儘可能的低下身子就能降低這些鬼東西對自己的影響,按照軌跡推算的話這些黏液是碰不到他的。
當然,只是碰不到他……至於其他人,溫特森就愛莫能助了。
“咻——”
在燈光的照耀下,這團綠色黏液閃爍著晶瑩剔透的光芒,飛至最高點後便朝著列車的方向加速落去。
這一異常狀況自然是吸引了三上良子的注意力,等她抬起頭髮現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快速飛來的黏液炮彈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欸?啊嘞?”
在三上良子茫然的目光中,這團暗綠色的黏液無比精準的落在了她的下半身,如同膠水般死死的黏在了上面,發出了哧嗤的聲響。
原本還算潔淨的裙裝在與這些強酸液體接觸的瞬間便焦黑髮糊,甚至冒出了白煙。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已,在腐蝕掉最外層的衣物後,這些酸液便毫不顧忌的朝著更裡面滲透著,很快便觸碰到了三上良子肉墩墩的大腿。
下一秒,劇烈的疼痛猶如暴風雨衝擊小船一般襲上了她的大腦,瞬間清空了三上良子所有的理智,讓她本能的發出了一陣極為淒厲的慘叫聲。
“啊啊啊啊啊!”
“砰!”
聽到三上良子彷彿殺豬般的慘叫聲後,溫特森立馬反應了過來,毫不猶豫的重新站起了身子將槍口瞄向這件慘案的罪魁禍首並扣動了扳機。
鋼珠掠過,打在了女性惡靈的左側身體,讓它的身形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嘖。”
看到這一槍沒能精準命中對方的要害,溫特森臉色驟然變差,不滿的咬了咬牙。
可能是因為肩膀受傷的緣故,他的瞄準不再有如神助,這最關鍵的第二發竟然打偏了。
現在的他想要裝彈也很麻煩,這下該怎麼辦呢?
不知道這個傢伙吐酸液的間隔時間是多少,提克·李那邊也陷入了危機,真是糟透了啊……
就在溫特森的大腦急速運轉試圖想到開啟局面的辦法時,一枚子彈劃破長空,在他滿是擔憂的目光中精準無誤的穿透了那隻女性惡靈的腦殼,爆出了大量的灰色漿液。
應著清脆的槍聲,這隻女性惡靈和它身旁的同伴一樣癱倒在地,進入了漫長的恢復時間。
“嗯?”
這道槍聲很熟悉也很有辨識度,溫特森很快就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白”是隊內唯一一個裝備了莫辛納甘步槍的人,除此之外別無他人。
想到這裡,他立馬扭頭將目光投向了供電室的方向,與不遠處端著步槍的白髮少女對上了視線。
與此同時,另一邊……
“很好,成功命中!”
見到女性惡靈頭顱中彈,少女心滿意足的放下了手中的步槍,將目光移向了提克·李所在的位置。
比起剛剛那個只會吐酸液的傢伙,顯然是這隻和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的傢伙更難對付,不過看樣子它似乎也遭受著四周光照的折磨,正拼命的控制著身下的男人朝著柱子後方的陰影處移動著。
她也不能保證開槍的時候一定不會誤傷到提克·李,要不先扔一枚震撼彈試試吧。
希望人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