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托夫特·詹姆斯本以為,他會看到一場大海賊式的侵攻,結果他看到的是一場不僅正經還很出色的軍隊排程。
他不得不承認,紅提督,並沒有浪得虛名,確實是會打仗。
如果讓他對亞謝里德的用兵特點做一個概述,那他會說——朝發夕至,神出鬼沒。
打到後頭,斯瓦比亞人都開始大批投誠,恭迎天兵了。
不到三千名士兵,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幹崩了一個王國,放在世界政府的軍隊裡,這也是老將。
老將,越老越妖,但亞謝里德還是個年輕人。
但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將所有的吐槽都憋在了心裡,天龍人都看重的人,那可不是他能吐槽的。
船在海面搖擺,甲板上水手們跑來跑去,風帆永遠在調整中,水手長的呼號聲和風聲一起構成甲板上的“音樂”。
哭泣的王國,早已隱沒在海平面以下。
海天之間,彷彿還能聽到斯瓦比亞人的嘆息。
想到亞謝里德離開前的場景,洛斯托夫特·詹姆斯雖也算見多識廣,仍舊覺得頭皮發麻。
蜂擁而至的斯瓦比亞人,不是為了與德雷斯羅薩人作戰,而是想和德雷斯羅薩人走,他們佈滿了海灘,一眼看不到頭。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覺得這主要是劍鬥士的鍋。
這些人喜歡聽歡呼聲,於是他們把自己不要的東西分給那些市民甚至是奴隸。
偏偏亞謝里德還不管劍鬥士的胡來,也沒有搶市民,說是看不上。
看不上那你發武器幹嘛?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認為,他已經看穿了亞謝里德的目的——不僅要打劫,還要培養反叛軍,這樣一來他的敵人想報復也沒有餘力。
但這本是他們政府常乾的事。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覺得有點憂傷,他覺得他真的就單純來觀戰了。
“詹姆斯,你看起來不開心啊。”
亞謝里德的聲音打斷了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的悵然。
“總督大人。”洛斯托夫特·詹姆斯恭敬的看著朝他走來的亞謝里德。
一般這種態度他都是裝的。
但眼前這個他是真佩服。
他認為亞謝里德是和他們一個圈層的人,和其他海賊是不一樣。
那些出身低賤、沒文化的傢伙,和他們說話都算拉低了自己的檔次,他還是喜歡和一個檔次的人交流。
“你啊,就是放不開,太客氣。”亞謝里德笑呵呵的。
送財童子,沒人不喜歡。
雖然在這個王國撈了一票,但不是每個地方都能這樣。
上面的人稍微像個人,財富也不至於這麼集中。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在觀察亞謝里德,亞謝里德同樣也在觀察這個瑪麗喬亞的使者。
亞謝里德能確定的一點就是——這個人,肯定是個有本事的。
因為在他排程艦隊時,洛斯托夫特·詹姆斯雖然一言未發,但反應和當初萬國的那些幹部們是不一樣的。
確認了這些在漫畫裡只是丑角的傢伙在現實裡都是八面玲瓏的人之後,亞謝里德也改變了最初的計劃。
薅,那只是一錘子買賣。
“詹姆斯,你覺得德雷斯羅薩人怎樣?”亞謝里德問道。
“總督大人,您想聽我說甚麼呢?”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笑道,“但確實令我刮目相看,我本以為,德雷斯羅薩人的勇武早已只是歷史的記載罷了。”
“我看你一直沒說話嘛。”亞謝里德遞過來一瓶酒,“鬧兩口?”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飯還沒吃就喝酒不太好吧。”
“不喝酒你怎麼吃飯啊。”亞謝里德很強勢的說道,“聽我的沒錯,越喝你胃口越好。”
“……總督大人,我也經常出海的。”洛斯托夫特·詹姆斯苦笑一聲,接受了亞謝里德的善意,接過酒瓶。
亞謝里德變魔術似的拿出另一瓶,扭掉瓶蓋,和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碰了碰瓶,兩人各自來了一口,倚靠在舷牆上,發出滿足的嘆息。
“總督大人,您怎麼也嘆氣呢?您可是一國之主,手握雄兵啊。”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終於忍不住吐槽了。
這不是沒禮貌,是他喝醉了——人喝酒就會醉嘛。
加盟國發展到今天,也仍不都是廢物渣渣。
一國能夠存續,一定有其生存之道。
如果一個國家看著像廢物渣渣,偏偏還不會被取消加盟國資格,那一定是統治階級找到了能夠兼適他們個人需求與王國存續的最好道路。
哪怕是以那些根本不瞭解治國為何物的鄉野人的眼光,也仍有像阿拉巴斯坦這樣,王族坐擁民心而民風彪悍,兵強馬壯的國家。
現在,要多一個德雷斯羅薩。
在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的眼裡,萬國不是威脅,白鬍子不是威脅,凱多也不是。
大海賊很強大,但僅此而已。
能威脅世界政府的只有加盟國。
但加盟國不結盟,照樣沒威脅。
革命軍是威脅,但不在於他們能夠推翻地方王權,而在於他們能以這種方式將原本不相干的國家聯合起來反對世界政府。
德雷斯羅薩的戰鬥力,他看到了,他現在想看到更多其他的方面。
一個世界政府的官員,他的朋友和敵人裡,都一定要有加盟國的國王。
往大了說,就算有一天世界政府寄了,他們這些官員,誰都需要。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看著亞謝里德,目前他尚無法判斷,這個人會是朋友還是敵人。
“沒錢啊。”亞謝里德似乎是沒看到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的眼神,他站沒個站相,像是人粘在了舷牆上,“一貝利難倒英雄好漢,詹姆斯你也是知道的吧?”
“這倒是。”洛斯托夫特·詹姆斯樂了,“您前任借錢借得可是有點多。”
“裡克和瑪麗喬亞的關係不好吧?你們居然願意借錢。”
“錢還是要借的,又不是私人恩怨。”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已經打溼了嘴,也就放開了喝,況且,這次出外勤,本來也是為了洩壓所以自己爭取的,“上面雖然不喜歡裡克,總不能讓德雷斯羅薩崩潰,比起這個,倒不如說……”
他還是組織了一下語言。
“德雷斯羅薩王國竟然需要借錢,這個我們也沒想到。”
自治不自主,固然是無可奈何的選擇。
但錢交不上一毛還老要中央出錢救援,中央還真就得給,這就很草。
MMP,要不你來當天龍人?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是知道的,五老星其實不止一次的盤算過要不要搞點事,給這個國家換個主人,要不是不想影響到瑪麗喬亞在新世界的整體佈局他們早幹了。
不過,身為政府官員,他不能在一個國王的面前說另一個的不是,尤其不能在現任面前說前任不好。
亞謝里德點點頭,認可這個說法。
原時空裡,多佛朗明哥奪取德雷斯羅薩後,才開始發揮這個國家在世界政府框架裡的作用。
作為中間商,和凱多交易。
販賣軍火,挑撥各國之間的戰爭。
這些都還只是表面。
天龍人可能依舊很想弄死多佛朗明哥,但從五老星角度,這是個好國王。
“詹姆斯啊~~”亞謝里德慢悠悠的忽然變了個調。
本來就沒喝醉的洛斯托夫特·詹姆斯頓時醒酒了。
像是沒喝過一樣。
“……您有話直說。”
“你知道人生三大鐵嗎?”
“請您指教……”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不自覺的進入了工作狀態,在瑪麗喬亞,他那王八蛋上司也這麼說話。
“一起扛過槍,一起讀過書,一起去過歡樂街,有一樣就是一輩子的好兄弟。”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
這三樣他有沾哪一樣嗎?
“你看我們都一起上過戰場了。”
上過嗎?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露出了尷尬且想要吐槽的微笑。
“戰利品你都拿了。”
“這個真沒有啊,陛下。”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大驚失色,急得“總督”都不叫了。
總督你個蛋,你在瑪麗喬亞的名冊裡就是國王。
都說世界政府的官員到哪兒就是王上王,但講道理,他們可能有時候說話是囂張了一點,向國王索賄是真不敢。
挑撥加盟國內亂互毆,是瑪麗喬亞不可動搖的策略。
維護加盟國國王的王權不可侵犯,是瑪麗喬亞八百年的政治正確,死在這上頭的官員不要太多。
王上王,是天龍人,不是世界政府官員。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出生時就已家道中落,家族失去貴族身份已有兩代人,好在家族一直拼了老命貫徹貴族式教育,讓他能在獨木橋上殺出一條血路,當上政府官員,也使家族重歸特權階級,他可沒想過因為這種破事打回原形。
“有的,有一艘船都是你的。”亞謝里德拍了拍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詹姆斯兄弟,你是不是看不上我這個海賊出身的總督呀?”
你如果是草民出身,我把這艘船吃了。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朝亞謝里德一個大鞠躬,姿勢極為標準。
“在下不敢!”
“放鬆,放鬆,我不是那種人。”亞謝里德將他扶起來,一臉過來人的表情,“我也知道你們都是工作,但錢還是要賺的,這世道,手上有錢,心裡才不慌。”
“可這不是一點錢。”被強行扶正的洛斯托夫特·詹姆斯苦笑道,“您這會要了我的命。”
一國國君送一筆鉅款給世界政府的官員,完全可以坑死對方,這方法誰都知道。
但沒有幾個國君真能眼皮不眨的做到。
“這點錢,對一國所需而言不過杯水車薪,你辛苦一路,我給你點辛苦費也是應當的。”亞謝里德不以為意,“再說了,送你錢,然後害死你,先不說你是不是這麼無能的人,我要這麼想那不是有毛病嗎?”
就因為你沒毛病,所以我才不敢收啊。
“陛下……”
“叫總督。”亞謝里德糾正道,“我前任被人叫陛下,然後就翻船了,可見這稱呼不吉利,你要是不喜歡,叫我老弟也行。”
我能管你叫爸爸!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沒敢把這句話說出來。
他覺得他敢叫亞謝里德就敢說出更嚇人的話。
“總督大人,您有事儘管吩咐,錢我是真的不能收的。”
“不,你要收的。”亞謝里德很爽快的說道,“總不能要你幫忙,還讓你自己掏腰包的。”
“啊這……”
完了,這居然還是個講究人。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其實是有強迫症的,他不怕別人不講究,但他怕別人很講究,這樣一來他也必須講究。
身為高貴的洛斯托夫特家族的一員,他所受的教育,不允許他不比對方更講究。
深吸一口氣,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很認命的問道:“您說,但我不確定我辦不辦得了的,做不了的話,錢我真不能收您的。”
他很認真的對亞謝里德說道:“絕非我不願與您交朋友,但有規矩才能長久,您認為呢?”
“哦?”亞謝里德眼一亮。
看起來確實是可以做長線的。
“錢的事,不忙著拒絕。”亞謝里德好好想了想,先問道,“你知道我的出身,我也不否認我和萬國的關係,瑪麗喬亞那邊,對我到底怎麼看的?”
“原來您是擔心這個。”洛斯托夫特·詹姆斯頓時鬆了一口氣,至少是沒那麼緊張了。
“看來,您不瞭解瑪麗喬亞。”心情放鬆了,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的語氣也輕快了起來,“新世界的出身沒有那麼重要,對政府也是一樣的。”
當然不重要。
世界政府為了維護王權,對於失國的加盟國國王,還會為他們攻下一國後讓他們接手。
但如果是新世界的,人家都不願意來。
所以,這地界,有就不錯了,真不能講究那麼多。
“您的身份確實是已經登記,並已經公告各國的。”洛斯托夫特·詹姆斯說道,“包括邀請您參加世界會議,所有的事,都是五老星的明確指令,一切都走了正規程式,您不用擔心。”
“是嗎?”亞謝里德沒有反駁。
但他要是沒記錯,多佛朗明哥在原時空的騷操作,那也是走的正規程式。
天龍人,是有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絕對權力的。
這世界會議,去還是不去,還真是讓他有點難以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