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亞謝里德一直沒弄清楚,世界政府對新世界海賊的態度——它本身表現得就很割裂。
這玩意雖然叫政府,但它既不同於藍星上的同名組織,也不同於大陸上的那個中古帝國,它是一個分裂社會,但中央很強勢。
它明瞭異己的存在,對政治現實不以為然,但它的政治程式又好像很注重妥協和協商。
它不是一個單一國家,作為一個政治社會共同體,人民依賴於他們各自的統治者來作為分立政治的共同基礎,實行“法制相通”,但在這個共同體內,不同部分的地位又是不平等的。
亞謝里德看漫畫那會兒,世界政府出場不多,都是海軍在那刷臉。
他生活在這個世界時,世界政府給他的感覺則更多是一種得過且過的味道,它熱衷以各種法案的力量來作為統治手段,但法案自身的力量若不足以推行之,則會毫不猶豫的使用武力。
但在實行武力的時候,有時候又會像神經病一樣的迴避最激烈的對抗姿態,即便它才是佔有軍事優勢的那一方。
似乎,瑪麗喬亞動武的決心,取決於它願意冒險的程度。
亞謝里德其實不止一次的懷疑過——這五老星怕不是有點精神分裂。
但如今,當他站到了更高的地方,和世界政府打交道已經變成無法迴避的事情了,代替了多佛朗明哥擁有了這個國家,那麼他也會要面臨多佛朗明哥會要面對的那些情況。
他原本的靜靜種田計劃被斯瓦比亞王國甩臉子就是一個明證。
和藍星一樣,當一國發生王位易主,周圍的鄰居們總會要試探一下新君主的能力,如果能順便侵吞一點鄰國的利益就最好不過。
偏偏德雷斯羅薩以前還是那種寧可自己負債也要幫鄰居的熱心人,但好人做多了,容易結仇,不再履行這一方略的亞謝里德,自然就成了鄰居們眼裡的壞人。
如今對斯瓦比亞王國的攻伐已經完成,除非是海上皇帝來針對他,否則環境這一塊,應該一段時間以內是不會有甚麼么蛾子了。
那麼,決定要不要去參加那勞什子世界會議,就是目前最現實的事情。
世界政府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加入了萬國似的,就這麼隨隨便便的認同了他的地位,然後一本正經的邀請他去參會。
甲板上,和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吹著瓶子聊著天,在洛斯托夫特·詹姆斯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瑪麗喬亞是誠心相邀之後,亞謝里德也決定開門見山。
“政府對我這個萬國的海賊擔任德雷斯羅薩的國主,居然沒有意見?萬國和海軍剛剛打過一仗哦。”
“當然。”洛斯托夫特·詹姆斯點頭,“海軍部那邊可能會有點意見吧,但海軍部的意見,怎麼能影響到五老星的決定呢。”
“海軍在你們那這麼沒面子的?”
“也不是這樣吧。”洛斯托夫特·詹姆斯說道,“這一仗打成這樣,海軍也是有責任的,受點委屈也是難免。”
亞謝里德:“……願聞其詳。”
他雖然是勝利方,卻也覺得這種話實在是非常的牲口。
但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的樣子看上去不像是在信口開河。
或許是覺得亞謝里德現在有德雷斯羅薩之王的身份了,不算是純海賊了,又也許是真的喝多了,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只稍稍猶豫了一會兒,便開始向亞謝里德說起這場戰爭背後的事情來。
不同於萬國在戰爭決策上的乾脆利落,世界政府的戰前決策,反而是戰和不定,猶猶豫豫,拖拖拉拉。
主要原因就在於,海軍部主戰,但CP反對,起碼錶面上是這樣的。
在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的敘說中,亞謝里德再次確認了一個道理。
主戰的未必是大公無私、忠貞為國,反戰的也未必就是畏敵如虎。
勇於亮劍和快樂作死,還是有那麼一丟丟的不同。
這場戰爭,多少算是政府方挑起,大約是在於世界政府與凱多建立了某些不可見人的關係之後,有部分人認為,可以動一動,尤其是自己的位置可以動一動,於是明裡暗裡開始推動對萬國的敵對,亞謝里德在香波地群島所遇到的,只是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CP反戰的理由則很簡單——他們認為一旦開戰,海軍部並沒有能力駕馭局勢,更沒有真正做好戰爭準備,就算走魚人島的路子增兵,海軍在新世界可投入的兵力依然不足以應付大部分突發狀況。
同時CP還噴了海軍的裝備採購,表示新世界海軍的戰備物資奇缺,自羅傑以後,新世界的海賊們一直飛速發展,海軍在新世界的駐防艦隊卻沒有增加一艘新艦,換裝的工作也大大落後於紅土大陸另一面的本部軍團,如果光靠一兩名海軍高階戰力就可以扭轉這些頹勢,那一開始根本就不需要組建海軍。
總而言之一句話,你海軍內部亂七八糟,打個卵的打。
海軍部與CP組織的關係有多差,連海賊都知道。
但亞謝里德覺得,CP這次噴海軍也算噴的比較有道理。
因為在這一次戰爭中,CP上述反對理由,幾乎全部驗證了。
比如消滅G1支部主力,夏洛特·玲玲其實沒出多大力,對方船型老舊且可能維護不力是它們在被加了料的暴風雨中輕易覆滅的主因。
海軍軍艦的抗風浪性原本還是很好的,不然也支撐不了它們高強度的巡航任務。
據說那鼯鼠中將,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來著……
總之,當萬國已經秣馬厲兵,聚集艦隊的時候,海軍部、CP組織還在瑪麗喬亞日常吵架,即便瑪麗喬亞組織了好幾次軍事會議,叫來其他部門聯席,最終結果總是主戰和反戰對半開,以至於五老星最終不得不親自下場,定下一方面開戰一方面又要求控制規模的決策。
而那個時候,夏洛特·玲玲剛把G1支部艦隊送進海里餵魚。
“所以總督大人您是完全不必擔心的。”洛斯托夫特·詹姆斯說道,“這場戰爭的勝敗,其實跟您也沒太大關係,雖然您表現得確實很……總之,您成為德雷斯羅薩的王,瑪麗喬亞是很歡迎的,再說了,海賊競爭殘酷,您如今有機會脫離那個圈子,這不是大好事嘛。”
話說到這份上,亞謝里德算是聽明白了。
果然,雖然這世界叫海賊王,但世界政府骨子裡仍沒把海賊這個群體當回事,只是他們在乎的人里正好有那麼幾個人在當海賊罷了。
“這才是你來的任務吧?”他問道。
“哪能,哪能呢。”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干笑一聲,“喝多了,多說了幾句,您別在意。”
“是啊,喝多了嘛。”亞謝里德點點頭,“詹姆斯,這錢你幫我帶過去吧,大家以後時間還很長呢。”
“好的。”洛斯托夫特·詹姆斯這次沒有拒絕,“但您出手太闊綽了,貪心的小人是很多的,這種人喂不熟。”
“我和政府的人都不熟,詹姆斯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幫我安排一下嗎?”
“沒問題。”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現場開始盤,“您船上的貨物以金銀飾品為主,這些東西的價值不如金銀本身,其實最近幾年咱們流行的是直接送金錠,銀的才送飾品,我有認識的朋友可以幫忙處理,中間會有些差價……”
“哎呀,咱們都是一起打過仗的兄弟,你看著辦就好。”亞謝里德啪啪啪的拍著洛斯托夫特·詹姆斯的肩膀,“你辦事,兄弟我放心的。”
我又打不過你,你當然放心了。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保持微笑。
不過這是一位慷慨的君主,又因名義上的草莽出身多了些豪俠氣概,不像一般的王族那麼斤斤計較,打交道確實很舒服。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決定做個長線,第一次,就算不賺也沒關係。
他也不缺錢,但缺人情。
“世界會議之前,我會為您都打點好。”他說道,“不過在我回去之前,您還是得給我一個準信。”
“也是。”亞謝里德深以為然,“龍宮王國,這次也會參加對嗎?”
“當然。”洛斯托夫特·詹姆斯點頭,“不過如果您打算和乙姬王妃同行,我個人不是太建議。”
“噢?”
“護送王妃的海軍,可能是由薩卡斯基中將帶隊。”
嗯……那是不太方便了。
“那我如果去呢?”
“我個人可以為您聯絡波魯薩利諾中將,他在政府也有很多朋友。”洛斯托夫特·詹姆斯一臉我就是他朋友的表情,“他會給這個面子的,而且,海軍護送人員的規格,也會反映政府的重視程度,可以少很多麻煩。”
“政府重視不重視,不是五老星說了算?”
“不反對即是贊成,五位大人只決大事。”
也是,五老星畢竟不姓朱。
“其實我很欣賞薩卡斯基中將。”亞謝里德說道,“咱也不麻煩波魯薩利諾中將了,我和乙姬王妃搭個夥吧。”
“啊?”
“最懂自己的,往往都是對手啊,雖然薩卡斯基可能沒把我當對手,但我其實蠻懂他的。”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和薩卡斯基不熟,但他想了想,雖然他和許多同僚一樣怵薩卡斯基,但亞謝里德的這個選擇說不定效果更好。
瑪麗喬亞現在有多重視魚人島的那些魚類,他們這些人是最清楚的了。
“在下明白了,海軍那邊,我可以聯絡,只是龍宮王國的話……”
“沒事,這個我自己行,我和尼普頓王也算是喝過酒的交情。”
“啊!那可是太好了!”
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大喜。
交朋友嘛,要是第一次幫忙就幫不成,那基本也沒有以後。
之後一路充滿了歡聲笑語。
當德雷斯羅薩島的輪廓在領航船的前方出現時,所有人都在歡呼。
這場闊別八百年的遠征,讓劍鬥士們感受到了自己的價值,比之鬥技場,他們更喜歡這一款。
這場戰爭中,劍鬥士們也有傷亡,這是無可避免的事,但他們和他們的家人都會得到豐厚的報酬,對於犧牲或者因受傷無法再進行劍鬥士生涯的人來說,如果他們的孩子想要成為劍鬥士,所需支出會由總督府負責。
至少在亞謝里德看來,這樣的“包養”才是有價值以及必要的。
當艦隊駛入港區,碼頭上已是人山人海,那是各個行會組織起來的德雷斯羅薩人,在歡迎遠征軍回家。
這樣的場面讓洛斯托夫特·詹姆斯進一步提高了對德雷斯羅薩以及亞謝里德的評價。
他也很開心,不僅僅因為他得到了一艘船的財富,他超綱完成了任務,回去之後也會得到獎勵。
亞謝里德的心情也很好,至少他覺得自己更瞭解世界政府了。
在它眼裡,其實沒有誰特別的重要,如果有,那也得是真正做出那樣的事情之後才行,比如羅傑或洛克斯,都是在真正做下了那樣的事情之後,才被世界政府發動力量來針對。
總而言之,把他騙過去抓起來或殺掉的事情是不太可能了,雖然天龍人們心裡不見得真有多重視世界會議,但要讓他們有這種態度,亞謝里德現在做的事情還遠遠不夠。
這麼想想,似乎,他好像又在考驗夏洛特·玲玲的氣概了。
但亞謝里德沒打算收手。
他當初選擇萬國是認真的,而且也不曾後悔。
但想要擁有能按自己想法運轉的小社會也是認真的,於是去參加世界會議,確實有這個需求,德雷斯羅薩的小社會不能獨立於諸國之外。
當船體在碼頭邊完成停靠,亞謝里德也出現在民眾的眼中,歡呼聲被引向了最高潮,從船上搬運下來的一箱箱的金銀,各種物資,都說明了這一戰賺得是多麼的狠,而總督府一直以來的各項法案的落實深度,也能讓德雷斯羅薩人都相信,這些東西都會用於他們共同生活和保護的這個社會。
這場歡慶持續了很久,直到夜裡,城市依舊是熱熱鬧鬧,各街區的鬥技場也非常懂市場的推出了模擬這場戰爭的有關鬥技節目,遠征歸國的劍鬥士們是主角。
這是屬於民眾的快樂的時光,亞謝里德沒有很討嫌的去打擾,他只在鬥牛競技場露了個頭,算是給競技場拉波人氣,然後就帶著洛斯托夫特·詹姆斯回到總督府,並下令傳喚貴族官員和行會代表們。
既然決定了要參加世界會議,那出發前需要敲定的事,可就多了。
今夜必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