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了週五,齊雨霽被通報批評,請了家長。而好學生為杭雁菱一怒衝冠的傳聞也在初中部鬧的沸沸揚揚。
或許初中沒多少人認識高中的齊雨霽,但一個好學生為一個女混混動怒的事情絕對是上好的八卦談資。更何況在女生的圈子裡,齊雨霽這種身家樣貌俱佳的男性本身就是她們極度熱衷討論的物件。
杭雁菱本並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事情耽誤了齊雨霽的學業,但現在輿論顯然已經不受到自己的控制,她就連在宿舍睡個覺都能聽到宿舍外面有人來來回回走路的聲音,想找來看看她新鮮的人也不在少數,更不用說打算來找茬的了。
“咋辦啊菱砸?中午還敢回宿舍睡覺嗎?我猜姜小婉肯定已經叫齊了好姐妹們去宿舍門口堵著你了。”
楠喬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幸災樂禍,她大刺刺地靠在椅子上,斜眼看著愁眉苦臉的同桌。
杭雁菱也無奈嘆氣:“眼下我也沒甚麼好辦法了,乾脆和她們打一架唄?既然我已經影響到了我表哥的學習,為了不讓姨媽兩頭為難,這時候找個茬臨時休學避避風頭也是好事,誰讓她們沒事非要招我來著。”
“噗,就你這小胳膊小腿兒的,跟她們碰上了不用臨時休學,直接去醫院躺著休半個學期不就得了?”
“也有道理,贏了回家休學,輸了醫院輸液,橫豎都是賺。”
“豁達,豁達的很。”
楠喬被杭雁菱逗的咯咯直笑,她抬頭看了一眼時鐘,歪頭對杭雁菱小聲說道:“誒,反正現在學校待著也沒勁,我昨天晚上發現了個好東西,咱倆一塊去看看唄?”
“啥好東西?”
杭雁菱沒弄明白,卻被楠喬一把從椅子上拉了起來,此時正是午休的時間,拜大部分想要找茬的女生多半都正在吃午飯所賜,走廊上沒甚麼人,杭雁菱也順利而消停地離開教學樓,來到了學校的操場上。
楠喬走在草坪上神秘兮兮地左顧右盼,拉著杭雁菱穿過跑道走到了牆邊,沿著牆邊尋摸了好半天,最後才找到了一塊牆根下頭的石頭。楠喬挽起袖子,拉著杭雁菱:“來,咱倆一塊把它搬開。”
“喔?”
這石頭個頭不小,兩個初中女生的力氣根本搬不動,只能勉強地一點一點將它推到一旁,在石頭後面,露出來了一個狗洞一樣的窟窿。
“喲?這是……”
杭雁菱好奇地看著牆壁上的窟窿,這洞口的大小似乎剛好夠一個體格瘦小的女生總這裡頭鑽出去。
“這是我昨天晚上吃飽了撐的在操場上遛彎的時候發現的好地方,嘿嘿,反正你現在待在學校裡頭也淨是些麻煩,乾脆逃學唄?”
“想逃學還不簡單,我跟著那些走讀生一起混出學校不就行了?”
“那不一樣,鑽狗洞可是違反校規的。咱們就應該幹這種帶勁的事兒才對。”
楠喬樂呵呵地說著胡話,搞得杭雁菱摸不著頭腦:“不是,有大門不走幹嘛非要鑽狗洞?”
“嗨,走讀生那門人多眼雜的,這裡出去多好,神不知鬼不覺,別墨跡啦。你也是真的想要把姜小婉她們給活活打進醫院去吧?”
“呼,這倒也是。算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杭雁菱彎下腰,沿著那石頭後面的窟窿小心翼翼地爬了出去。不知道怎麼得,學校的圍牆頂多也就是三十厘米的厚度,杭雁菱亃卻覺得自己整個人似乎都能夠鑽進這個狗洞,甚至還往前爬了一段距離之後才離開了窟窿,來到了校園之外的馬路上。
看著外頭車水馬龍,杭雁菱身為學生的本能讓她覺得有些不自在,一種莫名的責任感催促著她趕快回到校園,去做些學生該做的事情,好好唸書,好好聽課,好好享受著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騎士的保護。
……
騎士?甚麼肉麻的詞兒?說的事齊雨霽那小子?
杭雁菱撓了撓胳膊,彎下腰對著楠喬小聲說道:“喂,你也出來吧,我在外頭拉你一把。”
窟窿內傳來了楠喬的笑聲,她的聲音從校園內側傳來:“我就不走了,又不是我讓人惦記上了。菱砸,快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用不用我給你帶奶茶,誒,你手機電量還夠嗎?我帶回去幫你充電吧?”
再怎麼詢問,窟窿的那邊也沒有傳來楠喬的回應,估計是被甚麼老師看到了,怕惹麻煩先走一步了吧?再往窟窿裡頭看已經是黑漆漆一片了。
杭雁菱後退兩步,站在馬路牙子上眺望學校的圍牆。和其他學校不同,自己所在的這所學校圍牆格外的高,足有兩米,並且是白花花的一片牆面,沒有灌木和欄杆,看著讓人生出來一種窒息感。
“這學校的校長控制慾也太強了點吧。”
杭雁菱吐槽了一句,雙手背在身後,優哉遊哉地朝著沿著馬路往家走。本想著掃個共享單車直接騎回家去,但這次出來的突然沒帶手機,杭雁菱只好選擇步行往家走。
可硬走十五公里的路多少是有點累人了,杭雁菱也不著急,難得清淨下來,她優哉遊哉地沿著馬路開始向著家的方向溜達,看路上行人來來往往,倒也是悠然自在。
可沒走多遠,好巧不巧地在紅綠燈下遇到了那個新調來的姓寧的班頭,對方好像已經發現她了,正站在紅綠燈下面等杭雁菱,面色頗為不善的樣子,走過去了難免挨一頓訓。
那紅綠燈不知道是不是壞掉了,一直閃爍著紅色的燈光,倒計時60分鐘的讀秒並沒有減少的跡象,反倒是一直卡在那裡不動,不一會兒就堵了不少車輛。
沒辦法,杭雁菱為了不被抓住,只能扭頭向著反方向奔跑了起來,好在雖然體格不怎麼地,身為不良少女跑路的本事還算是沒落下,不一會兒她就將班頭的身影連同那個擁擠的紅綠燈一起甩在了後面,再向前跑了幾步,前方的路卻也還是個紅燈。
而本應該被她遠遠地甩在身後的班頭不知道是騎著腳踏車比杭雁菱跑得快還是怎麼樣,竟然同樣出現在那紅燈之下,距離杭雁菱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離。
“見了鬼了?”
杭雁菱罵了一聲,掉頭看向身後的路,明白自己光是憑著跑肯定是跑不過擁有交通工具的班頭的。可她實在不想大好的下午浪費在被班頭做思想教育上面,權衡之下,她翻身跨過了欄杆,向著馬路旁邊的田野上開始奔跑。
這些路邊的田地上種著不少不知名字的植物,杭雁菱一邊小心翼翼地規避著儘可能不踩踏到別人家的幼苗,一邊漫無目的地向著南方的田路不斷奔跑。夏天的太陽很熱,這接連的奔跑熱的杭雁菱滿腦門子汗水,抬起頭來,視線盡頭是一棟棟一層的水泥平房,看樣子這田野是連通著學校附近的某個村子的。
而在那些水泥建築物再往南的地方,視線的盡頭能夠看到一顆漆黑的大樹,樹上一顆顆血紅色的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杭雁菱,噁心而又詭異。
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從小就能夠看見這棵奇怪的樹,但偏偏其他人都看不到。
“他媽的……呼……”
沿著田野路跑出去了一公里左右,杭雁菱已經累的氣喘吁吁,她的腳步漸漸放慢下來,回頭看向身後,這次班頭沒有再遠遠地追過來,估計她騎著腳踏車不是很方便能跨越欄杆吧。
多少放鬆下來的杭雁菱扶著腿慢慢地往前走著,不一會兒路邊出現了一個小賣部。
摸了摸兜裡兩百塊的零錢,杭雁菱小碎步跑到了小賣部跟前。
這種村子裡的小賣部沒有甚麼商標,就是個低矮的紅磚房子,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寫著“商店”兩個字,門口擺著一排飲料,讓口渴的杭雁菱看著眼饞不已。
她開啟小賣部的紗窗門,走進了略顯灰暗的小賣部裡頭。牆左邊是放著飲料的冰櫃,儘裡頭是三個排成一排的貨櫃,裡面賣著些辣條、薯片之類的垃圾食品,櫃子上也羅列著一些比價便宜的香菸,小賣部的老闆躺在櫃檯後面,手邊放著一個收音機,正播放著和小賣部氛圍並不相符的歌曲。
“老闆,來瓶可樂。”
杭雁菱趴在櫃檯上喘了兩口,走到冰箱跟前拿起來了一瓶可樂,將一百塊錢放在櫃檯上之後,也不顧老闆的回覆,擰開了瓶子就往嘴巴里面灌。
咕嘟咕嘟幾口冰涼的飲料下肚,剛剛才劇烈奔跑過的身體腸胃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杭雁菱此時已經顧不上那許多,喝完了一瓶可樂後大大地穿了一口氣,抹了抹嘴巴問道:“老闆,這可樂多少錢?”
老闆懶洋洋地躺在躺椅上並不予以回覆,只是拍了拍牆壁上印著的一副字報。
【小本經營,不予賒賬。現金有限,恕不找零。】
“啊?我這兒就一百塊錢還找不開零錢的嗎?難怪老闆你這家店開在田地裡頭哦。那咋整,飲料我已經喝掉了。我也沒打算賴賬,要不我多在你這裡買點東西,湊夠了一百塊錢的整錢得了?”
小賣部的老闆挪了挪身子,用摻雜著睡意的含糊腔調說道:“不用了,那邊有抹布,我身後這扇木頭門有點髒了,你它擦乾淨得了,飲料就當是請你的。”
“呀,老闆敞亮人啊,好嘞。”
杭雁菱在牆角拾起來了一塊抹布——這抹布看著造型還挺別緻,似乎是用甚麼珍貴的絲綢縫製的,放在手上軟軟滑滑,比起抹布更像是某種手絹一類的。
“老闆,你這兒有自來水龍頭嗎?我去把抹布打溼了給你擦門。”
“喏,後門就是。”
“呀,從外面是真看不出來你這小賣部五臟俱全吶,還有後門。成,等我一會兒。”
杭雁菱拎著抹布,繞過了貨櫃和牆壁的縫隙,推開了老闆身後的那扇木頭門,哼哼著歌走了進去,還順手把木頭門關上了。
這後門連通著的是小賣部的後院,小賣部裡面有一口古早的水井,看著格外不像是這個年代該有的東西,好在杭雁菱以前在姥姥家的時候見過這種東西,也還算是知道這玩意該怎麼用,將水井旁邊的木桶在井繩上,杭雁菱單手搖著轆轤將水桶沿著水井一點點放了下去。就在這時,木門外頭的小賣部裡傳來了班主任寧老師的聲音。
“杭雁菱同學,你在裡面嗎?”
“媽的,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杭雁菱低罵了一句,左右張望著能逃跑的地方,但四周都是高高的紅磚牆,憑著自己這個初中生想要逃跑還真不是個容易的事兒,唯一能夠藏身的就是這口水井,但再怎麼說她也沒那個膽量真的往裡頭躲藏。
杭雁菱略有些緊張地捏著手絹,站在木門有轉軸的那一側,緊緊貼著牆壁,期待一會兒寧老師開門的時候自己能躲在門後面不被發現。
“杭雁菱同學?你是躲起來了嗎?”
“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甚麼奇怪的話?”
“老師不生你的氣,別躲了,這裡髒兮兮的,你弄破了衣服怎麼辦?”
“杭雁菱同學,老師感覺你就在這裡面,等我把你找出來可就面子上過不去了啊?我會罰你寫作業,罰你寫很多很多作業的。”
“……”
踱步的聲音從木門外頭傳來,時不時地還有幹木頭被踢踩的聲音。躲在門後的杭雁菱只覺得自己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過了好一會兒,那腳步聲漸漸離去,隨後是紗窗門被關上的聲音。
杭雁菱鬆了一口氣,有一輛小踏板摩托被髮動的聲音,突突突地離開了這所小賣部。
店裡頭老闆困唧唧地說了一句:“喂,小姑娘,門還沒擦乾淨嗎?”
聽聲音來看,老闆八成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有出自己在後門的事情——當然,老闆大機率也不會知道自己叫杭雁菱。
老老實實地把水桶搖上來,杭雁菱將木門擦拭乾淨,這才敢推開門,探出腦袋左顧右看一番。
小賣部還是那個小賣部,老闆還是那個老闆。
“呼,老闆,多謝了哈?”
“謝甚麼?一瓶可樂錢而已。好了,你走吧。”
“我,我還是想要多呆一會兒,剛剛進門那個是我們班主任,我可不想在路上碰見她。”
“班主任?甚麼班主任?”
老闆懶洋洋的聲音多了點疑惑,不過她很快就沒了聲音,躺在貨櫃後頭的搖椅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只剩下那老舊的收音機還在播放著杭雁菱似乎有在哪裡聽到過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