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過後,杭雁菱在學校過的還算是開心。
要說來對於一部分人而言,學校可還真的是個好地方,可以忘記原生家庭的那許多煩惱,和一群跟自己半大半小的同學們朝夕相處。這是小孩子不應當被剝奪的特權。
然而學校並不是無孔不入的避風港,從週三開始,不知道是甚麼人將風言風語傳播進了學校,內容自然是關於杭雁菱父親的死。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或許是杭雁菱家周圍的鄰居、或許是將醫院中的護士、亦或是那天晚上給杭雁菱做筆錄的警察。
總而言之,有流言在學校裡傳播,說是杭雁菱殺了自己的父親。
這種惡劣性質的謠言毫無疑問對於一個初中生是滅頂之災,不管杭雁菱走到哪裡,總能夠看到周圍有人對自己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同樣的,流言也傳到了高中那邊,於是在週四,另一件事發生了,從來沒有和別人起過爭執,一直以來的A班好好學生齊雨霽,午飯的時候在食堂裡面一個人毆打了三名學生。
沒人搞得清楚為甚麼平時看著文文弱弱的齊雨霽能夠乾的過三個人,甚至其中還有個體育生。畢竟對於正常人來說一打三絕對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但結果就是齊雨霽嚴重違反校規校紀,被請了家長,全校通報批評。
原本杭雁菱對這些風言風語並不在意,畢竟這些說法大概也有百分之四十是真相,父親的死的確源於自己為了逃避傷害而去推他的那一下,而看著昏厥的父親,自己也的確曾經動過讓他就這麼死了算了的念頭。
但在聽到齊雨霽因為打架被全校通報批評的時候,杭雁菱的臉發了黑。
這周來難得一次課都沒翹過的杭雁菱於當天下午的第二節課直接推開教室大門,向著高中部奔跑而去。本來坐在她身旁的楠喬正專心致志地偷偷摸摸塗抹自己新買的指甲油,見杭雁菱跑的那麼風風火火,當即愣了一下,隨後意識到了甚麼,哈哈大笑了出來,連忙也跟著一塊跑。
高中部,辦公樓,805。
杭雁菱從電梯中飛奔出來,無視了走廊嚴謹奔跑的規矩,直直地朝著目標點衝了過去,一巴掌推開大門,看到了正在被班主任訓話,低著頭一聲不吭的齊雨霽。
這哐噹一聲的推門動作自然嚇到了辦公室裡的老師和齊雨霽,杭雁菱才不管那些,三步並做兩步走,大跨步來到了齊雨霽面前,殺氣騰騰地一把拽住了齊雨霽胸前的校服拽了過來。
“誒,怎麼了老杭……小菱?”
不看側臉還好,齊雨霽半邊臉通紅通紅,高高地鼓著,一個眼眶子也烏黑髮青,這看著格外的悽慘。杭雁菱洶洶的氣勢也軟下來了半截,她神色複雜地看著齊雨霽咕噥了一聲,皺著眉頭鬆開了手。
“你……你還學會打架了!?”
“這位同學,你是……?”
付天晴的班主任困惑地看著這個年齡只有初中生模樣的小姑娘,染著一腦袋黃毛,耳朵上還打著耳洞,渾身上下一股子不良味兒的小鬼,神色不悅起來:“這個點應該是上課時間,你是來找誰的?”
“不好意思,姚老師,她是我們班的學生。”
溫柔的聲音響了起來,辦公室的另一邊,杭雁菱新來的班主任站起身走了過來:“前陣子老陳不是家裡出事情,級部主任讓我去初中部那邊臨時代課一段時間麼。這是我在那個班的學生。”
“哦……”
齊雨霽的班主任點點頭,回頭又看著杭雁菱,皺眉扭頭到:“你去讓你們老師把你帶回去,這裡是高中部,你來做甚麼?”
“我聽說這小子打架,實在沒忍住,衝撞老師了,是我不好,對不起。”
杭雁菱一邊道歉,一邊抬腿踢了一腳身邊的齊雨霽,見這傢伙耿耿地也沒個反應,強行摁著付天晴的腦袋低頭道歉道:“相信老師一定清楚,這小子平時上課認真、關心愛護同學、脾氣也夠軟,純純一個老實孩子,怎麼可能隨便亂打人呢?這其中一定有誤會,還希望老師一定要還給他一個清白啊。”
“這我自然是知道的,不過齊雨霽在食堂打人是那麼多人都看得到的,就算我再怎麼說也沒辦法。不把雨霽停學處分已經是我能跟級部主任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通報批評是絕對免不了的。”
“是是是,勞煩老師費心了。”
“這個你也不用擔心,雨霽是個多認真的孩子我心裡頭清楚,我把他喊來辦公室不是為了罵他,只是想讓他好好地把精力放在…………不對,你是甚麼人?”
杭雁菱這個小姑娘因為說話過於一股子家長味兒,導致齊雨霽的班主任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皺眉看向眼前的黃毛丫頭。
杭雁菱的老師補充道:“她叫杭雁菱。”
“哦,你就是那個……那個杭雁菱?”
齊雨霽班頭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皺著眉頭眼神左右在齊雨霽和杭雁菱臉上來回瞟,攥住了拳頭敲了一下桌子:“那你來的是正好,齊雨霽,你好好跟這位杭雁菱說說你跟人打架的理由是甚麼?”
“呃……就,我無意見聽見食堂那個又黑又高的體育生打算去初中生食堂那邊堵一個叫杭雁菱的人,當時腦袋一熱,就用食堂賣的月餅往他腦袋上丟過去了,誰知道那月餅忒硬,直接把他腦袋砸破了,他周圍的兩個人要找我要說法,我尋思老師平時一直掛在嘴邊說‘人以類聚’之類的話,他周圍那倆小子剛才聊杭雁菱的時候有說有笑的,鐵定是也打算對小菱不利,我就——來一個打也是打,來兩個無非打一雙,幹上去了唄。”
“齊雨霽,你這孩子怎麼……聽不懂好賴話呢,你挺自豪的是不是!?”
齊雨霽的班頭險些沒有氣炸了:“甚麼叫來兩個無非打一雙?你還沒有意識到不論如何動手打人本來就是錯的麼?還有,你剛剛喊她小菱,你倆到底甚麼關係?”
杭雁菱連忙陪著笑點頭哈腰的:“我們倆的媽媽是親姐妹,我是他的表妹。這點一會兒家長來了您可以問,別擔心,齊雨霽這孩子就是一時間容易上頭,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他。”
“……你倆到底誰是哥哥誰是妹妹?”
“啊,我是說讓我唐姨好好收拾她。”
齊雨霽的班頭見到杭雁菱說話如此誠懇,也算是信了杭雁菱的說法,畢竟齊雨霽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會跟初中不良少女早戀的男孩。她扭頭看向杭雁菱的班主任:“寧老師,怎麼說?”
那位寧老師推了一下眼鏡,臉上禮貌的笑容中夾雜著一絲不知名的感情,被點名了之後略含不悅地瞪了一眼齊雨霽地班主任,轉而笑著說道:“這件事我倒是頭一次聽說,嚇死我了,我剛剛也以為雁菱這孩子早戀來著呢。”
齊雨霽連連搖頭:“這點老師你們放心,我再怎麼也不至於找———”
咔噠。
齊雨霽的下巴突然撞擊在了上顎,自己的身體忤逆了大腦的安排,強行閉上了嘴巴,他的雙眼恍惚了一下,眼神黯淡下來,片刻後說出來的話變成了:“不管是甚麼關係,我總不能看著她讓人欺負。”
杭雁菱一聽這話屬實有些頭皮發麻,抬手抓住了齊雨霽的腰用力地擰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那捱打的學生也走進了辦公室。三個人沒有一塊兒來,來的只有那個最先捱打,也是開口說要堵杭雁菱的體育生。他的身高比付天晴高了足足有一整個腦袋,眼瞅著有那一米八五左右的大個子,身材也強壯,只是頭上纏著紗佌布,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勢明顯比付天晴重了很多,一條胳膊上還打著繃帶,眼看著是剛處理好了傷勢就被喊道辦公室來的。
剛一進門還垂頭喪氣的他跟齊雨霽對視了一眼,當即低下腦袋,支支吾吾地不敢往前走。
顯然,今天中午付天晴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
齊雨霽的班主任看到這體育生一身的傷勢,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杭雁菱班級的寧主任站起身來,走到了捱打的學生跟前問道:“你叫……高昊宇是吧?”
“啊,是。”
“你知道齊雨霽為甚麼跟你動手麼?”
“我,我,我不知道,我就在食堂吃了個飯。”
“哦,那你認不認識這邊的這個小姑娘?”
寧老師指了一下杭雁菱的臉,那高宇昊順著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杭雁菱,連忙躲開了眼神:“不認識。”
“不認識!你不是說放學要堵她讓她老實點麼?是不是揍得你輕了?”
齊雨霽猛地回頭瞪向高宇昊,舉起拳頭又想要揍人,身邊的杭雁菱抬起手來一把拉住了齊雨霽的腕子:“得得得,你給我消停點!喂,大個子,我應當跟你無冤無仇的吧?你堵我幹甚麼?”
“我,我沒有,就是隨便瞎說說的。”
寧老師看著高宇昊支支吾吾的樣子,冷笑了一聲:“我知道,你好像在初中有個談的不錯的小女朋友,是二班的還是三班的來著,她平時跟雁菱同學不對付,我想應當是讓你來幫忙了是吧?”
“沒有啊……我都不知道這件事,老師你誤會我了。而且我是捱打的,我是受害者……您幹嘛問我,您應該問問齊雨霽啊……”
“天下有那麼多人,他為甚麼不打別人專門打你?一個巴掌拍不響,你要不是有甚麼地方讓他想動手,他怎麼會只針對你一個人動手呢?”
這受害者有罪論的說法出現在辦公樓裡再常見不過,但那高宇昊還真不是無辜之人,對於寧老師的咄咄逼人只能顧左右而他,到最後直接梗起脖子,耍無賴一般地說甚麼都不認。
站在一旁聽著的杭雁菱無奈地捂住了腮幫子,趁著寧老師跟高宇昊問話的功夫,扭頭對齊雨霽說道:“我名聲不好,學校裡面惦記著揍我的人多了去了,你這馬上就要高三了,犯不上因為我的事情分心。”
“那怎麼成?我以前不知道也就罷了,眼睜睜發生在我跟前的事兒,我能視而不見?”
“我就是知道你這性格,所以才想要跟你保持距離的。這下好了,因為我的事兒耽誤了你整整一天的課,你好好想想一會兒姨夫或者姨媽被喊來這裡,我有甚麼臉面對他們?他倆對我那麼好,我卻耽誤他們兒子學習,還害得他們兒子背了處分。”
“這有甚麼的?我要是聽到有人要去欺負你,選擇視而不見才會讓人看不起呢。”
“甚麼看得起看不起的,你這孩子那兒學的那麼多初中小混混的詞兒?”
“誒是是是,你丫的就他媽——————不,你是我妹妹,保護你是我的義務。”
齊雨霽又一次強硬地轉變了話頭,讓杭雁菱皺著眉頭,轉到了齊雨霽面前:“不對勁……”
“雁菱同學。”
“嗯,寧老師?”
“這裡交給我了,你是翹了第二節課才過來的吧?現在抓緊回去,下節課是我的課,等我處理完這些回去的時候會跟你好好說清這些前因後果的。”
“啊?那第二節課我跟老師一塊兒回去得了唄。”
“……學生要好好上課,明白嗎?”
寧老師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門當即被開啟,一路跟過來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楠喬佝僂著腰,扶著辦公室的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腦門子的汗水:“菱砸,你嚇死我了,趕快回去吧,老蔡因為你又翹課人都快氣炸了,現在乾脆不講課了,讓所有人上自習,你要是不會去大夥兒都沒得聽。”
“啊?這不沙壁嗎?犯錯的是我,連累班集體幹嘛?”
“可說不是?”
楠喬抬起頭來,樂呵呵地看向自己的班主任:“寧老師回去一定得好好跟蔡老師說說,不能因為我們兩顆老鼠屎,壞了整個班級一鍋粥啊,對不對?”
“我會回去和蔡老師聊聊的,你先帶著雁菱回去。我留下來跟這位老師一起商量商量齊雨霽同學的事兒。”
“哦?這位老師?哪位老師?她怎麼稱呼啊?”
“……她姓陳,叫陳雲。可以了嗎?”
“哈哈,好好好,那我帶著雁菱同學回去了,打擾老師您享受了,我替杭雁菱對您說一聲抱歉啦。”
“……快走吧。”
“誒,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