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沒事了,情況已經瞭解。放心吧小姑娘,等你的爸爸醒來之後,我們會讓警察叔叔去做通他的工作。既然你的媽媽和他已經離婚了,那他就不能擅自進入你們的房子,更不能動手打你。”
坐在警察局裡,杭雁菱的身上披著一條毯子,手裡捧著熱乎乎的速溶咖啡。
比起做筆錄,杭雁菱在派出所這裡更像是被臨時照看起來,畢竟在瞭解了前因後果之後,沒人再願意對這樣一個可憐的孩子繼續惡語相向。
杭雁菱低頭抿了一口咖啡,抬起頭來看向了坐在自己對面的那位五十多歲的老警察,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齊雨霽和唐玉曉也都著急地跑到了警察局裡,將杭雁菱帶回了他們的住所。
又過了一夜,醫院那邊傳來了噩耗。
杭雁菱的父親並沒有挺過當天晚上,因為長期酗酒導致肝硬化,凝血功能和肝臟都出了問題,這後腦勺的撞擊誘發了腦出血,最終不治身亡。
死亡的通知是在第二天中午由齊子衿親自帶回來給到杭雁菱手中的。
拿著這份死亡通知,杭雁菱的手不由自主地將之攥住。她佝僂在沙發上,唐曉玉摟住了杭雁菱的肩膀,同時惡狠狠地瞪著齊子衿,埋怨他沒有事先沒有跟自己打個招呼,至少也先要讓杭雁菱做足了心理準備再聽到這個訊息才好啊。
而齊子衿卻搖了搖頭,走到杭雁菱面前半蹲下來,抬手搭在了杭雁菱的肩膀上。
“小菱,實話告訴姨夫,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喂!齊子衿,你過分了啊!小菱這剛剛失去了老爸,你這是甚麼話!”
杭雁菱沉默許久,抬頭看向齊子衿,抬起手指擦掉了眼眶的淚水,吐了一口氣,挺直了腰板:“老實說,很難過,但是比起難受,更多的還是輕鬆吧。”
“嗯……果然。”
齊子衿直起腰來,拍了拍唐玉曉的肩膀,將唐玉曉從客廳喊了出去。
也趁著這個時候,一直坐在沙發邊上的齊雨霽走了過來,看著雙手交叉放在兩腿中間,彎著腰若有所思佴的杭雁菱,誠懇地說道:“要不你以後週六週日就直接來我家住吧。我跟我老爸老媽說說,以後……你把我當你親哥不行?”
“哈……多謝雨哥的好意,不過我可不想繼續給你們添麻煩了。我自己也會做菜,老媽偶爾也會給我點生活費,唸完初中不會有太大問題的。”
“那你將來怎麼……”
“唔,老實說,我那個老爹就算是還活著,我今後的生活依舊也不會有太多改變吧。”
杭雁菱身子向後靠在沙發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別擔心,我現在沒你想的那麼痛苦,就是覺得有些複雜。不瞞你說,在他暈倒的時候我的確是有過讓他就這麼死了算了的想法。只不過我沒那麼選,可他還是死了……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抱歉。”
“沒事,現在先不說姨夫的事情,小姨平時又不管你,你這樣下去怎麼行呢?”
“嗨,走一步看一步唄,知道雨哥你人心好,不過你的提議還是算了。”
杭雁菱起身,低頭看了一眼齊雨霽,樂呵呵地說道:“你高考也是明年的事兒了,為我分神不值當的。就算看在我雨哥的面子上,到明年六月份為止我也會老老實實地照顧好自己,不給你們添亂。”
“那你……”
齊雨霽的話還沒說完,齊子衿從臥室回到了客廳,神色有些嚴肅地看向了杭雁菱:“小菱,我和你大姨的想法跟雨霽說的差不多,你願意回家也可以,今後的生活費這邊我們家能幫忙。你終究是個未成年人,不應當在這個年齡為生存的事情擔心。”
對於齊子衿的好意,杭雁菱依舊搖頭表示拒絕,她執意要回到自己的家裡,唐玉曉拗不過,只能退而求其次,讓杭雁菱答應這幾天和唐玉曉一起住在家裡。
畢竟總不能讓一個初中小女孩一個人待在剛發生過命案的屋子裡。
週末的時光一晃而過,拜唐玉曉所賜,這個週末杭雁菱過的還算充實,又是被強行拉著上街買衣服,又是跟齊雨霽一起去遊樂園玩的,很快時間便來到了週一。
被唐玉曉送到學校,回到了教室,杭雁菱的臉也終於不用一直維持著精神十足的狀態,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鬆懈下來,依靠著右側的牆壁,玩著自己的手指甲發著呆。
她是最早一個到教室的,之後零零散散來的都是和杭雁菱說不上話的那種好學生,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那班裡為數不多能跟杭雁菱稱得上是臭味相投的同桌才唉聲嘆氣地走到了教室裡。
“哎呦……菱砸!兩天不見我好想你哦——”
“去去去。”
杭雁菱沒興趣地揮了揮手,打了個呵欠,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側頭看向自己的同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而後看的更仔細了起來。
“誒,菱砸,還說你不想我?這麼一直盯著我的臉看幹啥?難不成我長青春痘了?”
“沒事,就是覺得你有點眼熟。”
“嗨,我還以為你想說甚麼,不就是我長得……………………不是,嘶????有人會說自己認識了五年的好閨蜜眼熟的嗎?咱們從小學開始可就是同班同學了誒!”
“嗯,可能是我覺得你和我電視上看的某個明星長得很像吧。”
“菱砸,發燒了就趕緊吃藥。”
兩人嘮嗑時,人陸陸續續也都來的差不多了。
下午第一節課是語文,同時也是班主任的科目。因為班主任年齡差不多到了更年期,上課的內容頗為枯燥乏味,而且這一堂課往往都會被她老人家開成辦會,許多學生在這堂課上完全就打不起精神來。
過了差不多四十多分鐘,教室門被推開,走進來的卻並不是班主任,而是一個年齡約麼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性。
“各位同學安靜一下,因為陳老師本週末家中出了點事情,接下來的一個月會由我來給各位同學代課。”
那名年輕女性穿著一身米白色的短閃,留著長髮,模樣端莊而漂亮,尤其是那對兒眼睛,晶瑩而清澈。
“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做……”
“噗嗤。”
新來的老師正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杭雁菱的同桌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杭雁菱聞言好奇的歪過頭問到:“怎麼了?你認識這老師?”
“不認識不認識,只是想到陳老頭出事,有點高興。”
同桌搖頭敷衍了過去,她身子靠後雙手環胸,眼睛直直地盯著新來老師的後背,而新來的老師也似乎是察覺到了背後的目光,轉過頭來看向了杭雁菱的同桌。
“有甚麼事嗎?楠喬同學?”
“呀,新來的班主任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好激動哦——是陳老頭特意跟你吩咐過要注意我這個刺頭的嗎?”
“不光是你,來之前我已經做好了功課,班級裡的每一位同學我都記得住她們的名字。放心吧,這裡是學校,我是你們的老師,我對每一位學生都會平等看待的。”
“是啊,學校和老師,再好不過的比喻。”
楠喬笑得愈發譏諷,而新來的老師並不意外楠喬惡劣的態度,只是重複了一句剛才的話後,繼續回頭寫著自己的名字。
學生們竊竊私語起來,為楠喬剛剛給老師下達的下馬威而議論不休。杭雁菱有些不解的用胳膊頂了頂同桌楠喬。
“喂,新來的老師,還是別跟她起衝突比較好。”
“哼嗯……這樣嗎?也對啦。菱砸說得對,我聽好閨蜜的。”
南橋收斂了那略含挑釁的微笑,恢復了平時的表情。
第一節課是新班主任和同學的自我介紹環節,班主任挨個點名班級裡的學生,讓他們介紹自己的名字。
班長言雨,語文課代表花瓏瓏,紀律委員周英……
聽著那些人無聊的講話,杭雁菱打了個呵欠,歪頭向同桌問道:“話說,我現在才發現,咱們班裡的女生是不是太多了些?”
“因為咱們是文科班,正常啦。”
“……初中還分文理的嗎???”
“咱們學校是分的,你忘了?”
“嗨,仔細想想確實是,我忘了。”
杭雁菱嘿嘿一笑,低下頭。
除了第一堂課之外,下午的課程還是一如既往的無聊。初中生晚上的自習時間相對比較寬鬆,甚至偶爾老師還會利用多媒體裝置給學生們放電影。一般在這個時候杭雁菱和同桌楠喬往往會選擇找個藉口溜出教室回到宿舍玩手機,今天也不例外。杭雁菱剛站起身來想給班主任找個藉口請假,門外卻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
“請進。”
“那個,老師您好,我找一下杭雁菱同學。”
“哦,雨霽同學是吧?您找杭雁菱有甚麼事?”
“有些東西我媽讓我帶給她,誒——老杭,出來一下。”
杭雁菱看著進門的齊雨霽有些傻眼,她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走出門外,抬起手一把扯住了齊雨霽的耳朵走出了門外。那動作之自然就好像是她才是齊雨霽的媽一樣。
“喂,你幹嘛!?”
離開教室來到走廊,杭雁菱氣的瞪著兩隻眼睛跟要吃人一樣。
“你今天下車走太快了,東西都沒拿。喏,老媽給你買的牛奶、核桃、巴旦木。你晚上拿回宿舍,別在教室吃啊。”
“我去你媽……我去你的巴旦木,現在才七點四十,你晚自習不上了!?”
“今晚是化學晚自習,我跟老師關係好,和他打了個招撥出來了。”
齊雨霽說罷,一臉洋洋得意地掐著腰:“看見沒,只要你好好學習,將來上了高中老師都會讓你晚自習出門的。”
“你得意個六啊你得意,高三了!你哪點課敢落下!”
杭雁菱抬腿一腳踹在了齊雨霽的腿上,如同做賊一般地左右看向了走廊裡。
不出所料的,三班那幫晚自習找藉口溜出來的不良正聚在女廁所門口聊天,而女廁所距離杭雁菱和齊雨霽如今所處的位置不過二十米。那幫八婆顯然已經注意到了杭雁菱急赤白臉地和齊雨霽說話的場景,一個個的模樣滿是不可思議和驚訝。
“我日,東西我收下了,你趕快滾。這周小測化學成績敢走下坡,我回去就告訴姨媽讓她弄死你。”
“誒??我去,我耳背了?小菱你沒發燒吧?”
“去去去,少煩我,趕緊滾蛋。”
杭雁菱又用力地朝著齊雨霽地屁股上踢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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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室內,所有的學生們都低聲誦讀著課文。
不管是學習好的還是壞的,所有人都如同被上了發條的機械一般,誦讀著各自目前看著的書本。
男生女生的音色混合成了一種嗡嗡作響的音律充斥在房間裡。
楠喬並未和其他人一樣開始閱讀,反倒是將二郎腿翹在了桌子上,雙手環抱住了後腦勺,眯著眼睛看向講臺上的老師。
“課都上完了,現在可是純粹的晚自習時間——但杭雁菱同學向來不喜歡晚自習,還有必要繼續讓同學們待在教室裡唸書嗎?我看不如讓她乾脆回宿舍怎麼樣?畢竟這樣你也能輕鬆點——還是說,你其實很享受這種讓甚麼周英、言雨在你跟前像個乖寶寶一樣聽從你的命令,絮絮叨叨唸書的場景?”
“楠喬同學,晚自習是學校的規定,也是學生應盡的義務。”
新來的代課老師抬起頭來,推了一下眼鏡:“當然,也有給不遵守規則的壞學生準備的小黑屋。但老師我並不喜歡那麼做,你是知道的。”
“哈哈哈哈哈哈,您可別誤會,我一個學生可不敢衝撞老師。只是我太驚訝於老師的想象力和創造力了。‘杭雁菱’、齊雨霽、還有你……這個學校真有意思,至少比終日對著滾燙的岩漿發呆有意思多了。”
“那麼,楠喬同學願不願意繼續乖乖讀課文呢?”
“既然我是不良學生,我肯定不會乖乖聽老師話的。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這是學校,我做不出違反學校規定的事兒來——只不過我有點好奇,既然這裡只是學校,有個班主任照看這裡就行了。何必還要中途換成你呢?畢竟這裡本來就是用來管束我這種‘不被學校需要的不良’存在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