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麼會是你呢……東州的大國師，是你……你為甚麼會是妖族……為甚麼會以那樣的身份出現在東州的變革中……前世的你分明都不曾擁有……”
不知道這一腳是給孩子踹傻了還是怎樣，齊天雅一屁股坐在地上，驚駭萬分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杭雁菱，捂著腦袋細細嘟囔著。
這大概是自從認識齊天雅以來她破防最大的一次，當然，這也是杭雁菱決定變身凜夜護送齊天雅回家以來一直期待著看到的一幕。
得寸而進尺，雖然被罵樂欲修羅很不爽，但杭雁菱還是賊兮兮地笑了一下，抬起手來打了一聲響指，地面上的花瓣再度向上抬升，形成了一股五顏六色的旋風來，隨著那如同魔法少女變身一般的特效亮起，凜夜再度回歸，手中摺扇輕輕搖晃，一隻手向前伸出：“起來吧，齊家公子，地上涼。”
“噫——”
親眼看著杭雁菱變成凜夜模樣的齊天雅感覺自己胃裡面有甚麼東西骨碌碌骨碌碌地翻湧著，要不是及時捂住了嘴巴，好懸就從嘴裡面直接嘔吐出來了。
齊天雅對“付天晴”這個人的印象基本上就是由：老實、能跑路、怨種、治療強迫症、老光棍等幾個關鍵片語成的。
現如今在得知一路上對自己屢加挑逗，舉手投足間都是一股子說不出來的魅氣的人是付天晴，齊天雅真的是一時半會兒頂不住。
“呼……呼……”
如同連續喝了八杯高度白酒一般，齊天雅盡力地呼吸著，試圖將肺部的空氣全都吐出來，以達到從夢中醒來的目的。
見了齊天雅這般模樣，凜夜莞爾一笑，蹲了下來，豐碩的胸口就那麼堆在膝前，形成了一道讓守禮者不敢直視的溝壑。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太舒服？”
“凜夜前輩，你定然是在開我玩笑了，你怎麼可能是杭雁菱，怎麼可能是呢……”
“好的，放輕鬆些，就當我不是杭雁菱吧，莫激動，可千萬別傷到了肚子裡的孩子。”
“肚子裡的孩子！？”
“對啊，就是你那個如果心情好就順利生下來的那個，我用卑鄙的手段讓你珠胎暗結的那個——”
“噫，去，去！！！”
齊天雅只覺得自己舌頭打結，說不出個明白話來。
凜夜可算是狠狠地過夠了一把癮，差不多過去了十五分鐘，齊天雅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葉子，花了好大功夫接受了凜夜和杭雁菱是同一人的事實。
齊天雅硬著頭皮說道：“拋開我和你的過往以及私人交情不談，你到底是對拍賣會的甚麼東西感興趣，才打算留在這兒的？”
“喲，怎麼，知道我和你是同輩人之後連‘您’都不用，改用‘你’啦？”
“請您不要扯開話題！”
“呵呵，好好好~金卡我當然是很想要的，白吃白喝誰不喜歡？但我來這兒主要還是想給你們齊家賣個人情。”
凜夜雙手一攤：“你我都知道，機巧玲瓏竅八門這個名詞是不可能出現在這個時間點的，這個組織如此快速成型的背後應當少不了和你我一樣擁有記憶之人的推波助瀾。這幫人有多麻煩你比我更清楚，讓他們來參加這個拍賣會，不出亂子你覺得可能麼？”
“那你……”
“我帶來的人也有想參加這場拍賣會的，我進去負責幫你鎮住場子，萬一是有甚麼不開眼的人在拍賣會上玩甚麼殺人奪寶這一趟，我說不定還能幫你們兜個底，不至於讓事情發展到最差的程度。”
“不需要。”
齊天雅斷然否決了凜夜的提議，她肅然道：“我並不否認你的實力遠勝我數倍，但這畢竟是我們齊家的拍賣會，我們齊家膽敢放任三教九流來參加拍賣，背後自然有著我們的自信。不管你是杭雁菱還是付天晴還是凜夜，既然是作為客人來到這裡的，我們便不能將這種工作推給客人。”
“那麼自信，是齊天義的記憶留給你的？”
“不是自信，是對我們齊家悠久歷史的自豪——更何況我倒要問問你，倘若那群下九流真的利用詛咒對拍賣行不利，你又會採取怎樣的行動呢？付天晴跟齊天義的關係你我都心知肚明，齊家還不值得你這麼做吧？”
“哼~拒絕的還真徹底，好吧好吧，是我多管閒事了。”
被人如此提防，凜夜倒是也懶得繼續熱臉貼冷屁股，反正小米現在在這裡，真發生了甚麼意外讓她迅速將人轉移到詛咒生效的範圍之外就是了。
“不讓我幫忙我就不幫了唄，不過我真是有點好奇了，按照我對齊天義的性格瞭解，即便是名義上對天下所有人開放，你們齊家也不可能不對正活躍在天景城內的外來人悄默默地全做好背景調查吧？這群下九流哪個不是要錢沒錢，搞事沒完，你把他們放進來不是自討苦吃？”
“……你說的不錯，我們確實會對來訪的客人進行記錄。在我還在負責拍賣會安保的這段期間內，不曾記得有會與竅八門存在關聯的客人進入。只是這幾日我去蓮華宮折騰，爺爺將原本我的工作安排給了別人。他們有沒有恪盡職守地好好登記我就不知道了。”
“容我多嘴一句，如果是這幫人偷偷溜進來的還好說，但倘若是你們家族裡面有人看你這位少年天才不爽，打算借用外人的手搞砸這場拍賣會，那有了這兩撥人的裡應外合，這拍賣會鬧出的亂子恐怕不會是一群水貨金丹能夠阻止得了的。”
“無妨，我們齊家家法森嚴，看不慣我的人有很多，但是膽敢出賣家族利益勾結外人坑害本族的人還真沒有。”
“你心裡有數就得了~那看來我這金牌是沒甚麼希望了。先走一步咯——”
“等等。”
齊天雅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來了一枚金牌遞給凜夜：“雖然我對齊家的家防極為自信，但那幫人也確實是個麻煩。今年展出的東西和前世的這會兒大差不差，保不齊就有同樣擁有前世記憶的人需要點甚麼東西。我對他們會不會添亂不在乎，但對於擁有前世記憶的轉生者十分感興趣，這金牌算是我僱傭你調查的資費，你若是有意參加拍賣會，麻煩去稍微盯一下到底誰會是那個在背後推動機巧玲瓏竅八門前進的推手。”
“好~”
凜夜笑眯眯地拿過了從齊天雅手中遞過來的金牌。
然後只聽到嘭的一聲。
凜夜的眼睛微微睜大，噴湧而出鮮血潑了她個滿臉。
眼前的齊天雅上半身還維持著將東西遞出來的動作站在原地，從胯骨以上的部分斷裂開來，上半身摔在地上。下半身還直勾勾的站在原地。
凜夜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液，半蹲下來，抬手用紫金木的荊棘纏繞住齊天雅斷成兩截子的身體，同時讓潛藏在地面之下的本體擴散出根系來，感知著周遭的腳步聲和動向。
————————————————————————————————————————
過了差不多有半個小時，齊天雅從地面上爬了起來，茫然地左右張望了片刻後，視線聚焦到了凜夜的身上。
“剛剛……怎麼回事？”
“你炸了唄。”
“不，這……怎麼可能？”
齊天雅連忙閉上眼，感知了片刻。但凜夜搖搖頭，直接給出了結論：“我已經感知過了，方圓兩百米以內沒有任何其他人，剛剛把你炸斷成兩半的不是外來的法術攻擊，而是直接從你肚子裡頭炸開的。”
“……你的意思是這是詛咒是麼？可，我……我沒感覺到我體內有被人下過詛咒的痕跡啊？”
“還尋思啥呢，你旁邊要跟著的人不是我。齊天義這孫子的記憶在這一世恐怕是就此徹底斷絕咯~”
凜夜雙手環胸，回味著剛才突如其來的爆炸。低頭看向了手中齊天雅給的金牌。
“八成這玩意就是觸發詛咒的道具，而觸發條件恐怕就是由你來將金牌遞給他人的這個動作。”
凜夜的話讓齊天雅蹙起眉頭；“怎麼可能……”
“覺得不可能啊？那你再把這個金牌遞給我一次試試看？放心，你這次只要不炸成肉餡拼都不拼不起來，尋常的致命傷我還是能救活的。”
齊天雅看著金牌，抬起手想接過來，但終究還是猶豫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算了，我也想不到別的可能性了，看來這真的是詛咒。”
“下咒的傢伙也是聰明，多半不是衝著我來的。設定成這個條件應該是為了讓你逮誰炸誰，想想看能讓齊家公子親手遞來拍賣金牌的身份地位大多不一般，你可以想象在拍賣行的開幕儀式上，齊家公子當著某位位高權重的人直接攔腰被炸成兩節，這得有多熱鬧。”
“……”
剛剛還對齊家安保有著足夠自信的齊天雅啞了火兒，在親自體驗了詛咒炸碎的經歷後，齊天雅的臉上浮現出了些許後怕的情緒。
“機巧玲瓏竅八門真的是來我們齊家鬧事的。”
“是啊，畢竟對付他們這一幫人，你們齊家的相性實在是太差了。那群下九流的手段可是天克你們齊家啊。”
詛咒這個東西，下咒者所需要使用的真氣並不多。只需要設定好觸發條件和找到傳播媒介就足夠了。它本質上是一段擾亂真氣執行，強行逼迫著真氣向著詛咒設定好的效果方向運轉的BUG程式碼，威力大小主要取決於被下咒之人自身的實力高低。
像是齊家這種一抓一大把靠著藥物速成金丹的，恰好就是被詛咒的完美人選。
空有金丹級的真氣儲備量，但因為金丹是藥物催化出來的，自己根本沒辦法完美掌控，因而極其容易被外來植入的詛咒所影響。
例如齊天雅剛剛這種直接攔腰被炸開的詛咒，若是放在其他金丹期的身上，或許也就只會造成真氣在腹部丹田大量聚集淤塞，導致短時間內憋氣和無法運功。
前世之所以這些玩詛咒的讓人頭疼，其中一大部分原因也是天義道盟組建初期，為了招攬人手，齊天義大量派發齊家家傳的輔助丹藥，修士為了第一時間搶佔靈源復甦時代的修真資源，拼著金丹不穩也要強行服藥以到達一線修為。這幫人在那段時間成了詛咒的最大受害者，炸他們那屬於是一炸一個準。
“不過倒是也還好，一個人身上最多隻能同時被下一種詛咒，你身上的詛咒條件是‘將金牌交給別人’，那接下來只要老老實實地不做這個動作就可以了。”
齊天雅不安地揉著肚子：“但金牌會被製作成詛咒傳播媒介這一點本身就很詭異。這金牌又不是路邊的石頭隨便就能得到，他們在這上面下詛咒，這說明齊家人還真有人參與到了這檔子事兒裡頭。”
“喲，剛剛不還打包票說齊家沒問題麼？”
“是我過於樂觀了……我沒想到機巧玲瓏竅八門會提前這麼多年出現在江湖上，更沒想到他們會跟我家裡人有勾結。”
齊天雅微微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來：“可以懷疑的物件腦海裡一瞬間就能浮現出來十幾個，想要在拍賣會之前逐個調查清楚是誰幹的也不夠現實。唉……現在採取應急措施，挨個回收發放出去的金牌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必然是來不及了，萬一有的人身上也被下了和你一模一樣的詛咒，在你們回收金牌的時候突然被炸死，那問題不是更大麼？”
凜夜搖晃了兩下狐狸尾巴，樂呵呵地說道：“所以與其繼續糾結齊家人到底是誰背叛了家族，倒不如還是從竅八門的那幫人身上找線索。好巧不巧的是不久之前天景城內舉辦的某個擂臺賽上，還真有個傻子大聲嚷嚷說自己是來自竅八門的。”
“這也太巧了……簡直就好像是故意引導我們去調查他一樣。”
“嘿，甭管是不是人家的陷阱，總歸不能放著不理不是？或者你想看我在拍賣會上給你表演一波邊炸邊救人？我跟你說這活兒可累人，沒有齊家所有店鋪五十年免費暢吃券可談不下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