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啊，沒有那個實力就別去招惹那傢伙啊，她殺人不眨眼這件事還需要我和你科普嗎？”
齊天雅兩隻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回味著剛才腦袋被瞬間砍下來的感覺，嘖嘖稱歎到：“即便是當年的鬼醫，應當也做不到把人腦袋切下來還能接回去的奇蹟吧？你如今的醫術已經超過你前世了，這是怎麼做到的？”
“這算個屁的醫術，別人的事兒你少打聽兩句。”
“那我換個問題，從剛剛開始你想把我帶去哪裡？”
“拉著你這髒兮兮的大小姐去洗個澡，省得你老頂著一張像是被車撞了的臉在蓮華宮裡走動。不過現在好了，短時間內你不能進去，否則你這腦袋恐怕是要進水——好好扶著自己的腦袋啊，別一會兒掉下來了。”
杭雁菱不滿地瞪著齊天雅，而後視線落在了齊天雅的左胸口，眼神迅速地逃逸到了一邊去。
齊天雅低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故意挺起胸膛——左胸口的衣服上被惡女一爪子掏出來的窟窿還在，雖然下面的皮肉已經在紫金木霸道的力量之下恢復，但衣服總歸是不會恢復的。剛剛杭雁菱拽著齊天雅從暴走的惡女追殺之下逃跑的時候沒怎麼注意到，剛剛不小心瞥到了，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這般反應讓齊天雅覺得有趣，她甚至兩隻手同時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卻對胸口的破洞不加遮掩，眼神眯著看向杭雁菱：“你的自我認知究竟是男式女？為何會對女性的身軀有這麼大的反應？”
“少囉嗦！你自己想辦法遮上！”
杭雁菱扭過頭，齊天雅就故意走到杭雁菱跟前，彷彿是硬要杭雁菱去看，從而觀察杭雁菱的反應一樣。
這種反應讓杭雁菱情不自禁想起付天晴的前女友，也不知道這倆小孩兒一塊兒旅遊的時候玩的會有多大。
“你要是不嫌丟人你就顯擺，噁心不噁心。”
杭雁菱皺著眉頭，回頭瞪向了齊天雅，扶著脖子的齊天雅忽然露出了和平時不太一樣的笑容，就好像是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兒會有的，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似的。
不過很快她意識到了甚麼，收斂了笑容，從脖子上放下一隻手捂住了胸口。
“身為齊家的子嗣，這般事態可是不被允許的。還請你替我保密，今天這幅狼狽相不要讓別人知道。”
“我閒著沒事兒串你閒話幹甚麼。不過我可提醒你，繼續待在這兒你丟人現眼的機率只有可能更大。這幫子傢伙一個個可都不是好相與的主兒。”
杭雁菱冷哼了一聲，彎腰捏起了自己的裙襬，沿著裙子底邊撕下來了一圈布料，遞給了齊天雅：“自己纏上吧。”
“我要扶著脖子，不太方面，你能幫我麼？”
“嘶……行。”
杭雁菱拿著布條繞到了齊天雅的身後，齊天雅也兩隻手再度扶住了自己的脖子，讓出來了肋部的空間。雖然做這種事應當是在前面做更得手一點，但杭雁菱出於個人道德，還是儘可能地在不碰到的情況下在背後將綁帶覆在了齊天雅衣服的破洞上。
杭雁菱系綁帶的動作倒是嫻熟，只可惜好巧不巧的是有個路過觀摩的人趴在前面的樹後緊張兮兮地往這邊看，杭雁菱替齊天雅纏好胸口，衝著樹林嚷了一聲：“學姐，別藏了！”
“啊，是！”
巧蘿的追蹤術倒是精巧，若不是杭雁菱轉換了角度，從感覺上還真沒發現巧蘿甚麼時候跟上來的，只見這腦子裡多少帶點顏色廢料的學姐支支吾吾地走了過來，紅著臉看向齊天雅——“這，這是你們之間的甚麼玩法……”
“唉，算我求求你，別問，總之別問。”
杭雁菱纏好了胸帶，吐了一口氣，剛想把齊天雅這個麻煩的傢伙拜託給巧蘿學姐照顧，可齊天雅那邊卻又開始了。
“這位姑娘未曾謀面，不知如何稱呼？”
“啊，誒？好，好厲害……”
巧蘿紅著臉，看著齊家的小姐，忍不住驚歎道：“你剛剛明明都把那個露在外面了，卻還能面不紅心不跳的和我說話，你好厲害。”
這番讚歎也讓一直保持優雅的齊天雅稍微露出了尷尬的神色，搖頭說道：“區區繁文縟節而已，被人看了兩眼，又不會掉下肉來。”
“哦…………好，好厲害。我只是露出肚皮就已經羞的想死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您這樣的蕩……蕩，蕩，坦蕩之人。”
齊天雅顯然是聽出來了巧蘿原本想說的那個詞兒，眼皮微動，但還是露出了遊刃有餘的態度來。
“哪裡，對了，剛剛雁菱姑奶稱呼你為學姐，請問您就是周家的長女，周青禾麼？”
“……呃”
“聽聞杭雁菱姑娘對周青禾念念不忘，如今一見當真是百裡挑一的美人，小小年紀就有這般身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齊天雅兩三句恭維讓巧蘿不自在地揉了揉脖子，低聲說道：“您……認錯人了。我不是周青禾，是杭雁菱大人的跟班……巧蘿。”
“哦——抱歉抱歉，是我錯認了。”
齊天雅點了點頭，優雅地說道：“沒關係，您的相貌已經是我見過的諸多女子中的上上之姿了，向來能夠追隨在杭雁菱左右，您應當也有…………………………呃，嗯，呃……冒昧問一句，是我剛剛聽錯了麼，您叫……”
“我叫巧蘿，您認識我？”
巧蘿學姐抬起頭來仔細端詳著齊天雅的樣貌，但一直久居琳琅書院的她確實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張臉。
反觀齊天雅，她的手不自在地從脖子上放了下來，右手掩住了纏著布帶的左胸，眼睛直直地盯著巧蘿，後退了一步，臉上的優雅尚且那麼僵著，嘴角的肌肉卻忍不住的抽動。
“巧……巧蘿是麼，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沒想到這麼稀少的名字竟然還有重名的……呵呵，真當有緣。”
“不，她就是你印象裡的那個巧蘿。”
杭雁菱走到齊天雅身邊，抬眼看著齊天雅的表情，一直以來被這傢伙噁心的杭雁菱終於感到了些許痛快，主動地說道：“這種名字天下很難找的出來第二個的。”
“啊……”
齊天雅終於不再是一副盡在掌握看，遊刃有餘的模樣，她看著巧蘿，扭頭又看向杭雁菱，而後再度又看向了巧蘿。
“我，我倒是不應當對他人的喜好置喙，但，嗯……”
“看樣子，您應當也是知道我的前世了。”
巧蘿已經看慣了這樣的反應，捏著裙角，眼神微微上抬。
老實說，齊天雅給她的第一印象可是個能露著那啥走路的那甚麼，這種人都滿臉微妙的，讓巧蘿根本無法想象自己前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可沒想到一直不肯告訴巧蘿前世真相的杭雁菱此時雙手環胸，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扭了一下脖子：“你還真猜對了，這位齊姑娘有前世的記憶，並且非常熱衷於去尋找和她一樣有記憶的人，喂，齊天雅，跟巧蘿學姐說說她前世是啥樣的唄，她一直挺好奇的。”
“……”
齊天雅抿著嘴唇，臉色一青一白。
高貴的出身讓她與生俱來的有根植於骨子裡的自信，這和齊天義的記憶無關，喜怒不形於色，來去留有餘裕。這是每個齊家子弟在外人面前應有的素質。
但……
“抱歉，我和您的前世……不怎麼熟呢……”
“誒？不熟嗎？我聽說天義道盟的高層和她可熟了，那幫狗雜碎天天攆著我跑來跑去，卻從來不去動她那邊，不就是因為這幫人和她生意上往來密切嗎？”
“不可胡言！”
齊天雅下意識地拔高了聲音，但她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只好解釋道：“其他人或許和這位巧蘿姑娘相熟，但是我……我是萬萬沒有……不會去做那種事的……”
“嘿誒——”
杭雁菱抬起眉頭，得意洋洋的走到了巧蘿身後，兩隻手捏住了巧蘿的肩膀，把巧蘿推到了齊天雅的面前：“別啊，大丈夫坦蕩蕩敢做敢認嘛，你到底熟不熟巧蘿前世啊？”
“不，我前世公務繁忙，又已經成家立業，自然不需要……和巧蘿姑娘有所交際。”
這話給巧蘿聽的雲裡霧裡，對方幹嘛那麼緊張地不承認和巧蘿有過來往，成家立業和跟自己有交際又矛盾在哪兒了。
聞言巧蘿有些失落，不過相應的，她鬆了一口氣。
“呼……還好。”
“嗯？怎麼了學姐？”
“啊，沒事……只是從你的那些朋友對我的反應，還有那天白髮的你對我說過的話……讓我一直覺得，我前世可能是個不知廉恥，形骸放浪，靠著魅術自甘墮落，沉迷慾望以至於人人鄙夷的娼女。但剛剛您說我和甚麼盟的高層有過來往，到讓我有些安心了。”
巧蘿這一句話愣是給杭雁菱和齊天雅倆人幹沉默了。
巧蘿自己低頭尋思著，臉上失落的表情也漸漸消散。
“是了，是了，我應當不是那麼不堪的人……否則，這位小妹妹不可能不認識我。”
齊天雅皺著眉頭問道：“這兩者之間……有甚麼關聯？”
一聽齊天雅的問話，巧蘿連忙緊張地結結巴巴地回覆道：“不，不，不要誤會，我並不是歧視你……你的前世。”
“……？”
“我，我不是瞧不起那種職業，只是我覺得我生性內怯，恥心太重，和那一行的門檻相去甚遠……不像姑娘你這麼坦坦蕩蕩的……敢不加遮掩地就走在大街上……我，我覺得這也是一種很了不起的本事，至少我做不到！”
“嘶……”
“您，您別生氣，我，我知道我剛剛說的有些過了。”
巧蘿可憐巴巴地慌忙解釋：“那一行也不是甚麼人想做就能做的，我覺得自己可能是那個……在您眼中可能侮辱了您的職業……但是我，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琳琅書院也有句老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您有這般堅韌的心態，只怕是……那一行的佼佼者吧。畢竟年紀輕輕就做到了我一輩子都不敢想的事情，我發自內心地覺得您很了不起……”
“……”
齊天雅已經不說話了，因為她明白過來巧蘿在說甚麼。
杭雁菱也不說話了，因為憋笑憋得肚子好痛。
巧蘿見齊天雅還是沉默，急得都快哭了：“我，我理解您，尊重您，剛剛是我得意忘形，失言多嘴，我該打，該打……我留在這裡怕是礙著您的眼了，我這就走。”
巧蘿轉身想走，突然動作頓了一下，抿住嘴唇，悄悄地勾住了杭雁菱的胳膊，把她拉到了一邊去。
“雁菱前輩……這姑娘是你招……招到蓮華宮的嗎？”
“嗯？不算，她自己倒貼上來的。”
“那，那您千萬要小心，不要被騙了錢財去……您這般有魅力，身邊追隨者無數，犯不上這樣啊……”
“呃——”
“您放心，她的事情我不會和青禾同學跟龍朝花公主說……我看今天中午您生了她們兩個的氣。但也別用這種方法……招個……這位來氣她們兩個呀。您若是實在憋得慌，我早就做好覺悟了……您也犯不上花錢找外人……”
“沒花錢，她倒貼錢來的……”
“啊！？哦，我懂了……我聽說做這一行的難免會染上怪病，您醫術高超，她怕不是慕名專門來找您治病的……唉，她也是可憐人，雁菱大人可不要因為她的工作就看不起她哦。”
“……”
天可憐見，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實在是過於傷人了。
巧蘿告別了杭雁菱，在排除了自己前世的某種最差可能性後，心情明顯高昂了許多，走路都輕快了。
杭雁菱回過頭去看著齊天雅，這位落落大方的齊家公子茫然而不知所措，臉色鐵青——很明顯，即便是注水的金丹期，這點距離的悄悄話也是瞞不過她的耳朵的。
杭雁菱看著半晌不做聲的齊天雅，搓了搓手，十分真誠而懇切地說道：“你放心，我不會歧視你的工作的。畢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嘛。更何況你還是樂欲修羅親口認定的……天賦異稟的……狀元，噗吭，吭哼，哼哈哈哈哈哈哈，齁，齁哈哈哈哈。”
杭雁菱實在蚌埠住，蹲在地上蠕動著狂笑起來。
齊天雅想要開口說話，但卻只覺得眼前發黑，腳步趔趄了兩下。
齊家人一向自尊心極強，心態堅韌。就連曾經的喪家犬付天晴如今實力騎在她頭上這件事都能容忍，區區樂欲修羅的一番言辭……
齊天雅閉上眼睛，回想起記憶中那段曾經於某日在天義道盟議事會散會後，回去拿文書時在會議室不小心瞥到的一鳳戰八龍的場景，場面之壯觀，道德之敗壞……
可記憶中樂欲修羅的那張臉又化作了巧蘿的模樣，可憐兮兮地給予了自己“理解和尊重”
齊天雅緊緊地咬住了嘴唇，鮮血沿著嘴角落下。她硬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兩眼一翻白，噗通一聲後仰著倒在了地上，活生生被氣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