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家的兩人倒是沒有招惹出來太多是非,將畫像送到之後便下了山,等候蓮華宮這邊的回覆去了。
蓮華宮的三位仙子和婚禮的當事人湊到了一起,面面相覷,都搞不明白這是甚麼名堂。
澄水凝眉問道:“菱兒?你……認識這位齊家公子?”
杭雁菱搖晃著腦袋:“真不熟。”
“那……會不會是別的菱兒認識的?”
淨水倒是少見的反應快了一步,幾人一合計,還是決定拿回到淨水的房間問問另外的幾個杭雁菱該如何應對。
畢竟說是跟杭雁菱提親,但他們到底也還沒說清楚要跟哪個杭雁菱提親不是?
等五個人回去,餐廳裡不知道為何死氣沉沉的。
龍朝花和周青禾彼此對視著,氣氛壓抑而緊張,誰都不肯讓步的樣子,周清影和小小菱坐在惡女身邊,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這仨之間凝聚著相當恐怖的氣氛,都是一言不發。
巧蘿學姐身邊一左一右坐著兩代的言秋雨,像是夾心麵包一樣給巧蘿夾的腦袋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這一世的小秋雨盯著巧蘿那和年齡不相符的寬廣胸懷,臉上滿是不善的笑容。
好在杭雁菱回來的及時,將屋子裡幾乎要凝住的空氣活動了幾分。
“呃……各位,有件事情要和你們說一下。”
在淨水看來,這一屋子人都跟杭雁菱交情匪淺,也沒甚麼保留的必要,直接將齊家要上門迎娶杭雁菱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一句話像是撂下不要緊,整個房間卻再度僵了一下,齊刷刷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淨水的身上,情商向來抱歉的淨水一丁點都沒察覺到不對味兒,反而自作主張地安慰道:“別擔心別擔心,一家女百家求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們蓮華宮也有些家底,看不上齊家的那點兒錢,一切還是以菱兒自願為準。”
杭雁菱捂著腦袋不搭理師父,走到了桌子裡頭將畫卷展開,對著惡女問道:“喂,你對這張臉有印象嗎?”
小小菱從出生開始就和自己一體同心,雖然分離之後兩人有過不少單獨行動的時間,但應該夠嗆有機會去認識甚麼齊家少爺,眼下最有可能的也就是惡女曾經在“生意”上認識了甚麼人,或許那齊家少爺保留了幾分記憶,想要跟她再續前緣了。
“這是齊家那少爺?”
惡女看著畫卷,仔細地打量著。
畫像上一眼便能看得出來是個女生的模樣,似乎是為了方便杭雁菱辨認,畫法採用的是西州的油畫技巧,鼻子眉毛眼都看得真切,那“少爺”約麼是個十幾歲的少女,衣著端莊華貴,氣質也相當穩重,看著頗有一股貴氣,不昧著良心說,打眼一看絕對有人會說她比龍朝花更適合當公主。
“齊家……少爺……我怎麼可能跟這等人熟悉,你還不知道麼?”
惡女反問了一句,杭雁菱也默然。
在前世,這個時間點往後推個幾十年,靈源日漸充沛了之後,失去了蓮華宮制約的南州江湖會爆發一場大洗牌,為了不讓南州因為內耗而被擁有統一政體的西州和東州瓜分完資源,作為十大家族之首的齊家便是在這個時候帶頭成立了後世的天義道盟,也便是周清影所在的那個組織。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道盟就是因為紫水的消失而誕生的,用來穩定整個南州,震懾其他州的產物。而道盟的盟主……幾十年的光陰還是不是這個人真不好說,畢竟道盟成立的那會兒付天晴還是圓桌騎士中的一份子呢,等自己從北州回到南州養老的時候,道盟早已經如日中天,一統南州了。
杭雁菱打量半天這張臉,表情跟吃了苦棗一樣的擰巴:“喂,不會真是……我可從沒聽過那人是個女的啊?你見過嗎?”
“天義道盟的盟主向來秘不示人,再說我乾的買賣又不比你乾淨到哪裡去,我怎麼可能見過她?”
惡女嗤笑一聲,補充一句:“拜你所賜,我活的還沒你長呢。”
杭雁菱聽罷,點了點頭:“哦,也是哈,那這麼說來龍朝花和青禾學姐也不可能認識她了,拜你所賜,她倆活的更短。”
“言秋雨也夠嗆吧?拜你所賜,她也是早早的留在東州了。”
“我尋思那不是拜天使所賜……淦!他媽的你這地獄笑話怎麼還帶跟這一世聯動的!?”
倆杭雁菱對著講地獄笑話互揭傷疤,而後彼此看了一眼,同時扭頭看向了理論上前世活的時間最長的人——周清影。
可惜,這位似乎並沒有前世的記憶……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她主動拒絕了。
“唉……”
杭雁菱嘆息一聲,衝著蜃龍死馬當活馬醫地招了招手:“喂,小秋雨!”
畢竟小秋雨前世作為東州的地縛靈活的應該是蠻久的,隔壁南州的事兒多少應該能知道一點點。
這一嗓子喊過來倆,蜃龍秋雨走過來,看著畫像也默默搖頭,小秋雨走過來端詳著畫像上的文靜女子,嗤笑了一聲,鬆了一口氣似的說到:“跟我一樣平。”
“等會兒不是讓你看這個……”
杭雁菱無奈地回應了一聲,龍朝花也湊熱鬧似的走了過來,斜眼瞥了一眼,同樣輕蔑地說道:“長得還沒我像周青禾呢。”
“我不是說她長得好不好看!媽的!”
杭雁菱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沒辦法,只好讓周清影來再打量打量畫像。
“小清影,小清影——?”
喊了兩聲,呆坐在桌子跟前的小清影激靈了一下,抬起頭來,很少走神的她支吾著應了一聲,走了過來。
而等到周清影拿起畫像之後,小臉蛋子先是一愣,而後又轉為了不可思議,她端詳半天,許久才搖了搖頭:“這人……我不認識。”
“那你剛剛愣神甚麼呢?”
“沒事……就是感覺有點奇怪……和,和你沒關係。”
“哇,怎麼和我沒關係,小清影啊,如果我被這個人娶走了,以後就不能和你一起玩啦!我印象裡的小清影是個甚麼事情都不瞞著我,從來不撒謊,也從來不跟我打啞謎的人,你可千萬不要向咱們秋雨師姐學壞了啊!”
被點了一句的蜃龍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小秋雨則是埋怨地看了一眼蜃龍,而後悄咪咪地往杭雁菱身前走了一步,想要去摸杭雁菱的手,卻被站在一邊的小小菱一巴掌拍開了。
周清影沉吟了一會兒,撓了撓頭,扭頭向自己的師父碧水仙子求助:“師父,這畫像上的人,便是齊家的‘少爺’?”
“是啊。”
碧水無奈地抬起手來:“齊家兩個孩子,一個少爺一個姑娘。我以為這次來提親的是那個大的,沒想到是他們家小姐。”
“……沒聽說過。”
周清影捏著下巴,陷入了困惑之中:“我……我不記得齊家還有個姑娘啊。”
“嗯?嗨,你不記得也正常,應當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我領著你去過聚餐,遠遠的你應該和他們兄妹倆見過一面,當時你們幾個小孩還在一塊兒玩的。菱兒其實也該是見過的,只不過那會兒菱兒很專注地在吃飯,沒和其他人怎麼說話。”
淨水聞言露出笑容來:“對的,菱兒雖然從小就跟個小大人一樣,主意大神氣足,但唯獨遇到甚麼美食佳餚就會像個小孩子一樣,胡吃海塞的,別的門派看見了還都以為我們虐待你,不給你吃好吃的呢。”
“哈哈哈……”
杭雁菱乾笑了幾聲,抓了抓頭髮,正一籌莫展的功夫,周青禾分開人群走到了畫像跟前,柔柔地說道:“我對齊家的孩子……稍微有些瞭解。”
“誒?學姐?你有印象?”
杭雁菱一喜,這忙中生亂,注意點光放在前世的道盟盟主上了,反倒是忘了這一世的學姐可能和齊家有過交集。
“你那蓮華宮的學姐可不認識甚麼周家少爺呢,學妹。”
周青禾輕笑了一聲,衝著杭雁菱眨了眨眼,這少有的俏皮模樣讓杭雁菱一支吾,旋即她馬上反應過來,厚著臉皮喊了一句:“那,那就拜託周家的青禾跟我說說嘛……”
“好是,雁菱。”
周青禾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扭頭看了一眼周清影,神色略黯淡了幾分,苦笑道:“其實這本是家醜,但現如今周家已經如此,說出來也無妨——在座的各位……應當知道我父親的為人吧?”
周清影聞言,皺著眉頭別開了眼神,蓮華宮的幾位仙子也都緘默起來。
周青禾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其實最一開始,我父親給我擬定的婚約物件並不是安賢山……而是想要在十大家族內給我挑選好夫婿。更準確點來說是上五家,齊、花、杜、姜、何。”
“他搜落到了這幾家和我年齡相仿、有希望繼承家主之位的孩子的情況,何家的孩子便是在年末大比,被付少爺的靈獸咬斷了劍的那位。此人雖然足夠呆滯蠢笨,但卻對女色毫無興趣。姜家奉行韜光養晦之策,極少向外界透露資訊,因而只打探到他們家這一代有個囂張跋扈的獨生女,並無子嗣。杜家內患嚴重,外戚幹權,自然不會在允許我們周家橫叉一腳,而齊家……怎麼說呢……”
周青禾整理了一下語言,臉上露出了複雜又無奈的神情:“齊家的少爺天資平平,反應遲鈍,據說天生腦子裡患有隱疾……這些當然都很符合我父親的條件,但唯一讓我父親不滿的是那少爺是個……那個……天閹。”
“嗯??”
杭雁菱驚訝地睜大眼睛。
天閹,說的便是天生便喪失了生育能力的男性。
“父親知道這個事情還是因為齊家曾經秘密找到過作為製藥家族的我們,但我們對此也無能為力。應當也是有找過付家的,那邊看上去也未能提供治療的方案。所幸的是和這位少爺同胎出生的姑娘卻天生早慧,聰明過人。家族裡的人都默默地放棄了不能生育的大少爺,轉而寄希望於這位女孩子身上。”
說罷,周青禾搖了搖頭,有些自嘲地說道:“可我卻沒想到,齊家最終會為這女兒找一個女性伴侶,或許是因為吸取了杜家的教訓吧……雖說有法術能讓女性之間誕下血脈,但那終究是外物催化,呵呵……倘若父親早知道這件事,恐怕便會讓我使盡解數去勾引那齊家的小姐了吧。”
這番話說的罷,默不作聲地澄水走到周青禾跟前,心疼地揉了揉周青禾的腦袋。一旁的周清影卻陷入了沉思。
“天閹……怎麼可能……”
“是了,怎麼想也不會是個天閹啊……難不成,那人是如今這位齊家小姐的子嗣?”
惡女皺起眉頭,雖然沒見過天義道盟的盟主,但那傢伙如果真的是個天資愚笨的天閹,那隻怕是早就被江湖上傳的到處都是,淪為笑柄了。
邪道可向來不吝於去拿天意道盟的人開些不道德的玩笑,但在那些茶餘飯後的談資之中,可從未聽說過齊家還出過這麼一號人才。
杭雁菱也有些納悶,現如今的解釋就只有未來的那位天意道盟盟主不是這一代人。迭代在修仙家族當中的速度其實並不快,畢竟孩子雖然好生,但一個能夠主持大局的修仙者可是需要充足的時間和機緣砸出來的,百十年不出一個很正常的事情。或許就是這一代齊家人沒有成才,那小姐的孩子將來有了出息也說不定呢。
杭雁菱再度看向這女子的畫像,捂住了腮幫子。
“算了,指不定是那齊家已經找到了治天閹的辦法,把我給忽悠過去給他們的那個傻不拉幾的大兒子配種呢,這種事我才不幹。”
澄水聞言,搖了搖頭:“應當不會是這樣的,我們蓮華宮即便沒了大師姐,也尚有我們這幾個金丹在,齊家辦事一向周全穩重,不可能讓菱兒去和他們家的少爺結成連理……應當就是那小姐下的聘禮,但這也太奇怪了,哪個菱兒都完全不認識那齊家小姐,兒時見過也都未給對方留下甚麼印象。婚姻是大事,齊家沒有理由不慎重,若是給女兒尋婚配,斷無理由不去找個合適的青年才俊。除非萬不得已,不然他們是絕對不可能去考慮女女婚配的……菱兒雖然優秀,但很難讓人想清楚他們看中的菱兒哪一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