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情如果越描越黑,那以杭雁菱的性格就一定會選擇擺爛放棄,不去解釋。
她直接跟淨水告別,扭頭離開了餐桌,氣哼哼地走掉了。
小芋頭連忙起身跟在師父後頭,而剩下的小姑娘們面面相覷,熟悉內情的人明白杭雁菱這是生氣了,但不熟悉情況的淨水和澄水腦子裡卻是別有一番想法。
淨水和澄水兩人相互使了個顏色,澄水咳嗽了一聲,將周青禾喊了過來,帶著周青禾走向了另一個屋子。而淨水則是露出一臉慈祥和藹的笑容,坐在了龍朝花的身邊,像是見了媳婦的婆婆一樣拉住了龍朝花的手。
“小姑娘,好好講講你和我家菱兒的故事吧,這孩子從小主見大,很難勸住,你只管把你的委屈和我說,我想辦法幫你勸一勸她。”
說著這番話的時候,淨水還偷偷瞥了惡女幾眼,生怕是一碗水端不平似的。
惡女倒是不知道淨水腦海裡把她們三人的關係如何編排的,她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龍朝花,打算聽聽這位東洲皇女怎麼去跟師父解釋前世的事情。
龍朝花提起婚事本來也只是為了破一下杭雁菱的防,自己也沒想到該如何解釋。
“呃……”
“我知道你覺得難以開口,不要緊的,慢慢跟阿姨說……”
毫無疑問,澄水那邊同樣也在對周青禾進行著詢問,畢竟這倆人一塊兒對個女孩子下聘禮實在是過於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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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說那兩位下聘禮的打算如何解釋,杭雁菱離開了餐廳之後,喪氣著一張臉揹著手在蓮華宮裡溜達。
比起在師父那兒被當做關注的焦點,她還是更喜歡蓮華宮裡其他弟子看她時的那副嫌棄的表情。
這倒不是杭雁菱有抖M,只是那些眼神可以讓她心安理得的找個角落貓起來,安安靜靜地休息。
溜達了幾步,杭雁菱想起來這趟回來還沒見過紫水仙子。地脈之主的力量借給付天晴之後也不知道她到底怎麼樣了,杭雁菱稍微用埋藏在地下的本體感知了一下紫水的位置,但不知道是不是失去了力量損耗過大,一時間紫金木的脈系竟無法辨別紫水這種等級的強者位置。反倒是感知到了有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從十五公里外的方向朝著蓮華宮這邊進發。
“嗯?”
杭雁菱閉上眼稍微感知了一下,從地面的震動來看,這隊人馬少說有個上百號人。這種級別的人數自然不可能是好聲好氣地來串門的。
“杜家,還是姜家?”
杭雁菱臉色一冷,本以為那幫傢伙應當安分一段時日,沒想到竟然趁著這會兒功夫找上了門來。
對了,差點忘了,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可沒看到杜蘭蘭的那個小替身啊。
“他媽的,老子正在氣頭上還敢來惹事兒,今天高低得把你們這幫不開眼的活拆了縫成七手八腳兩個腦袋的奇美拉。”
杭雁菱罵罵咧咧地擼起袖子來,扭頭朝著蓮華宮的山門方向走了過去。
其他的蓮華宮弟子見到杭雁菱如此怒氣衝衝的樣子,自然不敢去觸她的黴頭,倒是小芋頭一路小跑跟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杭雁菱的胳膊:“師父,你生氣啦?”
“哼,我還好。”
杭雁菱在小孩子面前多少收斂了一些怒容,她本想要緩出一個笑容來給小芋頭,卻見小芋頭興高采烈地嚷道:“生氣了好,就該生氣!”
“你這丫頭不孝順的時間是不是有點提前了?”
“嘿嘿,我喜歡師父生氣的樣子,比整天笑呵呵的有意思多了。”
小芋頭拉著杭雁菱的手,一路跟著杭雁菱來到山門這兒,在看到下山的路後小芋頭格外興奮:“怎麼說,師父,您不打算在這蓮華宮待了?要跟小芋頭一起回山上嗎?”
“瞎說甚麼呢,是有人要上門惹事兒。”
“懂了,我這就收拾東西咱們準備跑路去。”
“回來!我這是打算找他們麻煩的,你咋提前把退堂鼓給打上了?”
“啊?有人來鬧事提前跑路不是您的一向做法?”
“……去去去,這熊孩子。”
杭雁菱哼唧兩聲,一屁股坐在山門跟前,兩隻手託著腮幫子,眼神盯著山下的路:“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個龜兒子第一個上來,到時候我讓他怎麼上來的怎麼從這臺階上滾下去!”
自己這才剛放假回宮,那邊就不讓人消停的折騰,這不給他們狠狠放放血真說不過去了。
很快,隨著那一路人馬的聲音愈發逼近,從隊伍當中迅速地脫離出了一道身影,沿著山路走了過來,杭雁菱皺起眉頭,捏緊了拳頭:“好傢伙,還挺重視我啊,上來就搞了個金丹期高手來送死?”
“師父您彆著急!我保證他來不到我們跟前!!”
小芋頭拍著胸脯保證,也正如她所說的那樣,登著山階往上走的那人影似乎是一腳踩空了,栽歪了一下,整個人摔倒在了地上,緊跟著骨碌碌骨碌碌沿著山路一氣兒滾了下去,嘭地一聲摔在了一塊石頭上面,爆發出慘叫來。
“我早跟老二說把這個破臺階修一修修一修,她天天省那點錢幹甚麼嘛!!!!”
“哼哼!”
小芋頭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不用師父出馬!今天她就算是摔死在這兒都走不上這個臺——誒師父你幹嘛站起來了?”
杭雁菱鐵青著臉揉了揉眼睛,定睛仔細觀瞧那摔在臺階上的綠油油的人影,猛地一拍巴掌。
“媽耶!搞錯人了!那是瘋狗她師父!!!!!”
“啊!?那師父咱們跑吧!”
“跑啥啊!她老人家多大歲數了都!!誒,三師伯!您沒事兒吧!?”
杭雁菱一路小跑,將在臺階上重重摔了一跤的碧水仙子扶了起來。
“唉,沒事沒事,就是這破臺階年久失修了……小菱兒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該跟二姐和老四她們一起吃飯去麼?”
“啊……有點事兒出來散散心,三師伯你出門幹嘛去了?”
“去給大師姐送飯,然後回來的路上碰見了邪乎的玩意兒,去探了探虛實。”
“甚麼邪乎玩意兒?”
“喏。”
碧水抬手一指,只見東南方向,有一條紅色的涓流朝著蓮華宮流淌了過來——不,那不是涓流,而是一大堆身穿紅衣的隊伍。
由遠及近的,竟隱隱約約能聽到響器的聲音。
碧水揉了揉後腦勺:“我遠遠的看見這麼一支隊伍往咱們這兒來,披紅掛綵抬轎子的,還以為是歐子昂他們那幫天樞宮的白痴又來噁心人了,過去一看竟然不是。”
“那是啥?不是天樞宮那幫傻逼,誰會大老遠的穿一身紅一路吹啦彈唱地往咱們這邊走啊。難不成是湊巧路過咱們這兒的迎親隊?”
“呃,不是湊巧路過,他們的確是來提親的……”
碧水嘆了一口氣,伸出胳膊讓杭雁菱把自己攙起來,拍了拍腦勺上殘留著的剛剛被撞碎的石頭塊,扭頭催促道:“小菱兒你先別顧著我這邊了,回去告訴一聲老四,今天她發大財了。”
“我師父?發啥財?”
“聘禮錢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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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蕩蕩的紅衣隊伍停留在了蓮華宮的山下,在倆戴著大紅花的男人引領下,隊伍當中分出來了八個人分別抬著兩口大箱子走上了蓮華宮的山門。
淨水和澄水早已經被小芋頭喊來了山門口,吃瓜被打斷了的淨水正納悶著呢,卻見那兩倆男人一路走上臺階過來,分別對著除了紫水外的蓮華宮三仙子抱拳拱手。
“我們乃是古州齊家,特地前來提親!”
齊家,南州十大家族之首,算得上是十大家族當中資格最老,歷史最久的一家了。
澄水仙子皺起眉頭來,看著走上來的男人,沉吟了片刻後問道:“齊雙金、齊雙喜,你們這是打算幹甚麼?”
“奉家主之命,來蓮華宮求一門親事。”
被稱為齊雙金的男人面帶笑容,雙手將兩封燙金的拜帖分別遞給了淨水和澄水。
杭雁菱湊到自己個兒師父跟前瞥了兩眼,當時就愣了。
“不是,恁啥意思?”
“哦,這位姑娘想必就是杭雁菱了……”
“不,我不是,別尬黑,我叫蕾雅,是西州的修女,來蓮華宮找朋友玩兒的。”
杭雁菱用力地吹了一口額頭前面並不存在的金毛,試圖和拜帖上面提到的內容撇清關係。
小芋頭納悶地問道:“你們幾個找杭雁菱作甚麼?”
“呵呵。”
齊雙金並未因為小芋頭的年齡而忽視她的提問,彬彬有禮地回應道:“剛剛說了,應我家老爺的要求,來為我們少爺向貴宮的杭雁菱姑娘提親啊。”
“……”
饒是小芋頭,一下子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話好了。
淨水看著喜帖,扭頭想要詢問杭雁菱知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卻被旁邊的澄水踩了一下腳打斷了動作,澄水面露不悅地說道:“哪怕是齊家,前來提親連個招呼都不提前打一聲,也未免太不懂規矩了吧?”
“澄水仙子,我們這也是無奈,前幾個月蓮華宮封山謝客,即便是寫好了書信也送不過來不是麼。我家主和貴宮紫水仙子乃是千年的交情了,不想再貴宮謝客時期叨擾冒犯,只好沉著杭姑娘回來後再前來提親了。”
另一邊的齊雙喜笑著搖頭晃腦地說道:“正所謂一家女百家求,貴宮的雁菱姑娘算著今年也已經十四歲了,我家公子對這位姑娘傾心已久,倘若你我兩家能夠喜結連理,那對齊家,對蓮華宮想來都是有極大好處的。”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澄水也實在沒想到這一直老老實實的齊家會在這個時候冒出來。
提親?
只要不是傻子,便不會有人把這句話當真。
在紫水閉關時期這麼大搖大擺地招呼都不打一聲闖山門,齊家這個行為放在江湖上已經可以和宣戰佈告畫等號了。
“不好意思,在你們之前,已經有人向我們蓮華宮給菱兒下過聘禮了,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在菱兒考慮清楚之前,二位請回吧。”
澄水一口回絕,而齊雙喜人如其名,滿臉堆笑地說道:“自然自然,我們也知道這趟來的唐突。因而這次就是來打個招呼而已,提親之事本就講究個你情我願,定然是要讓雁菱姑娘好生考慮一番的——這些金銀細軟權當是我們這次貿然登門的謝罪禮,還請貴宮無論如何一定收下。”
碧水咯咯一笑,懶洋洋地說道:“我說你們倒不如直接說了如果我們回絕你們打算幹甚麼吧,大夥兒都老大不小的了,沒必要玩這些膈應人的假客套。”
“誒~碧水仙子此言差矣,我們齊家與貴宮井水不犯河水。我們也清楚蓮華宮如今的顧慮,紫水前輩閉關,下面的那幾大家族蠢蠢欲動,隱約有些不安分的想要挑釁貴宮權威——還請仙子放心,我們齊家絕不與這幾個家族同流合汙。只是自忖我齊家在江湖上還有幾分薄面,這次上門提親辦的如此聲張,也是想要給其他家族一個震懾。放心,我們馬上撤回到山腳下的鎮子歇息,靜候貴宮的回覆,在此間,任何家族膽敢來冒犯貴宮,便是和我們齊家過不去了。”
碧水陰陽怪氣地笑一聲,假惺惺地感激道:“那我可太謝謝你們了,你們大可以直接威脅我們,這次卻帶了這麼多金銀財寶來。”
“我還是那句話,您誤會了——我們真的是來提親的。”
齊雙喜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副畫卷,遞給了杭雁菱。
“拜託這位蕾雅姑娘將我家公子的畫像轉交給雁菱姑娘,請她多加考慮一二。”
杭雁菱接過畫卷,開啟瞥了一眼,登時又覺得腦仁有點疼。
“不,你等會兒……你家公子……長得是不是有點秀氣了?”
“嗯?啊,嗨,我家公子本就是女兒身,何來秀氣一說?”
“………我先不吐槽公子的公是甚麼意思,我倒是想問問,你丫公子是個女的,你們特麼上門跟杭雁菱提的哪門子親啊!?”
齊雙喜呵呵一笑,拱了拱手:“那還不是因為聽說貴宮的雁菱姑娘……就好這一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