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半晌，蓮華宮為了迎接杭雁菱一行人回歸的午宴終於正式開席。
當然，說是午宴，並不像是大部分琳琅書院學生返回門派後能夠享受的那種一整個門派奉其為掌上明珠的特殊待遇，因為杭雁菱在蓮華宮裡頭的人緣實在不濟，這次午宴反而更像是蓮華宮的幾位仙子和杭雁菱帶回來的一幫人們一起吃個便飯。
聚餐的地點選在了淨水的住所——那是一座看上去並不算太顯眼的二層小樓，比起其他門派的長老住所而言可以稱的上簡陋，剛一進門便能聞得到清澈的香味兒。
坐在主座上的是淨水，她是絲毫不掩飾自己私心地將兩個杭雁菱安排在了自己的左右，一邊是小小菱，一邊是惡女——因為哪怕是淨水也看得出來這兩邊不對付。或許天底下也就淨水有資格夾在這倆人中間而感受不到絲毫不妥了吧。
至於杭雁菱，她左邊坐著的是龍朝花，右邊坐著的是周青禾，對面是三師姐周清影。
剩下的學姐雖然也想要跟杭雁菱待在一起，但不知道為甚麼光是接近杭雁菱一米之內便會感受到三股殺氣騰騰的目光，因此只好老老實實坐在角落裡，和小鈴鐺肩並肩地坐著。
兩個言秋雨也坐在澄水左右，碧水料定這場午餐定然吃的不消停，提前摸了。除此之外，紫水仙子也似乎是出於閉關的原因，一直沒有現身。
淨水看著這滿滿的一桌，高興地舉起了手中的酒杯：“首先，菱兒回來了我很開心，也很高興看到菱兒能交到這麼多朋友，你們這些孩子們都是江湖未來的希望，我今天真的很開心，衷心代表蓮華宮歡迎各位貴客的到來，我先乾為敬。”
咕嘟一口糅酒下肚，淨水仙子將踹在袖子裡的紙條撕成了幾片丟到一邊，興致沖沖伸出脖子向杭雁菱問到：“菱兒，你左右的兩個小姑娘可都向咱蓮華宮下聘禮了啊，你打算娶誰！？”
剎那間，全場的目光都看向了杭雁菱，有焦慮的，有溫柔的，有尖銳的，還有譏諷的。
杭雁菱柔柔地舉起了手來：“師父，我今年才十四歲……”
“嗤。”
惡女發出了一聲嗤笑，她剛想要習慣性地開口嘲諷，瞥了一眼身邊的淨水，悶悶地哼了一聲：“這個說法搪塞不了任何人，喜歡誰你照直說，總不能瞞著師父吧？”
杭雁菱翻了個白眼，認識這惡女這麼久，她還是頭一次說話這麼有理有據的。
龍朝花已經把腳踩在了杭雁菱的腳上，滿含微笑地等著杭雁菱回答。而另一邊的周青禾倒是沒有給杭雁菱壓力，只是默默地低著頭，紅著臉，靦腆地看著眼前的碗筷。
澄水見杭雁菱尷尬，連忙開口幫著打圓場：“好了老四，菱兒才多大，你問這個幹甚麼？”
“師父，慢。”
小言秋雨笑著制止了澄水，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我也很好奇，菱兒將來到底會選擇誰呢。”
蜃龍秋雨看著這一世的自己滿臉勝券在握的模樣，不由得悲哀地捂住了臉。是自己的記憶影響了這小言秋雨太多，讓她完全忘記了這一世的杭雁菱跟她說白了也沒多熟。
杭雁菱倒是也不慌亂，畢竟她還是熟悉自己師父的做派的，因而也便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她扭過頭來看向惡女，笑著歪頭問道：“妹妹啊，你看咱倆這關係你也知道，我有點好奇，你是怎麼看待她倆的。”
被突然cue到的惡女愣了一下，皺眉說道：“問我幹甚麼，關我甚麼事？”
“你跟她倆也很熟啊！不是嗎？”
這是甚麼地獄笑話！
惡女聞言臉色一變，眉毛皺了起來：“你瘋——”
“徒兒徒兒，告訴師父，將來你更看好誰做你的阿嫂啊？”
淨水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見杭雁菱把話題拋給了惡女，扭頭也連忙跟惡女問到。
見著自己師父的臉，惡女愣是把後半句髒話嚥進了肚子裡，嘶地抽了一口涼氣，擠出笑容，眼神在周青禾跟龍朝花身上左右看了看，最後又將目光落在了杭雁菱的身上，臉上露出惡笑來：“如果要我看，這兩個人都不太行呢。都好像是關鍵時刻會棄我姐姐而去的人。”
這番話說出口，龍朝花那邊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瞪向了惡女。
周青禾不記得前世的事情，可龍朝花卻記得一清二楚。她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拿前世的事情嗆自己，剛要開口，一直默不作聲的黃毛小丫頭卻開口道：“沒關係哦，如果有些人早些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話，這兩位姐姐會過得很幸福的。”
小芋頭笑得天真爛漫：“畢竟有些人活著就是個禍害嘛！”
“你又是哪兒根…………個弟子？”
惡女聞言瞪向了小芋頭，坐在對面的小小菱卻極為護犢子的說道：“看人家幹甚麼？她說的又沒錯。”
“你——”
周清影見幾人要吵起來，咳嗽了一聲：“好了，都別鬧了。”
這一聲格外的管用，倆杭雁菱外帶一個小芋頭都啞了火兒，讓淨水和澄水兩位蓮華宮的師長都不由得驚訝地看向這位蓮華宮的三弟子。看來，這從小跟在菱兒屁股後面的小跟屁蟲在對付其他菱兒上面有著天然的優勢啊？
淨水忍不住好奇，開腔問道：“你們剛剛說的都甚麼啊？有人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嗎？聽著像是有個不得了的壞人……”
惡女一激靈，低下了頭來。龍朝星咯咯笑道：“淨水前輩不必多慮，您想想我姐姐和這位周姐姐為何會對雁菱老師青睞有加？那自然是雁菱老師解決掉了那所謂的禍害。周家甚麼情況我雖然不知，但在東州，雁菱老師可是除掉了一位為禍東州數百年的大魔頭呢。”
周家的情況在蓮華宮幾個仙子之間已經不是甚麼秘密，畢竟紫水為這事兒還特意下山了一趟。東州的事情澄水也是親歷者，聽到這番話，也由衷嘆息了一聲。
“好了好了，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龍朝星的這波救場，算是把這個話頭給圓過去了。
淨水再怎麼二百五，也知道當著周家兩姐妹的事情提周家滅門的事兒不地道，也只好捂住了嘴可憐巴巴的當啞巴。
但架不住……
“對了，剛才菱兒還沒回答四師叔的問題呢，在座的這些女孩子裡，你最喜歡誰啊？”
小言秋雨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時候，將問題又丟給了杭雁菱。
坐在一旁澄水驚訝的看著自己咄咄逼人的徒弟，扭過頭去，又看見另一個言秋雨滿臉胃痛的捂住了肚子，佝僂著腰快要趴在桌子上了。
杭雁菱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江湖，自然對萬事都會留一個後手，她左右看看，想也不想地給出了答案：“在座的各位當中，我當然更喜歡淨水師父啦！”
“呀，淨水師叔對你如師如母，小菱兒喜歡也是正常的，但師姐我問的是想要作為共度半生的另一半的那種喜歡哦。”
“那非要讓我選的話，我選清影師姐。”
“誒！？”
不明白為甚麼突然被點名的周清影哆嗦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向杭雁菱，嗔怪道：“你，你胡說八道甚麼？”
杭雁菱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從小就跟你玩到大，在一起也很開心，下半輩子也想要和小清影在一起嘛。”
這是最完美的答案，作為周清影的青梅竹馬，杭雁菱給出這個答覆是沒有任何問題的，蓮華宮的師長不會起疑心，言秋雨沒辦法繼續追問，而其他那些知道杭雁菱前世的人也不會多說甚麼。其他倆杭雁菱更是被周清影牢牢吃住，可以說是現版本的最優解。
被杭雁菱一個直球打過來的周清影鬧紅了一張臉，淨水聞言也樂了出來，直覺得自家徒弟可愛。
話題被終結了，杭雁菱得意洋洋地拿起了面前的筷子，剛要張開嘴巴，卻聽得旁邊的龍朝花突然問了一句：“當初拜天地入洞房的時候，你不是說要照顧我一輩子嗎？果然，離婚了，那些海誓山盟就都不做數了？”
“噗！”“噗！！”
淨水和澄水倆人同時把飯噴了出來，倆人懵逼地對視一眼，而後一齊看向了杭雁菱。
淨水頗有些抓狂地問道：“菱兒！？你甚麼時候已經結過婚了！？師父怎麼不知道！？你拜完天地拜高堂的時候拜的誰！？不該是你師父我嗎！？”
澄水也大為震撼：“東州的時候我全程都在，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檔子事兒！？”
“嘶——”
杭雁菱沒想到呆婆娘竟然在這種時候把自己好不容易穩定的局面給打破了，扭頭瞪了一眼龍朝花，脫口而出：“不是你先提的離婚！？”
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杭雁菱這句話說出口來就後悔了。
踏馬的，早知道就讓天使上號了，這說的是個蛇啊！
龍朝花故意露出一副可憐相來，委委屈屈地噘著嘴：“我後悔了，所以才跟著你來上門提親嘛，要打要罰由著你，跟我重修舊好嘛。”
看著自己的前妻眼裡流露出來的狡黠的神色，杭雁菱也終於想起這混賬東西可是被人喊作毒蟲皇女的角色。在壞事兒上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淨水捂著嘴巴不敢相信，一旁的小小菱卻看不慣杭雁菱被欺負，挺身而出仗義執言道：“分明是你做了那種過分的事情在先，哪裡有資格後悔？”
淨水大為震撼地扭頭看向小小菱：“過分的事情！？”
支援杭雁菱和龍朝花的小芋頭連忙站起來解釋：“不不不不要誤會，都怪那邊的那個杭雁菱啦！”
淨水扭頭看向和自己徒弟長得一模一樣的惡女，腦海裡面浮想聯翩。
惡女冷哼了一聲：“怪我？難道不是她自己主動地？”
和配偶長得一樣的人，她先主動的，做了過分的事情，怒而離婚，後悔……
單身了一千多年的老姑娘淨水這輩子看的那點兒言情雜文的儲備這會兒全用上了，一幕龍朝花因長相錯認杭雁菱，在種種誤會之下情意錯付，因而對原本的杭雁菱提出離婚，可在見識到了對方的冷酷後意識到自己心中真愛，悲痛反悔的戲碼在淨水腦內瘋狂完善。
哇——
淨水心臟跳的撲通撲通的。
周青禾見局面要混亂，一直沉默不發的她終於溫和地說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甚麼事，但應當只是一場誤會。雁菱學妹心裡面當然還是喜歡你的，不然不可能那麼奮不顧身地為你做那些事。”
“學姐！”
杭雁菱頗為感動，說得好，求求你千萬別往下說了。
可週青禾沒有讀心的能力，最深的秘密都已經被杭雁菱一力承擔的周青禾對自己的心上人沒有絲毫保留：“沒關係的，我能夠理解她的心情和恐懼……畢竟被人當成替代品的滋味並不好受。”
學姐你理解不了，那貨前世今生是他媽一個人。
惡女見有扳回一城的機會，譏笑著說道：“沒關係，反正杭雁菱總能認識更多女生，區區前妻的感情，她很快就能走出去了。”
小芋頭哪裡聽得了這種話，咬著牙拍著桌子：“真虧你好意思這麼說！明明都是你的錯！”
“喲，我錯哪兒了？”
惡女多少有點好奇這小芋頭的身份，試探著問到。
而小小菱又怎麼會給惡女欺負小芋頭的機會，冷冰冰地將話茬接了回來：“杭雁菱走不出去的，你不就是因為自己無法走出去，才選擇用那種方式傷害杭雁菱麼？”
淨水越聽越覺得自己猜測的極為合理，一個壞杭雁菱喜歡杭雁菱，卻因種種原因愛而不得，見杭雁菱與龍朝花喜結連理因愛生恨，藉著和杭雁菱長相相似的優勢主動接近龍朝花，上演了一出NTR戲碼後破壞了杭雁菱的婚姻，但製造的只是更多的空虛和悲劇的劇情在淨水腦子裡瘋狂運轉。
如果能讀心的天使在這裡，只怕也會因為難繃而露出苦笑。
只可惜在淨水一直搞不明白一件事……在桌子對面，那瘋狂乾飯的漂亮姑娘巧蘿是幹甚麼的？
好巧不巧，她的困惑被小鈴鐺問了出來。
“這位香香的姐姐，大家都在吵架，怎麼你不說話啊，你和四師姐姐是甚麼關係啊？”
“我？呃……我……我是……被她幫了很多忙的人。”
“那你是不是也喜歡四師姐姐呀？”
“哦……嗯，喜，喜歡啊。”
“你是怎麼喜歡上四師姐姐的呀？”
巧蘿紅著臉，用手背貼在臉上：“因為……最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讓我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快樂。”
一直沉默的巧蘿開了口，房間裡突然靜了下來。
惡女和小芋頭同時看向巧蘿，空氣中幾乎能聽到金屬摩擦的聲音，剎那之間房間之外一道白色的閃光亮起，陰風陣陣，雷暴驟鳴。
就連小小菱都微微睜開了眼睛，她似乎隱約意識到了甚麼。
言秋雨不可思議地看向這個自己聽都沒聽過的陌生人，下意識地問道：“你細說從未有過的快樂？”
“就……她帶著我，被很多人看，很可怕，很害羞，但她握著我的手，告訴我沒關係的，要享受被人看……然後我才發現……原來和她在一起被人看是這麼刺激的事情。”
巧蘿碰住了臉，羞赧地說道：“所以，她喜歡誰，和誰結婚無所謂……我只是想和她偶爾一起，能夠被更多人的目光看著……就足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杭雁菱突然發出了一陣古怪的笑聲，她端著飯碗，仰天大笑三聲，而後蹦著高把碗砸在了桌子上。
“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