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精大人樹精大人,青禾姐姐和公主大人,你到底更喜歡哪一個呢?”
學姐被嚇跑了之後,在等待午餐開飯的這段時間,小芋頭露出一派天真無邪的樣子,坐在凳子上翹腳腳,故作不經意地向杭雁菱問到。
杭雁菱溫和地側身坐在床上,用手輕輕地將小小菱身上的被子蓋好,頭也不回地問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果然還是青禾姐姐吧,她那麼漂亮,人也穩重,跟您說話的時候眼神裡面都是樹精大人的樣子,以後你們若是喜結連理,樹精大人一定會生活的很幸福——當然,我沒有說公主大人不好的意思,她也很喜歡樹精大人,不過她不像是青禾姐姐那麼安穩,活潑可愛,性格也很積極,如果樹精大人選擇她,今後的日子一定會過得很熱鬧吧!”
“我覺得這世上沒有比被瘋狗追的卷著鋪蓋扛著鍋,嘴裡叼著飯盆手裡拎著娃兒滿世界跑的日子更熱鬧的了。”
杭雁菱不勝唏噓地抬起頭,咂摸著嘴裡的滋味:“有的時候鍋裡的米飯還沒悶透她就來了,我記得那次有個饞嘴的小傢伙還跑回去要留住米飯,被我拎著逃跑的時候哭的嗚哇嗚哇的,好慘哦。”
“誒!樹精大人,您說的那個徒弟莫非——”
“啊,她二十歲的時候把我給賣了,後來跟正道的一個少爺結婚生子日子過得蠻幸福的來著。”
“啐!”
小芋頭扭頭啐了一口唾沫,腦門上迸起了筋肉,臉上卻又強擠出笑容來:“那我覺得一起娶也不錯啊,你看有能力的人多挑選幾個配偶也有利於優秀血統的傳承嘛!”
“對啊對啊,就好像我當年教出來的那個好徒弟一樣,成年後取了五房太太。拿著我的懸賞金買了個大豪宅來容納一家六口呢!”
“您還挺自豪!?”
青筋在小芋頭的左額頭上迸起,她咬緊牙關,嘶嘶地抽了兩聲冷氣,走到杭雁菱跟前,討好地揹著手:“樹精大人,您看您總是提到徒弟的事情,那在您徒弟當中就沒有又乖又聽話又沒背叛您的嗎?”
“啊那……還真沒有,因為聽話的孩子都按照我的吩咐,出師之前透過出賣我來換取在江湖上立足的機會了。倒是有那麼幾個不聽話的一隻賴在我身邊……”
“啊那也有可能不是他們不聽話,是捨不得您呢?”
小芋頭循循善誘地說道:“您這麼好的人,肯定有人非常非常崇拜您吧?”
杭雁菱一聽樂了,站起身來一拍巴掌:“你還真別說——有一個捏!”
小芋頭一聽也樂了,抬頭指著屋頂:“對吧對吧!另外如果您再說甚麼小羽絨服之類的蠢話,今天晚上咱們蓮華宮說不定就要發生山體滑坡咯!”
“放心放心,不是小羽絨,我印象裡有個非常崇拜我的徒弟,誒,真的絕了,她十八歲生日那天來找我喝酒,嘿,您猜怎麼著,她在酒裡頭下——”
“哇嘎我個哇啊咕嚕阿咕嘎!!!”
小芋頭急赤白臉地蹦起來一巴掌捂在杭雁菱的嘴巴上,打斷了她的話:“不聽不聽,小芋頭還沒成年呢,聽不得喝酒的話題!”
“你剛剛都跟我討論如何開後宮傳宗接代了,現在還計較這?”
“一碼歸一碼啦……那樹精大人就沒有一個特別特別喜歡,非常非常中意,不不不,您就當是矮子裡面拔高個了,有在意的徒弟嗎?”
“有啊。”
杭雁菱笑著翹起二郎腿:“幹嘛說的那麼勉強,在我帶過的徒弟當中,有一個女孩兒我就非常滿意。”
“哼,您不會又要說哪裡來的破鞋爛鼓臭皮條吧?”
“你小小年紀嘴巴倒是挺毒的,放心啦,我說的那個徒弟現如今就在蓮華宮哦。”
小芋頭原本噘著嘴吧,一聽這話,小嘴兒跟看見食的魚兒一樣圓圓地張開,兩隻眼睛迸射出炯炯有神的光來。
“您說的這個人——”
“正是在下了。”
龍朝星從門口出現,笑眯眯的打著招呼:“星兒剛剛還奇怪老師明明發現我了,卻故意裝作沒看見。還以為星兒犯了甚麼錯呢。結果是想要向房間裡的這位小妹妹隆重地介紹星兒呀,搞得星兒都不好意思了。”
“不必不好意思,畢竟這一世我就你一個學生嘛。來,星兒。”
龍朝星乖巧地走到了杭雁菱跟前,杭雁菱拍著龍朝星的肩膀,得意洋洋的介紹到:“這就是我的好徒弟,龍朝星。”
小芋頭呆呆的眨了眨眼,看著龍朝星,機械般地問了一句:“誰?”
“龍朝星,東州皇室的第五皇子,龍朝原本欽定的未來接班人,最有可能成為東州下一代女皇的天才少女。被我從老皇帝手裡橫刀奪愛,如今跟隨在我身邊。”
杭雁菱得意洋洋地說著,同時拍了拍龍朝星的肩膀:“我說學生崽呀,你當我的徒弟是不是有點委屈了?”
“不委屈,倒不如說在遇到您之後,星兒餘生的意義便只剩下了追隨您。連同星兒的命在內,我所擁有的一切對您予取予奪。”
龍朝星畢恭畢敬,相當給杭雁菱面子地做出了答覆。
杭雁菱伸出手托住了龍朝星的下巴,盤弄起來龍朝星的小臉蛋:“嗚嗚嗚,咱家徒弟真可愛,就是能不能別老把捨命啥的掛在嘴邊,老師以前被人傷害過,聽不得這種話捏。”
“星兒聽老師……不,聽師父的。”
龍朝星點了點頭,而後溫柔地看向一旁的小芋頭:“也勞煩師父向我介紹一下這位吧?”
“啊,這是我從西州回來的時候路上撿到的小浣熊精。”
“這樣啊,那我們以後好好相處吧。”
龍朝星大大方方地對小芋頭伸出了手,小芋頭也木然地伸出了手跟龍朝星握了握,猛然驚醒:“等等?!唯一一個!?甚麼意思!?”
小芋頭的童音猛然拔升了一個調子,都快破音了:“你算老幾啊!”
“唔……如果你說的是師門排名的話,我應當算是師父的大弟子哦。如果你也想要拜這位雁菱大人為師的話,以後就可以喊我大師姐了。”
“大……哈啊?”
小芋頭一個高蹦起來,腦袋上的毛都支稜起來了:“怎麼可能,你騙人!這才多久!”
“是啊,星兒,你說錯了哦。”
杭雁菱戳了一下龍朝星的臉蛋,搖了搖頭:“很遺憾,你可不是大師姐。”
“哦,在星兒之前還有別人嗎?”
龍朝星十分願意配合杭雁菱的表演,故意做出了一副一看就知道是演出來的驚訝表情。
杭雁菱使勁點了點頭,側身指向了一邊,床上的小小菱被小芋頭的大呼小叫給吵醒,正懵著個臉眨著眼睛,小臉耷拉著。
“這位小小菱才是我最初的弟子呢!她可是我從出生就一直帶在身邊養著了,論資排輩她才是大師姐呢!對不,小丫頭?”
“嗯?”
小小菱並不明白杭雁菱在說甚麼,只是看到杭雁菱在身邊,下意識地探出半個身子來摟住了杭雁菱的腰,把臉扁扁地壓在了杭雁菱的臉上。
“好吵,好睏……你說甚麼,都對……呼……”
“好了好了,困的話就趴在我膝蓋上打盹兒——”
話音剛落,一道焦黃色的影子一閃而逝,一隻浣熊……不,比浣熊更圓滾滾,通體毛髮呈現出橘黃色的毛茸茸小動物出現在了杭雁菱的大腿上,抬頭瞪著小小菱,嗚嗚地發出小動物警告的聲音來,彷彿杭雁菱的大腿已經被她給徵用了。
小小菱斜眼瞥了一眼這小妖怪,眯縫起來眼睛,也沒流露出不滿,只是靠著杭雁菱,軟乎乎地問道:“這是甚麼?”
“是小浣熊……誒?竟然不是……這不是九節狼麼。”
杭雁菱低下頭,抬手戳弄著膝蓋上化為原型的小芋頭。
“說到這個,星兒,你也過來。”
“嗯?”
“你看哦。浣熊和九節狼很容易被人給搞混,看到它這個軟軟的小爪爪了嗎?如果是浣熊的話,爪子會是尖銳的,但九節狼的手抓肉乎乎的反而很像熊掌。還有眼睛,浣熊的眼睛周圍有一圈黑色的,像是眼罩一樣的東西。但是九節狼的眼睛周圍是黃白相間的毛髮,嘴巴也沒有浣熊那麼尖銳。”
龍朝星看了一眼杭雁菱,又看了一眼待在原地的小浣熊……或者說小九節狼,明悟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師父果然博學多識,那為何剛剛您說她是小浣熊精呢?”
“嗨,這孩子這麼跟我說的唄,我還奇怪呢,浣熊為啥會變成黃毛丫頭。誰知道天底下會有搞不清楚自己原身的‘妖族’啊。”
“哦~~~原來是這樣,那我更覺得這小妖怪可憐了。她若是有個好師父,定然能夠教導她區分的出這二者之間的差別吧。”
龍朝星嘆息地搖了搖頭:“雖然體型和種族相近的妖族之間會彼此有一定的認同感,但即便是在東州,搞錯自己原身的妖族也很少見呢。若不是師父指點迷津,恐怕她回到東州就要被其他妖族給笑話啦。”
“唔嗷!”
受不了刺激的小九節狼一個跟頭從杭雁菱的腿上翻下去,變回了小女孩的樣貌,眼淚汪汪地跺著腳:“憑甚麼我要被當做教具展現給這些自稱是你徒弟的人看啊!甚麼小浣熊和九節狼!!不都一樣嘛!!!”
“唉……可憐的孩兒啊。”
杭雁菱憐憫地看著小芋頭,眨巴著眼睛:“還有你這小芋頭的名字也是……我都有點擔心你是不是分不清芋頭和土豆的區別,才叫這個名字的。要不這樣,我收你當記名弟子吧,你管這邊的小小菱喊一聲大師姐,管那邊的龍朝星喊一聲二師姐就好,也不用你行拜師禮了,怎麼樣?”
“我!”
小芋頭氣呼呼地用力跺了跺腳,用近乎哭腔的聲音說道:“怎麼我就突然變成老三了!我明明應該是來的最早的啊!!耍賴,師父你耍賴!”
“我知道你很急,可你別急,你還沒拜師呢,我不是你師父。”
“你,唔,嗚哇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急到了盡頭的小芋頭終於繃不住哭了出來,眼淚汪汪地撲向了杭雁菱,抓著杭雁菱的褲腿啪嗒啪嗒掉眼淚:“你讓我做大徒弟嘛,讓我做大徒弟嘛,人家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的,好不容有有機會做大徒弟了,您答應人家嘛!!!!”
“可以答應你,但是有個條件。”
杭雁菱攏過來小芋頭的腦袋,託著她的小臉抬起了頭來,柔聲說道:“從今往後,不可以再欺負人了哦。”
“嗚嗚,甚麼意思?”
“人都有自己的喜惡,喜歡誰,討厭誰,針對誰是你的自由。但誰都會成長,都會改變,你可以用你的方式表達討厭,但不能做的太過火。小芋頭,你該知道我最討厭有人在我面前受傷了對吧?”
“嗚……吸,我知道了。”
小芋頭抬起頭來,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
旁邊的小小菱盯著小芋頭的臉看了好久,而後微微睜開了眼睛,用手背蹭了蹭小芋頭的眼淚,而後也跟著杭雁菱一起摸了摸小芋頭的腦袋。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極少流露感情的小小菱竟然開腔安慰起了小芋頭,她表情柔和地低下頭來:“不是你的錯哦。”
“嗚嗚……可是我還是好討厭你這張臉……雖然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嗚嗚嗚……”
“討厭我這張臉,也不是你的錯哦……因為我也很討厭付天晴的臉。”
在詭異的地方和小芋頭展現出相似性的小小菱從床上翻身下來,拉過了小芋頭的手,安撫著小芋頭的情緒:“好了好了,不哭了,跟我來,我帶你玩。”
從未主動邀請過別人的小小菱拉起了小芋頭的手走了出去。杭雁菱欣慰地看向眼前這一幕,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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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別來煩我,這麵糰難揉死了。”
正在頂著一張死了杭彩玉的臉揉麵的惡女回過頭,看向了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拉自己袖子的小小菱,譏笑道:“喲,這不是小跟屁蟲麼?不膩歪在他懷——”
噗!
沒等惡女說完話,小小菱突然兩隻手拍住了惡女的臉,用力往中間一擠,同時用大拇指頂住惡女的鼻子,用力往上一抬:“看——大豬頭。”
站在一旁的小芋頭呆呆的看著臉被擠成豬頭的惡女,瞬間大受震撼,猛地一拍巴掌:“大師姐做得好啊!”
小小菱點了點頭,放下手,趁著惡女整個人懵逼住的時候,扭頭對著小芋頭比劃了一個手勢:“跑!”
別的不行,論緊急撤退,小小菱和小芋頭展現出了像是一個人教出來一樣極高的跑路素養,倆人扭頭一溜煙的就跑掉不見了。
惡女懵逼半天,猛地一個機靈,瞪著眼睛破口大罵:“有病就去治治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