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鋪漏了個大窟窿,惡女那詭異的氣氛自然也消失不見了。被從坑裡拉出來的她如夢方醒一般,啪的一聲甩開了杭雁菱的手,看著杭雁菱支吾半天沒吭聲,站起身扭頭快步離開了。
臨走之前站在門口,憋了半天吭出一聲:“師父說中午要親自下廚準備中午飯,我去幫她做飯去。”
說罷推開門揚長而去。
杭雁菱坐在床邊,也十分慶幸和後怕地拍了拍胸脯。
說真的,剛才惡女那個奇特的狀態自己可是從來都沒見過,甚至自己都被莫名其妙地帶了節奏進去,這要不是床壞在了關鍵時候,一會兒發生甚麼是真的不敢往深了去想。
“呼,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
不對,等會兒,惡女剛剛臨走前說啥來著?
她要幫忙去做飯?
媽耶……
我這幾天是坐車太累了哈,怎麼都出現幻聽了?
杭雁菱坐在床邊上猛猛地拍胸脯,門外的小芋頭啪嗒啪嗒走進來,小鳥依人地靠在杭雁菱的身邊:“樹精大人,這床板好不結實啊。晚上你可不能睡在這裡,太危險啦,還是跟我一起睡吧,我伺候您。”
“不用不用,這塊木板我睡了十幾年,應當是朽掉了,我自己就是樹精,重新捏一塊板子鋪上不菲多少事。”
杭雁菱掀開被褥,用紫金木的力量從地底下硬生生催發出來了一顆樹苗,樹木延展開來形成木板,鋪平在了缺口上。
小芋頭被拂了面子,人卻喜滋滋地看著杭雁菱修床板,眼睛閃閃發光的嘿嘻嘻笑著,心情不錯地哼著歌。
正當杭雁菱跟隨漏洞的尺寸調整木板大小的時候,門外又傳來了另一個杭雁菱的聲音:“我好睏……”
“嗯,娃兒回來啦?”
杭雁菱轉過身,看著睡眼惺忪,滿臉疲憊的小小菱,衝著小丫頭招了招手,又尋思了一會兒,扭頭看向了房間裡的小芋頭。
小芋頭皺眉盯著進門的小小菱,彷彿正在糾結甚麼十分重要的事情一樣,咬著指甲尋思了一會兒,主動站起來走到房間的角落,搬出來了一個小板凳,晃晃悠悠地放在了門邊,不情不願地說道:“樹精大人正在修補床板,你別打擾她,你在這上面坐一會兒吧。”
“哦。”
小小菱也沒多想,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面。
杭雁菱瞬間做好了板凳繃斷,第一時間用樹枝撐住小丫頭的準備,但沒想到小板凳的質量還可以,小小菱只是安穩地坐著,面容憔悴的佝僂著腰桿,小芋頭哼哼唧唧地撅著嘴巴,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來了一個紙包,兩根指頭扒拉開,從裡面捏出來了一條小魚乾,摳摳搜搜地遞給了小小菱:“吃不?”
“不用了。”
小小菱疲憊的搖了搖頭,杭雁菱修好了床鋪趕忙走到小小菱旁邊,揉著小丫頭的腦袋問到:“怎麼啦這麼疲憊?”
“師父抱著我,差點憋死,我不討厭師父,但有時候,師父很討厭。”
小小菱的臉擰巴到了一起去,這孩子在懟惡女之外的時間詞彙量一直很匱乏。她抬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杭雁菱:“我累了,抱抱我嘛。”
“好好好,抱抱咱的寶兒誒——”
杭雁菱托住小小菱的屁股,將小丫頭從椅子上抱了起來,同時緊張地觀察小芋頭的動向。
小芋頭瞪大了眼睛,屁股後面的浣熊尾巴都甩了出來,上面的毛炸愣著,喉嚨裡發出“咕呼,咕呼”的聲音,但意外的沒甚麼動作。
一直到杭雁菱小心翼翼的把小丫頭抱到了床上,也沒發生甚麼跌倒,床塌之類的意外事件。
呃……
標準是不同的嗎?
杭雁菱試探性地捏住了小小菱的手揉了揉,回頭觀察了一下,小芋頭那邊還是在炸毛,尾巴一甩一甩的,但沒甚麼動作。
杭雁菱試探性的給小小菱蓋上被子,回頭又看了一眼,小芋頭的尾巴已經耷拉下來了,動物一樣恐嚇人的聲音也少了許多。
嘶……
喔……
一直到哄著小小菱睡著了,小芋頭那邊也安分了下來,自己個兒捏著小魚乾卡擦卡擦地啃著。
還沒等杭雁菱起身搭話,門外又走進來了一個女孩子。
“杭雁菱。”
在整個蓮華宮,膽敢對杭雁菱直呼其名的人也就那麼一個。
“啊,小清影啊,有啥事兒嗎?”
“沒事,就是看你下了靈梭一直犯惡心,過來看看你怎麼樣了。”
“嗨,沒事,就是暈靈梭,老毛病了——勞煩小清影還拎著西瓜來看我。”
“西瓜?哪兒來的西瓜?”
周清影茫然地眨了眨眼,將手裡拎著的人腦袋大的一個包袱隨手仍在一邊的桌子上,噗通一聲。
“這是給你帶的草藥,都處理好了,自己記得用熱水沖泡了喝點。”
“哦,哦……”
杭雁菱應付著周清影,偷眼觀察著小芋頭的動向——誒,小芋頭呢?
眼神左右張望了一下,最後抬起頭,發現小芋頭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竄上了房梁,倒掛在房樑上,衝著周清影的方向呲著牙,整個人應激了一樣。
周清影察覺到了杭雁菱的視線,順著抬頭看了過去,眯縫起來眼睛:“那誰啊?怎麼躲在房樑上?”
“她,呃……我從西州回來的時候撿回來的小妖怪,叫小芋頭。還挺可愛的是不是?”
“哼嗯——?”
“你你你你幹甚麼!?”
小芋頭一個跟頭從房樑上面翻身下來,捏緊了兩個拳頭擺出了要打拳擊的動作,呲著牙恐嚇道:“你你你走開!我不喜歡看見你!”
“哦——”
周清影哦了一聲,往前邁出一步,小芋頭緊跟著就後退一步。
周清影猛地一閃身,一道翠綠色的身影猛撲到了小芋頭跟前,一隻手按在了小芋頭的腦袋上——外表看起來只有八九歲,跟小鈴鐺差不多大小的小芋頭嚇得支吾慘叫一聲,直接蹲在地上縮成了一個球,往後滾到了杭雁菱的身後,趴著抱住了杭雁菱的腿,嗚嗚地哀嚎。
“好了好了,別嚇唬孩子了。”
“我看她一見了我就很心虛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是我多慮了。你沒事就好,好好休息,這個假期……可能夠你忙的了。”
“嗯,多謝小清影啦。”
“對了,還有。”
“嗯?”
周清影偏過頭,看著滿臉訕笑的杭雁菱,斜眼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丫頭,踮起腳尖來湊到杭雁菱耳邊說道:“如果覺得她們糾纏你很煩就和我說,那會兒可以來我這裡睡。”
“呃——”
說罷,周清影扭頭便離開了,她似乎是一直如此利落瀟灑。
杭雁菱愣著神還沒反應過來,小芋頭連忙從地上爬起來,用手使勁地往杭雁菱臉上扇風:“晦氣啊晦氣!這個門派不能待了,樹精大人,咱們跑吧!這裡真的是太危險了!”
“啊,哦……”
回過神來的杭雁菱看著急赤白臉的小芋頭,笑著勾了一下小芋頭的鼻子,抬起頭來,見到了周青禾站在門口,溫柔地笑著看向這邊來。
“啊,青禾學姐。你和小清影一起來的?”
“嗯。她要和我前後腳進門,我就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呵呵,這是你新撿回來的小妖精,好可愛。”
周青禾緩緩走到了小芋頭跟前,伸出手,輕輕地戳了一下小芋頭的臉。
小芋頭看著周青禾,愣了一下,鼻子抽了抽,兩隻手連忙在自己身上用力蹭了蹭,而後伸手探入自己懷裡,又掏出來了一個紙包拆開,從裡面抓出來了一把地瓜幹塞到了周青禾的手裡,目光閃閃地看著周青禾。
周青禾有些意外地接過手裡的地瓜幹,不太好意思地問道:“這是……給我的嗎?”
“你吃,你吃。”
小芋頭有些結巴,嘿嘿地笑著,兩隻手攥著紙袋子上下搖了搖,確認了裡面沒有地瓜幹後將紙袋子丟掉,又從懷裡抽出來了一個小紙包,頗為心疼地看了一眼,可憐巴巴地遞給了周青禾。
“這是牛肉乾,鹹鹹的甜甜的很耐嚼,很好吃,你可不可以給我留一點點。”
“哈哈,好可愛的孩子,放心吧,姐姐不是來搶你東西吃的。”
“不不不,我,我不心疼,你拿著,拿著。”
小芋頭連忙硬把肉乾塞給了周青禾,擠出笑容來:“小芋頭不心疼,小芋頭喜歡大姐姐。”
看得出來,心疼是真心疼,喜歡是真喜歡。
塞完了牛肉乾,小芋頭跟要做生死訣別一樣咬著牙齒,含著眼淚走到門口:“我去門口看看風景,看有沒有蒼蠅往裡面飛,夏天了,蒼蠅很多,哭唧~”
孩子真掉眼淚了。
周青禾無奈地看向杭雁菱,杭雁菱觀察半點後點了點頭:“我覺得這裡正確的選擇是你該拿著,你要放這兒也會因為各種巧合落在你手裡,等過幾天我下山給這娃多買點就是了。”
“嗯,那到時候我們一起下山如何?”
“當然可以啊,學姐——”
杭雁菱剛想喊學姐,卻被周青禾點住了嘴巴:“不對哦,別叫我學姐了——喊我青禾吧,因為你從沒那樣喊過另一個周青禾,對吧?”
“誒……”
“呵呵,我去幫著淨水前輩下廚了,如果你想要約我下山,不喊我青禾的話我是不會理你的哦。”
說罷,周青禾轉身離開,守在門口的小芋頭連忙說道:“青禾姐姐好,青禾姐姐慢走,青禾姐姐生氣了嗎?青禾姐姐下次還來嗎?青禾姐姐我明天帶我師父去找你行嗎!?”
等到周青禾走遠了,小芋頭啪嗒啪嗒跑過來,抓著杭雁菱來回搖晃:“樹精大人,一定要改口啊!你千萬別喊順嘴了惹青禾姐姐不高興啊!”
“不是我尋思你剛剛喊我師父都忘了改口不是?”
“啊?有,有嗎?樹精大人歲數大了,聽錯了吧?”
“有可能……”
杭雁菱點點頭,兩手揣著袖子坐在床邊看著門外,心裡默數了五個數之後,看著門口嘆了一口氣:“進來吧,不差你一個了也。”
“呃——”
從門口,龍朝花扭扭捏捏地走了進來,咳嗽了一聲:“你怎麼知道我在門外的?”
“猜的。找我幹啥?”
“約你明天后天大後天大大後天一直到離開蓮華宮為止,下山去買牛肉乾。”
“牛的,咱倆直接在山下包個民宿柴米油鹽醬醋茶的過日子不行嗎?”
“也可以……”
“可以你個頭!”
杭雁菱笑著罵了一句,卻被小芋頭摁住了腿。
“我覺得這位公主姐姐說的沒錯,山下安靜,清閒,適合樹精大人靜養呢!”
“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她進屋還沒做自我介紹呢,你咋知道她是公主?”
“誒,因為小芋頭是浣熊精,妖族肯定認識這位有蘇蟬轉——”
話沒說完,小芋頭啪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連忙跑到龍朝花跟前道歉:“對不起啊對不起,小芋頭嘴欠,不該提這話的,您不高興就打小芋頭屁股吧。”
“啊,我沒事兒,小妹妹你也別緊張。”
龍朝花順勢拉過來了小芋頭,湊到她跟前說道:“你要是把這塊木頭勸下山跟我住一塊,我包你二十年頓頓有牛肉乾吃。”
“您放心,今天晚上這房子保不齊就因為天降大雨山體滑坡被衝到山——唔,唔!!!”
杭雁菱一個眼疾手快捂住了小芋頭的嘴,瞪著龍朝花:“沒出息了啊!你收買小孩子算甚麼本事!”
“哼,戀愛是自由的,我不努努力,你讓人搶走了怎麼辦?西州你說你要給我機會,我可是一點兒都沒看出來!”
“啊,呃……”
“我不管,明天你要是不約我,人家就回東州!”
“巧了,我今晚就讓人把我肢解了埋在這屋子裡,死都不去約你。”
“哈,到時候人家直接回去上表皇姐,讓東州組個五千人的迎親隊一路敲鑼打鼓從東州敲來蓮華宮,上門提親,我看你怎麼躲!”
“卑鄙!你這是歐子昂行徑!”
“甌子昂是誰?我這毒蟲生來任性,誰讓你也不知道哄哄我!哼,你自己看著辦,走了!”
龍朝花把腿就走,小芋頭連忙跟在後面解釋:“嗨呀,您別慌啊,樹精大人不是這個意思,牛肉乾我不要了,您別生氣呀!下次小芋頭給您也準備一包,大人,大人,別急呀!!”
過了三分鐘,小芋頭噔噔噔噔跑回來,氣喘吁吁地捂著肚子:“哎呀,累死了,都怪樹精大人,惹人家生氣做甚麼呀。”
“嗨呀,那呆婆娘就這樣,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樹精大人,您不能這樣,這樣不合適的……這樣,小芋頭明天上午幫您約好公主,下午幫您約好青禾姐姐,你不在的時候小芋頭就給你打掩護,保證她倆誰都發現不了你。”
“嚯……”
杭雁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斜眼看著又送牛肉乾又跑腿的小芋頭。
過了一會兒,琳琅書院被帶回來的巧蘿學姐走了過來,一臉尷尬和害羞地站在門外。
“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不,嗨,這有啥,進來坐會兒吧。”
“哦……”
巧蘿學姐邁開一步走進了房間,可這才剛走一步,杭雁菱房間門框上面那根木頭就吱嘎一聲斷開了半截子,並且耷拉下來,那尖銳的木刺如同一截利劍一樣懸掛在巧蘿學姐的腦門上,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直接給學姐腦門子開個瓢。
“噫!!!!”
巧蘿學姐被嚇的動也不敢動,小臉刷拉一下就白了。
杭雁菱見狀猛地一拍巴掌:“誒,誒!我覺得我快摸到評級標準了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