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髮的天使推開了服裝店的大門，這是琳琅書院的一家已經算的上檔次的商鋪了。若不是趕上了武比，現在店裡恐怕早已經人滿為患。
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打著瞌睡，聽見門響微微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天使和她身邊的女孩子，而後眼神立刻落在了天使身上。
昨天的開幕式老闆娘也去湊過熱鬧，自然知道琳琅書院內目前有一號能跟杭雁菱並駕齊驅的外來者，見這位特殊的客人突然造訪，老闆娘一時間拿不定了主意。
“別擔心，我只是來幫這位學姐挑一件衣服。那杭雁菱再怎麼蠻橫，也不會因為我來貴店挑一件衣服就記恨上你們。更何況她昨天惹了不小的麻煩，已經沒經歷管我這邊了。”
沒等老闆娘說話，天使開口打消了她的疑慮。
那輕柔的嗓音漸漸轉化為了一種特殊的音律攥緊了老闆娘的腦海裡，實力已有真元中期的老闆娘剛一點頭，眼睛卻不由得發直了。心中的顧慮和不安不知不覺間消散無蹤，很快她拿出了招待客人時的那副熱情態度來，主動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
巧蘿嚇了一跳，從小到大穿的衣服都是紅染和學院裡的老師親手製作的特製品，她從來沒有來到過服裝店，更無法想象在自己房間以外的地方換衣服會是甚麼樣子，見到老闆娘拿著軟尺走過來，身子緊跟著開始哆嗦。
“學姐。”
天使微微側過頭來，眼中流轉著銀色的光芒：“別怕，讓老闆為你拿捏好尺寸吧。”
“我，可是……好吧。”
和狐狸近乎達到控制效果的魅術不同，天使的話語有著讓人發自內心去認可的魔力。戰慄不已的巧蘿雖然沒有完全放下戒心，但天使的話語讓她心底生出來了一股豁出去一試的勇氣，她用力閉上眼，像是就義一般地主動走上了前，配合著老闆娘用尺子丈量好了身體的尺寸。
“哎呀，好底子。”
老闆娘在丈量完了之後眼睛一亮：“小妹妹身材很好，店裡有很多款式的衣服都適合你這般身材去穿。來來，跟我這邊來。”
“是，好，好的。”
和現代社會的服裝店不同，在消費水平較高的琳琅書院開辦的這種成衣店，相同款式的衣服可能只有那麼兩三件不同尺碼的，所以大部分時間其實是衣服挑人能不能穿得上，因而往往需要店家根據客人的身材去推薦可供選擇的衣物。
眼看老闆要領著自己進到裡間，巧蘿回頭看了一眼天使，怯怯地問道：“你不一起過來嗎？”
“我就不了。畢竟我們說好的，想要看你打扮一新的模樣，因而我不想喪失這份新鮮感。”
巧蘿再度發出悲鳴，如果是杭雁菱也就罷了，但真要在一個見面不到三分鐘的人跟前換衣服，接下來會發生甚麼她根本就無從想象。內心的掙扎壓過了剛剛誕生的勇氣，她想要像往常一樣地躲避逃走，卻聽到天使平淡地說了一句。
“我就在外面不動，不管接下來發生任何意外，我都會在兩秒鐘之內出現在你身邊，把事態平息。”
那話說的平淡，溫和，但也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這番話是人們早就已經認定為常識，不會有人去質疑和辯駁的真理一般。
有了天使的保證，巧蘿雖還有些不情願，但也半推半就地進了裡間的屋子。
天使微微抬起頭來，閉目凝神，片刻後站起身來，隨手一揮。
“啪！”
她的手掌和空氣接觸的同時，傳來了擊打皮肉的聲音。
一個獰笑著的女孩兒旋即也出現在了房間之內，高高舉起的胳膊正被天使單手握住，掌心熊熊燃燒的陰靈氣也未能釋放出來。
“怎麼了，我的妹妹。”
天使歪過頭來看向隱身潛入服裝店的惡女，輕輕地鬆開了惡女的手腕：“我記得我已經把能解釋的話都說完了，還要咬著學姐不放麼？”
“不放？付天晴——你以為我咬著不放的人會是她麼？她算甚麼東西！”
惡女的話透著一股情緒激動的樣子，她一把抓住了天使的衣領：“我只是覺得她的提案好有意思啊，她讓你喜歡，你就真老老實實地追在她屁股後面了——那如果我也要你喜歡我呢？”
“……原來如此，也不奇怪，她的衣服是你劃破的，自然你也會聞到那股味道。”
天使面露微笑，抬起右手，輕輕地搭在了惡女的臉龐上，那灼熱的溫度像是染了風寒一樣，惡女顯得格外的亢奮，格外的躍躍欲試：“你如果不答應，我就去把她殺了，如何？”
“呵呵，這不是你最討厭的下三濫的惡黨會做的事嗎？我記憶中的你可不是這麼輕易用人命威脅別人的低檔惡人啊。”
天使柔和地抬起了左手，貼到了惡女的小腹上。
“最近沒有好好吃飯啊，肚子上都沒甚麼肉。你的肉身還在成長期，要對自己好一點。”
“嘿，奉承我？你覺得有用嗎？”
惡女眯起眼睛，剛想要將手也貼在天使的手背上，卻見天使收回了左手，向前踏出一步，腦袋側到了惡女的耳旁：“可惜了，今天你不是最優先處理事項。”
“！？”
收回的左手以衝拳打出，天使冷不丁地一拳頭打在惡女的肚子上。
“嘭！”
拳頭牢牢嵌進了柔軟的肚皮裡，巨大的力道讓惡女整個腰佝僂起來，眼前漆黑一片，張開嘴巴想要乾嘔出來，卻被天使反手一掌自下而上的撐在了下巴上，撲通一下，惡女的身子向後軟倒了下來，被天使單手攬在了懷裡。
“不好意思，我剛答應了店長說她不會被杭雁菱來打擾。沒了全知全能的力量，很多事情不得不用非常手段解決了。”
暈過去的惡女身姿軟軟地，天使將手放在了惡女的額頭上，將聖光的力量注入了惡女的腦海，平息著她因那香氣躁動起來的心肺。而後過了一陣，她將惡女搖晃醒來。
“啊，唔——”
惡女還沒來得及說話，天使已經捂住了她的嘴巴：“我知道你是小的杭雁菱，她暫時睡著了，你先回去，想要甚麼補償我之後會做的。如果你也覺得不服，想要趁機搗亂的話，我只能暫時讓你們倆徹底安靜了。你知道我做得出來，對嗎？”
小惡女瞳孔戰慄著，她可從來沒想到那個強大的自己竟然會如此輕易地被一拳頭打暈過去。那隻金色的獨眼像極了當初在付家，她被杭雁菱與少年付天晴一起當成替死鬼拉去處刑時的樣子，心理陰影的催動下小惡女也不敢囂張，連忙起身跑出了成衣店。
處理完了不安定因素，天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裙，平靜地等待著。
時間又過去了十多分鐘，分隔裡外屋的簾子才再度被撩開。巧蘿學姐紅著臉，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相比於之前穿的那身釦子能繫到脖子上的衣服，這件露出度比以前高了一大個檔次。
那是夏日的女生經常穿的單布齊胸短裙，潔白的鎖骨和上邊緣的胸口面板在一件半透明的輕紗坎肩的遮擋下若隱若現。
這件衣服本身是為了杭雁菱這種十四五歲的少女定做的，學姐因身材矮小雖能穿上，但脫離了拘束服封印的身材還是將胸口的布料撐起，以那顯露出溝壑證明自己早已是成年的19歲姑娘。
裙裝的下襬緊緊覆蓋到大腿上側，原本學姐穿著的那覆蓋了整條腿的絲襪被脫下，換以白色的纏帶，沿著大腿一路交叉，直至延伸到了小腿上綁著的粉紗褲管上。
巧蘿長相和身高過於年幼，而身材卻又切切實實是經歷過第二次性徵發育的。矛盾的兩者被這件衣服營造出了一種說不出的褻瀆感。
雖說和前世那副令人歎為觀止的模樣不能相提並論，但脫了封印服換上這一身的她的確可以稱得上華麗。
“如，如何？”
看著天使審視一般地盯著自己，因從未有過的露出度而感到極度羞恥的巧蘿聲音像蚊子一樣問道：“好，好看麼？”
“好看，以夏裝而論這件衣服稱不上暴露，關節處也沒有布料遮擋，便於行動。雖不能穿著出席正式場合，但平日裡和友人逛街遊玩，亦或是林蔭納涼則很合適了。”
天使給出的評價中正而客觀，雖是讚許，但讓巧蘿內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她咳嗽一聲，斜眼看了一下老闆娘。
老闆娘正因為得到天使中肯的評價而高興著，見巧蘿瞥向自己，掩著嘴輕輕一笑。巧蘿的耳朵尖都已經冒紅，抿著嘴唇：“其，其實，這件衣服有點特殊……”
說著，她將手放在胸口下緣，將裙子上幾乎不易察覺的暗釦解開。
沙沙的聲音響起，覆蓋在腹部和腰側的裙襬與上身斷開，垂落到腰周，齊胸裙被分成了上下兩截，沒了牽墜，上身應當是只能用“胸衣”來形容了。腹部和側腰暴露在外，耷拉下來的下半截裙垂落腰間，露出裡面的花葉繡紋。
看來，從設計之初就考慮到了這種穿法啊。
天使輕笑著搖了搖頭：“難怪剛剛老闆娘那麼開心，這般設計的衣服，倘若身材像小清影那般平整，上身的胸衣可就直接垂下來了，反而看不出別出心裁的之處。但若像青禾學姐那般，又會因撐的太過而遮擋不及。也只有巧蘿學姐能穿的恰到好處了。”
依舊是很中肯的評價。
說白了，設計出來這種衣服的目的就是為了給巨○蘿莉穿的。
如果老闆亦或是設計者是男人，恐怕這個店有必要狠狠地整頓一下了吧。
天使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了巧蘿面前，巧蘿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讓天使更仔細地看清身子。
“你，終於肯……看看我……那個……”
在澡堂子裡杭雁菱一直不肯睜眼這件事一直被巧蘿耿耿於懷，現在這身衣服的露出在她的觀念裡已經近乎背德，因而她到底要看看天使會對此做出如何反應。
天使啞然一笑：“且不要問我，學姐對自己對這件衣服感想如何？”
“太露了……”
“那把衣服恢復到解開下扣之前的樣子不就好了？”
“但，那樣……有點，浪費……”
“換而言之，你覺得現在這狀態更好看對吧？”
“……”
天使的問話已經讓巧蘿羞到抬不起頭來了。她沒想到最煎熬的竟然會成了自己，抬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臉，卻被天使一把拉住。
“無妨，不必覺得羞恥。我們來到這裡的目的便是為了讓你體會以前未曾有過的魅力，這件衣服只適合你，它在這店鋪裡沉寂許久，能夠等到你來穿它也是雙方的幸運，就這樣由你喜歡吧。我發自內心地認為它很好看。”
直白的誇獎，只會讓羞赧倍增。
巧蘿又恢復到哪支支吾吾不肯說話的狀態，躲到了天使的背後，好像個偷吃的老鼠一樣。
天使想要向老闆娘結清賬款，但老闆娘卻被天使的一番發言說的心動，主動免去了單子。畢竟這衣服已經很久賣不出去了，好不容易能遇到一個穿出妙處的巨○蘿莉，她高興還來不及。
天使走到老闆娘跟前，低聲耳語了幾句，老闆娘先是意外，而後看到臉紅的巧蘿，樂呵呵地扭頭回去，過了一會兒拿了一塊白色的紗巾遞給了天使。
“這位貴客，您可真心疼人兒。這學院雖比外面好些，但迂腐古板的人太多，像您這樣能坦率地對‘美’給予讚許的人太少見了。這小姑娘是您甚麼人啊？她遇到您可真是今生有幸。”
天使看著老闆亢奮的表情，微微偏了一下腦袋。
“原來如此……老闆娘，問一句。你小時候曾經被一位強大的女性妖族收養過吧？”
“呃？”
老闆娘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沒事，只是有些感慨，有些事情就像是命定了一樣，陰差陽錯，總也繞不開的。來這裡也是一番緣分，多謝了。”
天使沒在多說，只是帶著巧蘿離開了店面。
大街上雖沒有甚麼人，但巧蘿佝僂著腰站在成衣店門口，已經沒了跟天使顯擺衣服那時的莫名勇氣，天使側過身，抖開了手裡那塊剛剛跟老闆娘要來的東西——一塊麵紗。
“戴上吧。”
“誒，這……”
“這面紗是半透明的，給常人用掩人耳目完全不夠，但對學姐這種平日裡極少拋頭露面，形象改觀如此之大的人又恰到好處。”
“是，可，為甚麼，要，要戴上？”
“有些時候，人的臉上有了面具，沒了顧忌，反而願意展現真實的自己。”
天使抬手幫學姐繫上面紗，而後將學姐的頭髮理順好，微笑著說道：“你很想要與人顯擺顯擺你的改變。但你又不知道世人對衣品的普遍評定如何，擔心這件衣服過於道德淪喪，因而不敢露面，是嘛？”
“讀，讀心的能力……好過分……”
“有了這塊面紗，我保證就連紅染遠遠的看到你都不會認出來，走吧。”
“去，去哪兒？”
“去武比擂臺，觀賽。”
“啊？！不，不，不要！？他們會把我殺掉的！！！那，那麼多人，那麼多陌生人……”
“可你剛剛已經跟一個陌生人獨處了十幾分鍾，甚至還換了衣服，不是麼？”
“我，我……”
“這證明了我確實有抑制你體香的能力，也證明了外面的世界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可怕。”
天使後退一步，打量著學姐：“外面的世界的確危險重重，陌生人也不可不提防，但你總得抬頭挺胸地走在陽光下才行。我來陪你買人生中第一件憑著自己意願挑的衣服，可不應當是為了取悅我啊。”
“那，那為甚麼，你，你不是說想要看看我……改變的樣子……我才來的……”
天使笑著，豎起一根手指：“我想，讓平時那群冷落你，輕視你，背地裡說你陰沉嚇人的傢伙們發現學院裡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絕色女子，卻又不知就在自己身邊。這種感覺應當不錯吧？”
“我……”
巧蘿不知道該說甚麼，只是腦子在天使話語的誘導下不由自主地想象了自己出現在武比現場，被眾人以驚愕的眼光看待的光景。
很可怕，很多雙目光。
但……
巧蘿抬起手，指尖觸及了臉上的面紗，而後又低頭，看向了眼前的天使。
“你會保護我嗎……？”
“會。”
天使的回答簡潔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