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還好，在這裡啊。”
杭雁菱找到了剛剛危機時刻被自己丟出來的繭蛹狀的樹藤團，好巧不巧，樹之繭蛹的旁邊站著龍朝花，從哪樣子來看，是她半路上撿到了這沒繭蛹，並在這裡等候著杭雁菱的到來的。
“嗨，呆婆娘，你在這裡正好。”
杭雁菱走到樹蛹跟前，打了個招呼，面對上的卻是龍朝花那陰沉的都快能滴出墨水的臉。
“瘋郎君，昨天我的表演賽，你根本就沒有在擂臺上看。”
“哈哈哈，因為引發了騷亂，所以不得不中途退場了。”
杭雁菱彎下腰，不以為意地拆解起來樹蛹。
龍朝花對她的這番行為感到了極大地蔑視與不爽，她彎腰捏住了杭雁菱的臉，強迫著杭雁菱抬頭看向自己：“喂，誇獎我。我贏了，而且贏得很漂亮！”
“了不起了不起哦，真棒。”
得到了更加敷衍的表揚，龍朝花鼓起腮幫子來，低下頭想要硬生生在杭雁菱臉上啃一口，卻被著狡猾的丫頭一偏腦袋給躲了過去，讓龍朝花一口親到了杭雁菱的腦瓜頂上，尷尬的緊。
“你，不識好歹！”
龍朝花氣的抬起頭，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惡狠狠地瞪著杭雁菱。
“讓前女友親了才是真不知好歹，咱們兩個已經分手了，你也該去找個正常的男人結婚生子了。”
“喲，看不出來，你還有將自己的娘子拱手讓人的癖好？你是不是很希望看到我和別人成親啊？”
“是啊，尤其希望看到你們成親的當天你死在婚床上的樣子。”
“你！不許再提這件事！明明都過去了！！！”
龍朝花嗔怒地一把抓住了杭雁菱的手，剛好，藤蔓也拆解到了最後一層，在最後一根藤蔓被扒拉開，露出了縫隙時，一股子異香味兒也順著這股縫隙飄散了出來。
杭雁菱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味道，畢竟這幾天長期一起待著，嗅覺疲勞會導致她短暫地失去對這種味道的敏感。但龍朝花還是第一次聞到這股奇特的香味兒，和凜夜身上那種時時常在的花香不同。樹繭內的香氣更加溫暖，柔和，似乎是女孩子的體香，也像是深海之中抹香鯨一類水族產誕的特殊香料。
久居深宮，龍朝花聞到過的香味兒不少，這種味道讓她有種些許似曾相識的感覺，因而不自覺地提鼻子多聞了兩下。
“好香啊……感覺在太醫院見到過……”
“香……臥槽！”
杭雁菱猛地一機靈，抬頭看向龍朝花，卻見這位公主大人的眼神已經迷離起來，喘氣也開始變粗，腦袋搖搖晃晃地試圖定位杭雁菱的位置。
“該死，剛剛打架的時候把衣服刮破了是嗎？！”
樹繭內原本昏迷過去的學姐也因為呼吸到了新鮮空氣而醒了過來，她扒拉開樹藤從地上坐起，第一眼看到了杭雁菱，不自覺的伸出雙手環住了杭雁菱的脖子。她原本就膽小，從剛剛那種生死場之中逃脫出來，心有餘悸之下血液加快，身上的香味兒擴散開的更加濃郁了。
“等等，學姐！”
現在可不是繼續假扮情侶的好時候，杭雁菱下意識地推開學姐，想要去查探龍朝花的情況，同時也隨時打算控制著龍朝花出手重傷學姐的可能性。
“喂，呆婆娘，你還好吧？”
杭雁菱手忙腳亂地抓住了龍朝花的肩膀，巧蘿學姐滿臉詫異，她不明白為甚麼剛剛還在跟另一個杭雁菱對打的她此時跟前卻出現了別的女性。
龍朝花嘿嘿的傻笑了一聲，抓住了胸口的衣服嗤啦一聲扯開，露出了裡面的肚兜。而後她哆嗦著伸出手捏住了杭雁菱胸口的衣服，想要把杭雁菱也給扒了。
這是很典型的症狀，杭雁菱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直接動用陰靈氣抽取著龍朝花體內的力量，讓龍朝花很快失卻了行動能力。
沒了支撐身體的力氣，龍朝花栽歪一下，倒在了杭雁菱的懷裡，眼睛黏答答地看著杭雁菱，一雙眼睛好像能拉出絲來。
這幅光景讓原本還和杭雁菱膩歪在一起的巧蘿看的眼睛發直。雖然知道杭雁菱跟自己只是逢場作戲，只是在滿足自己那任性的願望，但就這麼直接當著自己的面抱著別的女人，未免也太過分了一些。
“她沒事吧？”
忍住心中的嫉妒，巧蘿起身想要接近杭雁菱，卻被杭雁菱喊了一聲；“等會兒，你先別動，你衣服破了！”
經過杭雁菱的提醒，巧蘿才意識到自己的胸口的衣服不知道甚麼時候破損，原本靠著束帶纏繞著的東西被釋放出來，如果動作幅度再大一些會發生甚麼根本難以想象。
少女的羞恥讓巧蘿下意識地想要捂住胸口，但在看到了眼神只專注於龍朝花身上的杭雁菱，尤其是看到了龍朝花自己扯開的衣服後，巧蘿突然橫下了心來，走到杭雁菱身後，從後面摟住了杭雁菱。
“誒！不是讓你走遠些嘛！她跳起來打你我可管不著啊！！！”
“我，我一個人害怕！”
巧蘿給自己的行為找到了個理由，並狠狠地用杭雁菱的腦袋壓在胸口上。
龍朝花軟泥一般地躺在杭雁菱懷裡，拉著杭雁菱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歪著頭一口咬住了了杭雁菱的小拇指，目光盈盈地看著杭雁菱：“來欺負我吧。”
“甚麼亂七八糟的！”
杭雁菱睜大了眼睛，想要用魅術控制住龍朝花，可現在已經陷入異常狀態的龍朝花顯然不會被熟練度更低的魅術蠱惑。杭雁菱只好強行抽出手指，託著龍朝花的腋下，同時用後腦勺頂開學姐——
“嚶！”
“我靠，你把甚麼玩意墊我腦袋後面了！”
媽的，吐了，能不能讓我變成狐狸直接潤了啊！
杭雁菱壓抑著想要逃跑的慾望，眼下可不能放著這個狀態的龍朝花躺在這裡。思來想去，杭雁菱還是決定先把這個傢伙也用樹藤捆住，而後拖走就好。
“學姐，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是再……”
杭雁菱想要回頭警告學姐一聲，但驚鴻之間瞥到了此時巧蘿的狀態，當即臉色大變地扭回頭來，氣的大聲嚷道：“這個逼琳琅書院甚麼玩意兒都學地球的，就沒人普及一下bra這種衛生又健康的東西嗎？！”
惱羞成怒地杭雁菱已經打算直接動用深藏在地下的本體，把這倆精神不正常的女孩兒先轉化成藤鬼再說了。
他媽的！
思來想去，無奈的杭雁菱最終還是決定動用備用手段，她鬆開了龍朝花放在地上，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從袖子之中甩出來了一把粉紅色的刀來。
巧蘿不明白杭雁菱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拿出武器，心臟當時懸了起來。
“等等，我做錯了，你別打我……我馬上……馬上……”
“本來打算把這一招永遠封印的，該死——”
杭雁菱深一口氣，倒轉刀身對準了自己的左側胸口，噗嗤一刀刺了進去。
鮮血從傷口之內噴湧而出，那些流淌出來的血液煥發出金色的光芒，零零散散的光之微粒從杭雁菱貫穿了整個身體的傷口飄散出來，附著在地上的血跡之中。
地面的泥土發生了聳動，纖細的樹枝破土而出，纏繞在了那些血液之上。而後血液開始沸騰，從地面升騰與半空，形成了血色的十字架。自左右襲來的樹藤將那枚十字架緊緊纏繞，裹緊，而後凋零。
樹藤之下的血色十字架，也在這個流程之中變化為了一名白色頭髮，髮梢有些微發黑的少女。
“嗯……”
那名少女長得和杭雁菱微妙的有些不同，雙眼睜開後，一隻是銀白色，一隻是燦爛的黃金色。在她誕生之時，天地忽然之間黯淡了下來，周遭的光芒彷彿被抽了過來一樣，匯聚在這名少女頭上，形成了一枚半缺的圓環。
白髮少女抬頭瞥了一眼自己頭上的圓環，又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潔白的連衣裙，笑著側過頭對著杭雁菱說道：“剛剛還罵琳琅書院的人，怎麼現在沒給我準備一個bra？”
杭雁菱佝僂著腰，將粉紅色的刀子從胸口拔出，隨著血液的消散，淡紫色的眸子漸漸退化為分紅色，杭雁菱額頭前的頭髮也隨著褪色，一綹金黃色的長髮垂到面前，被杭雁菱嗤地一口吹到了一邊。
“麻煩——死了，同時照顧兩個發○的女孩子還是饒了我吧。不到萬不得已我才不要放你這個傢伙出來咧！”
杭雁菱說話的語氣之中多了幾分任性，她側過身來看著白裙的少女，呼地吹了一口頭髮。
“怎麼著，學姐歸你，我去把龍朝花帶回去？”
“你是勝者，我當然聽從你的意見。”
白衣少女似笑非笑地兩隻手背在身後：“今天的一切騷亂都是因為帶著學姐一起行動而導致的，我會妥善地處理好這些麻煩。你呢？能安撫好龍朝花嗎？”
“這點還是小意思啦，有星兒那個聰明的小丫頭在，手到擒來啦手到擒來。”
分離出去了獨立的個體，杭雁菱……亦或是說，蕾雅修女終於能夠背起龍朝花，扭頭往外走了幾步之後，意識到了甚麼，回過頭來罵罵咧咧地說道：“等會兒！你這追求效率的王八蛋，你可別圖省事直接給學姐宰了啊！”
“是啊，和你不同，我並沒有不殺人的底線。”
白髮少女微笑閉眼搖了搖頭：“不過你也需要絕對理性的我來處理學姐吧？如果不放心，我可以送龍朝花回去。”
“嘁，小心眼的東西，走啦。”
蕾雅修女揹著龍朝花，一步一拐地離開。
白髮少女搖了搖頭，轉過身來看著已經完全傻眼的學姐，笑著說道：“不用在意，你知道我們身體只是製作出來的仿生品，她剛剛刺穿心臟的行為只是一時興起的致敬而已。我和她一樣，都是名為杭雁菱的存在。只不過因為組成成分的不同……我這個個體一般被人稱呼為貝爾小姐。”
“貝爾……好，好西州的名字……而且你長得好像……”
“好像昨天擂臺上杭雁菱對面坐著的那個人是麼？哈哈，那只是個無聊的誤會。昨天你見到的那個白髮女人是剛剛襲擊你的，而我正是她要模仿的物件……也就是所謂的……西州天使。”
“天使！？”
“是啊，學院不是一直猜測我就在南州麼？你監控我的目的不也是為了證明杭雁菱和天使的關係。一切在你的面前得到了解答，很完美，不是麼？”
“我，啊，啊……”
巧蘿已經被驚駭到完全不知道說甚麼了，她監視杭雁菱的任務確實是要持續到她承認自己是天使為止，但沒想到目睹真正的天使竟然是透過這種方式……
這天使，竟然是寄宿在杭雁菱體內的……
“不，不是寄宿在她體內，我們本就是同一個人的不同側面而已。”
天使溫柔地笑著，走到了巧蘿跟前，伸出手打了一聲響指，微微的白色光芒籠罩在了學姐的身上，而後她抬起手，摘下了學姐的眼鏡。
“雖然只是因為戰鬥而讓衣服受到了損傷，但看得出來，你其實很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的確，即便是在我看來，你也比之前有魅力許多。嗯……仔細想想的話，學姐本身就是個天生麗質的女孩兒，很漂亮。只是這身裝束故意讓你變得不起眼罷了。”
“啊……”
自己內心的想法被人直接說了出來，讓巧蘿尷尬而不知所措。
天使捏著下巴：“原來如此，因為討厭別人的注視而不得不隱藏自己，但卻並不討厭自己變漂亮。愛美是女孩子的天性，人人如此，如果自己對視線沒有那麼敏感，如果沒受到體香的困擾，你明明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漂亮與可愛去拉進和其他人的關係的。”
“我……那個……我……”
“想要讓我追求你，也無非是想要給自己一個光明正大的藉口，可以向一個人逐漸展現自己被迫封閉起來的內心。你在乎的並不是有沒有人愛你。你只是想要一個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真實的一面在對方面前展現出來的物件而已。”
“你真的是杭雁菱同學嗎……”
“是，啊，我有一定程度的讀心能力。請不要在意，我的本體非常討厭這一點，所以平時大部分時間這個能力都是封印的。只不過根據我的判斷，當下是需要弄明白學姐到底想要甚麼的時候，所以擅自讀取了你的思想。”
“我的，思想——！？”
“是的，包括學姐你究竟為甚麼會對我產生如此大的執念。”
天使壞笑著抬起手指，輕輕地晃了晃：“這的確是難以啟齒的念頭，如果不動用這個能力，我怕是一輩子也想不通你究竟為何如此執著於讓我去追求你。哪怕再理性，竭盡再多的智慧也做不到。”
“阿啊，啊嗚哇啊！！！”
如果說剛剛看到惡女，巧蘿的心中是恐懼，那現在巧蘿的心裡就只有後悔，後悔剛剛沒能死在那個惡女手裡。
“不要，不要看我！”
巧蘿捂著胸口直接蹲了下來，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地抱住腦袋，渾身發抖。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求求你不要再看我了，我骯髒，我下賤，我不該有非分之想，我就是個寡廉鮮恥的——”
“不，學姐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兒。”
天使蹲了下來，用手輕輕地點在學姐的額頭上：“你有這樣的想法再正常不過了。會把我當做你前世的追求者並不是你臉皮厚，而是你渴望著自己真的能夠憑著本事吸引到誰，並且躍躍欲試而已。這很正常，誰不希望自己能被人喜歡呢？”
“正……正常嗎？”
“很正常，一些外在因素讓你沒辦法瞭解到同齡女孩子的想法。但是愛美，愛漂亮，想要被人喜歡，是你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無比正常的人之常情。而且你比一般的女孩子還要更了不起一點。”
“甚麼……”
“你明明可以用你的體香輕而易舉的讓男人為你著迷，為你瘋魔，但你卻從沒有動用這種手段，你渴望憑著自己的本事被人所喜愛。這說明你內心深處知曉愛的本質為何物。只是自己因為怯懦和自卑，沒有發現而已。”
巧蘿抬起頭來，不確信地看著眼前的天使。
而天使卻伸出手來，捧住了巧蘿的臉：“我殘存的力量能夠一定程度上清除別人的雜念——換而言之，雖然沒辦法將你根治，但你只要在我的能力影響範圍內，盡情的展露自己可愛的樣子。如何？比起一昧的跟我玩假惺惺的追求遊戲，不妨先試試從挑選自己喜歡的衣服，打扮成你覺得可愛的樣子開始吧？”
“啊，我……你，真的……？”
“嗯，反正你監視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升學也有保障了，接下來就是純粹的假期前最後的狂歡。怎麼樣？”
“……好，好。”
不是出於嫉妒，不是出於認為前世喜歡自己的杭雁菱理應這一世也理所應當的再度喜歡上自己。
巧蘿定定的看著眼前這位一字一句道破自己心事的女孩兒，心裡盪漾開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情愫。
“如果我變得可愛，你會真的喜歡上我麼？”
“我不知道，但我很想看看那樣的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