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杭雁菱有些苦惱地蹙起眉頭,自己剛剛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這個小子身上,忘了感知周圍的動向了。
安穩日子過太久了,當初那個名震江湖的付跑跑如今也落得個被人近了身都沒發現的地步。
不,倒也不完全是自己疏忽的問題,學姐的跟蹤手段還是有一些的,不特意去探查,還真輕易發現不了她的蹤跡。
現如今再找藉口已經沒甚麼球用了,最尷尬的事情發生在這兒——自己一口一個答應幫學姐撮合她和杜蘭君,現在卻反而在這裡一口一個讓杜蘭君離她遠點。
這個局面就很難解釋,學姐恐怕很難不以為是我背叛了她,然後一轉初中女生經典扯頭皮打架環節。
救命……已經有點想逃跑了。
巧蘿學姐沉默地緩緩向兩人這裡走來,杜蘭君這時卻像是突然在意起來和杭雁菱的約定一樣,既沒有跟巧蘿打招呼,也沒有再和杭雁菱討價還價,只是裝作不認識一般,捂著胳膊扭頭離開了。
這個舉動只怕會更加深學姐對杭雁菱的惡感,不過也沒辦法,畢竟的確是自己要求他和巧蘿保持距離的。
杭雁菱緘默地等待著學長徹底離開,認命一般閉上雙眼,回頭看向巧蘿:“喲,學姐,甚麼時候在這兒的,我都沒注意到你來了。”
“……”
巧蘿沒說話,那張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來,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杭雁菱的眼睛,捂著胸口,甚麼也沒說。
“哈,不想說點甚麼嗎?剛剛你應該都看到了吧?”
杭雁菱擺爛似的歪了歪嘴,雙手環胸:“沒錯,是我讓杜蘭君離你遠點的。如果你沒聽到我就再強調一次好了——我摻和了你和杜蘭君之間的事情,讓他滾得遠遠的。”
“……”
學姐似乎動搖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更加微妙而複雜。
杭雁菱偷眼觀察了一下,她好像是因為過度憤怒並且忌憚於還要依賴杭雁菱治療自己的身體而無法發作吧,臉已經憋得通紅了,身子也跟著顫抖。
哈哈,不難猜,接下來自己怕是要挨大嘴巴子了。
杭雁菱心下一橫,梗起脖子來:“我本來是想要偷偷搞的,但你既然看到了我就索性跟你攤牌。我可從來都不是甚麼無償救人的聖人。接受我治療的代價之一就是攪和你和杜蘭君的感情。怎麼?不服氣?”
這話說得有點心虛了,杭雁菱本不想插手兩個小孩子之間懵懂的戀愛,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排除了書的因素,將學姐變成樂欲修羅的關鍵鎖定在杜蘭君身上,杭雁菱也不會做這種事。
太掉價了,也傷學姐的心了。
“喂,學姐,給點反應啊?難不成是和心愛的小男友的好事被我攪和了,傷心過度,話都說不出來了?哈哈?”
杭雁菱也不知道該做甚麼反應,傷學姐的人終究是自己,那激怒她,讓她痛痛快快的抽杭雁菱兩巴掌也是自己該承受的代價。
但巧蘿支吾半天,她深呼吸幾口,總算是喘勻實了氣,柳葉一般的眉毛舒展開,終於還是伸出了手,將手掌輕輕地貼在了杭雁菱的臉上。
“你讓蘭君學長……離我遠一點……只要你還在學校,我就一直不能見他,對麼?”
“是啊,怎麼了?”
“為,為甚麼要這麼做。”
“你管我啊?我樂意,我就是看不慣你心心念念都是那小子的嘴臉,怎麼?”
這大概是自己轉生惡女以來第一次真正地扮演壞女人吧?雖說真正的惡女並不會做這種事,那傢伙玩的比這血刺呼啦多了。
杭雁菱覺得自己說的已經足夠過分,如果有怒氣槽,學姐現在應該攢夠了能給自己來個大嘴巴子了。
但巧蘿不知道是受氣包當習慣了還是怎麼樣,聽到了杭雁菱所謂的‘理由’後,眼鏡下面的一對兒大眼睛很快地眨了起來,眼眶有些泛紅,她小小地張開了嘴。
“我要……我要你……補償我……”
她並未動粗,而是說出了杭雁菱意想不到的臺詞。
誒?學姐這個性格會是在這個時候要補償的人嗎?
“甚麼意思?你想讓我去追回杜蘭君,跟他道歉?我和你說沒門——想都別想,只要你還想讓我治好你的身子,你就給我從此徹底斷了和他來往的念想!”
杭雁菱大聲說出這番話來時,內心也是極為哭笑不得。
壞嘍,這下真成退婚流的惡役了。
“蘭君學長……對我很重要……”
巧蘿鬆開了貼在杭雁菱臉上的手,蹲下來,雙手繞過膝蓋,將臉壓在膝蓋上,不讓杭雁菱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聲音哀哀地說道:“他是為數不多能發現我的存在,對我善良的微笑,願意聽我訴苦,把我當朋友的人……”
“呃——”
良心,狠狠地被暴擊了。
杭雁菱踉蹌著後退一步,咬著牙:“那又怎樣?”
“我想讓你……補償我……我知道,我有求於你,根本沒資格對你說出來這種話……但,但那是我第一個可以依仗的人。你把我的支柱撤走了……你讓我不去見他,讓我不要再去聯絡他……”
“我……”
“那可不可以,請你……請你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
巧蘿吞了一口唾沫,直起腰來:“可以不可以在這段時間,讓我追求你,然後你來喜歡上這樣的我?”
“嗯?”
杭雁菱被這個問題問的有些懵逼,這啥意思?甚麼路數?哪兒來的這麼一句?
“啊?呃……誒??讓我,喜歡……你?”
“這是很過分的要求麼?你明明已經將我全力追求的人趕走了……我渴望有一個能夠喜歡我的人,如果不是蘭君學長的話,那可以是你麼?”
“啊,呃,這——”
怎麼回事?這是甚麼思維方式,她是看書看壞了腦子?魔法少女伊莉雅裡面有這一段嗎?
杭雁菱茫然地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氣。
“你,你甚麼意思??”
“那怕你僅僅是裝出來的樣子也可以,假裝你喜歡我,可以嗎?”
……
……
“你是想表達你想要和我做朋友的意思?”
“是朋友以上的關係。是我想要和蘭君學長成為的那種關係。”
“可,可我是女的啊……”
杭雁菱只覺得有些暈眩,說話也結結巴巴地:“不,不太合適吧?”
“……這樣啊……”
巧蘿垂下眼瞼,而後苦笑一聲:“對不起了,明明我需要你幫我治療身體,卻又央求著讓你來喜歡我。這很自私……很奇怪吧。我不該要求你補償我的……對不起……”
良心好痛。
杭雁菱齜牙咧嘴,抓耳撓腮:“不,倒不是說不能補償,你讓我緩緩,這要求我這輩子沒聽到過。啥意思,你是說在杜蘭君不在的這段時間,我要負責……追求你?”
“嗯,我想要試著體會一下……被人喜歡的感覺。哪怕只是假裝的,一次也好,可以嗎?”
倒不是不行,但邏輯上太奇怪了。
她喜歡杜蘭君,我給杜蘭君擠兌走了,她讓我去假裝追求她?
甚麼懲罰PLAY?
呃……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大概就是渴望有個人愛她,但不太會表達吧。
應該……
是這樣的。
嗯。
但……
“我是女的啊?!”
杭雁菱似乎意識到了問題最不對勁的地方,也似乎並沒能真正地抓住重點。
巧蘿紅了臉,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我不在乎。”
杭雁菱駭然地又後退一步。
好傢伙,我真該死啊,給她看甚麼《魔法少女伊莉雅》,我他媽當時就該拿旁邊的《Free!男子游泳部》。
該死,這把算我的。
“彳亍!”
杭雁菱咬牙切齒,面容扭曲,彷彿壯士斷腕一般地答應了學姐的請求。
“我先說好,我沒啥戀愛經驗,這輩子嚴格意義上就追過一個人,那人最後還和別的男人結婚了,你可別指望我懂甚麼浪漫。”
“那……你對那個人……對那個‘學姐’,是不是抱有很大的遺憾?”
“說這些幹啥,過去的都過去了。”
巧蘿低下頭,用手蹭了一下溼潤的臉頰,而後低頭盯著自己掌心的淚水,踮起腳尖,有些扭捏地說道:“是啊,過去的都過去了,這一世才是新的開始……那,可以從現在兌現你的承諾嗎?”
“也,也不是不行——你想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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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琳琅書院的同一時刻,此時正在打哈欠的惡女突然莫名其妙地被口水卡在了喉嚨裡咳嗽了好幾聲。正在因昨天晚上漂亮的打完了一仗回頭卻發現杭雁菱不見蹤影而生悶氣的龍朝花不小心撞到了床頭櫃,正在食堂幫工的琳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指,正連夜搶救昨晚因擂臺混亂而受傷的學生的周青禾不小心打翻了一瓶藥水。
再然後……
……
……
“哈啊……”
藍色耳朵的狐狸崽打著呵欠,從地洞裡面鑽了出來,而後變成了少女的模樣,捂著宿醉後劇痛的腦袋,走路搖搖晃晃的。
詩龍拉塔斯托克也變回了小女孩的模樣,衝著福寶兒打了個招呼。
“今天去哪裡喝甚麼酒啊?”
自從和鄭樂樂分手之後,福寶兒整日和詩龍這損東西靠著喝酒度日。
反正也沒啥目標了,老杭也老實了,升學考試也無所謂了,付家那點家產誰愛拿走誰拿走得了。
渾渾噩噩的福寶兒也不在乎自己會不會變回男性,杜家又還有甚麼陰謀。
喝他孃的就完事兒了。
“今天整點度數低的,有點噁心了……呼,對了,今天白天好像還可以繼續去觀賽。怎麼說?”
“哈哈,走,咱們就拿擂臺上的輸贏做押注,輸的人喝一杯如何!”
“幹了!”
福寶兒嚷嚷了一聲,嘶嘶地捂著腦門,扭頭瞥了一眼詩龍:“你是不是趁我昨天喝醉的時候打我的來著?怎麼感覺腦袋皮外那麼疼呢?”
“怎麼可能是我,撞路邊了吧?昨晚我可是非常溫柔地將你帶回了你的巢穴,伺候著你脫下鞋子,溫柔地哄你入睡呢。”
“糊弄鬼呢?我那地洞你鑽的進去?”
“嘖,你想想喝醉了之後有個無微不至照顧你的女孩,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
“主要是沒辦法把你那張臉帶入到你說的角色上。”
“甚麼!詩龍龍大受打擊,在你心裡人家竟然不溫柔?嚶嚶嚶~”
詩龍藉著殘餘的酒勁兒,一個勁地往福寶兒身上拱,福寶兒一把將詩龍摟過來,用手捂住了詩龍的嘴:“別這麼說,你在我心裡是獨一份的可愛。”
倆人彼此對視,含情脈脈地持續了二十多秒,最後還是以詩龍率先吐出來結束。
福寶兒得勝一般地攥緊了拳頭用力揮舞,昂然屹立於大地之上。詩龍宛若敗仗的落水狗一樣趴在地上,嘔吐完了之後心有不甘地辯解:“這把不算,我昨天喝的比你多,你耍賴了!”
“哈!詩文之龍?嘴硬之龍!敗犬之龍!!!”
“喔唷記住你說的話,今天我要把你罐到蹦桌子上跳肚皮舞啊肚皮舞!”
倆酒鬼又開始互放狠話,各自掏出酒壺炫了一口,並肩往前走著。
不多時,福寶兒忽然之間看到了杭雁菱的身影。
出於謹慎,福寶兒並沒有第一時間打招呼,而是小心翼翼地放下酒壺,觀察起來對面是哪個杭雁菱,因為斷片前為數不多的記憶裡好像有看到老杭跟甚麼人一直道歉來著。
她駐足觀察著,老杭此時身邊多了一個有點眼熟的女孩子。
倆人正坐在一棵大樹下面,準確來說,是那個……好像是叫做巧蘿的女孩兒坐在樹下,杭雁菱坐在她的腿上,手裡剝著一枚荔枝,而後抬起手來小心翼翼地送到了那女孩兒的嘴巴里。
完事兒後一臉開心地問她:“甜嗎?”
“嗯。”
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這杭雁菱夾子音夾的比那荔枝齁百倍。
那巧蘿點了點頭,摟著杭雁菱的腰,低下頭來似乎要做點甚麼,被杭雁菱生硬地偏過了頭去。
而後杭雁菱似乎意識到了這麼做不妥,連忙解釋道:“人家還和你沒發展到哪一步,彆著急嘛。”
說罷,還故意嗔怪地看了一眼巧蘿,用手戳了一下巧蘿的額頭,而後滿臉幸福地依偎在巧蘿的懷裡。
“巧蘿姊身上的香味,隔著衣服也隱隱約約能聞到呢——人家很喜歡哦。”
又夾又嗲
“僅僅只是味道嗎?”
“當然人家也喜歡巧蘿姐啦!最喜歡了!”
還他媽裝嫩。
“啪嗒。”
酒壺摔碎的聲音,驚得杭雁菱渾身一顫。
依偎在女孩子懷裡,聞著女孩子身上香氣一臉陶醉的杭雁菱微微回頭,看到了距離自己二十米開外站著的那頭藍毛狐狸。
很快,血色肉眼可見的衝上了杭雁菱的臉。
很快,福寶兒臉上的血色也肉眼可見的消失。
福寶兒連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而後扭回頭,一巴掌從詩龍手裡搶過了她的酒壺,張開嘴巴噸噸噸猛炫了三口,而後又仔細看向了杭雁菱的方向幾眼。
“咋啦咋啦?”
“你起開點!”
“咋啦?有事兒說啊,你幹嘛——喔唷好傢伙!”
“嗚,唔嘔!嘔————————!!!!!!”
福寶兒一頓嘔吐之後,支稜起上半身指著杭雁菱,也顧不上能不能打,破口大罵:“你還要臉嗎!!!!!”
這一句話給巧蘿嚇得一哆嗦,她連忙從長椅上站起來,連帶著在她懷裡的杭雁菱好懸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有有有人好像發現我們了——”
“走,走走走走走吧,巧蘿學姐,臭男人沒意思,人家不許你看別的男人呢!”
杭雁菱盡職盡責的完成著自己的承諾,摟住了巧蘿的胳膊,硬著頭皮裝作沒察覺福寶兒此時是女孩兒的樣子,一瘸一拐地拉著巧蘿走了。
福寶兒只覺得腸胃猶如翻江倒海,腦袋裡迴盪著杭雁菱的夾子音,整個人像是見了鬼一樣地愣在原地,一腦門子白冒汗愣是把酒給嚇醒了。
“咋啦,到底咋啦?”
詩龍一臉好奇地湊過來,福寶兒反手一拳頭敲在詩龍腦瓜頂上:“你昨晚攛掇老杭喝多大啊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