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太慢啦,呆婆娘。”
叮的一聲,杭雁菱輕描淡寫的用手指的指節打在了龍朝花劍上,在格擋開攻擊的同時抬起右手手指,直直地點在了想要趁機撲到她懷裡的龍朝花腦袋上。
龍朝花被戳著腦袋,身子尷尬地往前傾著,嘴唇努著,意圖已經十分明顯了。
被凜夜輕描淡寫地識破意圖,龍朝花尷尬地嗔了一聲:“幹甚麼!”
“你啊!”
杭雁菱勾起手指敲了一下龍朝花的腦袋:“今天傍晚燕石廳會挑幾個比較有觀賞性和熱度的學生進行對打,你作為東州皇女難免要在今晚的名單裡。不抓緊好好練練,到擂臺上被人打的滿地爬怎麼辦?”
“那你還能看著我被人打的滿地爬不管?到時候誰打我我就跪在地上哭,我哭你甩了我,我哭你不管我。”
龍朝花胡攪蠻纏起來,使起了從小到大都沒跟人耍過的公主性子。這番擺爛逗得杭雁菱不知道是氣是笑,連連點頭:“好,好啊,你就去哭,到時候我陪著你一起哭,咱倆一起丟人,躺在臺子上跟下面的少爺小姐們開始要飯,反正我不要臉。
“真的呀?那感情好,我巴不得你那樣呢。”
龍朝花眯眼露出花痴的樣子,傻兮兮笑著,凜夜無奈地收回手的瞬間,黑色的墨龍自地面騰空而起,巨蟒大小的黑龍瞬間纏向了凜夜的脖子。
饒是凜夜也微微睜大了眼睛,下意識的張開雙手,自地下蔓延出來的黑色荊棘如同鐵鏈一般封鎖住墨龍的行動,同時自己也展開摺扇,用扇子擋下了龍朝花自下而上的偷襲。
“嘖。”
龍朝花見偷襲不成,解散了墨龍,興致缺缺地將長劍丟到一邊,埋怨道:“你就不知道讓讓我?”
“你能逼我用法術已經很了不起了,好丫頭,喜歡玩陰的對付我是吧?”
杭雁菱眯起眼睛,嘩啦一聲收攏摺扇,而後將扇柄倒轉,那手中的扇子宛若變魔術一般的化作了一朵硃紅色的花朵,被杭雁菱順手別在了龍朝花的耳朵上:“不過表現不錯,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去去去。”
兩人調笑著,卻把坐在一旁看著倆人操演的巧蘿看的遊移不定,她還不確定自己的想象是否符合實際,也不知道自己該看著凜夜和別的女生關係如此密切時該做出甚麼表情來,只能略有些呆滯地看著她們二人。
“這位姐姐,天氣很熱,來一杯酸梅湯解暑吧?”
一旁邊有人遞過來了一杯冒著白氣的酸梅湯,巧蘿恍然間回神地抬起頭來,接過酸梅湯道了一聲謝謝。
那是和龍朝花一起來到琳琅書院的公主,五皇子龍朝星。
陌生人的出現讓巧蘿握著酸梅湯的手哆嗦了一下,不過好在龍朝星外表可愛天真,難以讓人生出警惕心來,巧蘿還是壯著膽子,讓龍朝星在自己身邊的石凳坐下了。
龍朝星也不說話,只笑嘻嘻地看著凜夜和龍朝花玩鬧一般的對練,巧蘿看久了心中終於憋不住疑問,鮮少地主動對接觸不多的人搭話起來:“凜夜……和,和龍朝花皇女……是,是甚麼關係?”
“嗯?師父沒跟你說嗎?三姐很喜歡師父,一直簡稱自己是師父的妻子呢。”
“女,女孩子為甚麼要當女孩子的妻子?!”
“因為師父很厲害啊,那麼厲害的人,性別又不重要。”
龍朝星說的理所當然,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凜夜的身姿:“唉,有時我也會想如果師父乾脆入主了我們東洲該有多好,她那麼善良,一定能把國家治理的很好吧。”
“你,你是東洲的公主,怎麼,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嘻嘻,你不知道嗎?如果不是我師父不願意的話——我們兩個可能就不是‘公主’,而是師父的妃子了。”
龍朝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龍朝花。
這番話說的巧蘿更含糊了,她結結巴巴地捂著嘴巴,完全無法理解地問道:“她,她……”
“本來這些話是不能給別人說的,但你是師父特意帶過來的,說明師父絕對信任你,說的明白點也無妨。我師父她老人家要不是在琳琅書院有放不下的人和事,現在早就已經登臨大統咯。”
龍朝星提及凜夜時滿臉都是憧憬和嚮往的表情,讓巧蘿不由得在心裡打鼓起來。
不知道這凜夜前輩在東州究竟做了甚麼,怎麼上到皇女下到道派,一個個著了魔一樣地崇拜她。
不過,剛剛的話裡是不是有點甚麼……
“她,她在琳琅書院還有放不下的人啊……你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師父從沒跟我說過,也不讓我去胡猜,只不過從三皇姐隻言片語中能猜測的到好像是個比師父年長的學姐——啊,這可是秘密,你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啊。”
龍朝星把手指湊到嘴邊,嘻嘻笑了一下。
巧蘿還是不解地問道:“可是我看你師父和你皇姐關係挺好的……他們都以夫妻相稱了……”
“皇姐一廂情願的這麼認為啦,現如今我皇姐每天牙都咬碎了,恨自己生的晚,要是早點認識我師父就好了。”
“呃……”
巧蘿臉有點紅,抬起手指微微晃了晃:“那,那你師父為甚麼不直接去找那個學姐呢?”
“嗨呀,這我可不知道。不過星兒猜大概是顧慮吧,師父做了很多很多大事,那些事隨時都有可能讓她搭出去性命,但又非她不可。她或許是不想在還不確定自己能活多久的情況下打擾到人家?”
“這樣啊……”
巧蘿微微弓起身子,雙手環住膝蓋。
龍朝星笑盈盈地看著比賽,兩隻墨色的眼珠子卻浮現出燦金色的光來,刷地一下瞥在了巧蘿的身上。
巧蘿對視線生來敏感,身子猛然間一哆嗦,抬頭有點心虛地看向龍朝星:“怎,怎麼了嘛?”
“哎呀,怎麼說呢……師父是個很複雜,但卻有單純到根本不需要多交往就能一眼看到底的大好人。一旦瞭解我師父這種人,很難不會尊敬她、崇拜他、願意追隨他吧?”
“呃……為甚麼突然說這個?”
“別多想啦,大姐姐,星兒只是想跟你說我師父很厲害,她完全沒必要在一些斤斤計較的小事上花費甚麼精力。可是她這個人心腸軟,又善良,永遠把別人的事情放在最優先考慮,心裡面卻從來沒給她自己留位置,一直在被迫奉獻,奉獻……你難道不覺得我師父是這種人嗎?”
“我,我剛認識她沒多久……”
“沒關係,現在星兒跟你說了哦。而且星兒還要強調一下,師父的好性格很容易受到別人欺負,但現在有好多好多好多人不允許她被人欺負。如果有人想要拿著師父心腸軟這一點大做文章,傷害了她的話。星兒會非常非常不高興,東州也會非常非常不高興。”
龍朝星說這些話的時候一點笑意都沒有,那對兒燦金色的眸子就好像是真的在說東州會為了杭雁菱一個人大兵壓境一樣。
匪夷所思……但那對眸子卻毋庸置疑。
巧蘿嘴唇有些發白地哆嗦起來,她想要站起身,卻被龍朝星抓住了肩膀,湊近了說道:“師父特別不喜歡星兒自作主張,所以星兒一直都由著師父來,從來不給師父添麻煩——大姐姐也有自己的苦衷,星兒知道。星兒也不過問你和師父的事情,只是有一句話希望大姐姐記住。”
“什,甚麼啊……”
“不要試圖利用師父的善良來得寸進尺,這種事情或許曾經發生過,但星兒希望以後再也不會發生。”
說罷,龍朝星鬆開了巧蘿的肩膀,又變得笑嘻嘻的樣子,起身搖搖擺擺地走了。
憑良心說話,龍朝星跟巧蘿說這番話的目的真的很單純。
她認為剛才巧蘿打探杭雁菱的隱私是想要從杭雁菱身邊的人下手挖黑料,因而警告這個監視者別在跟琳琅書院的報告裡添油加醋,別幫著十大家族的人讓杭雁菱蒙受不白之冤。
但這話聽到了本就懷疑自己“前世”做了甚麼天大錯事的巧蘿耳朵裡,完全又變成了另外一番味道。
威脅,純粹的威脅。
自己以前到底做過甚麼天怒人怨的事兒啊?
巧蘿完全摸不著頭腦,前世這種事太過虛無縹緲,也只有西州一些神秘學派才會流傳這種說法。
等等……杭雁菱好像承認了自己就是西州的天使來著……
哎,哎呀……
巧蘿捂著腮幫子,站起身來,顫顫巍巍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恰巧凜夜和龍朝花的對練告一段落,看到巧蘿不知所措的樣子,凜夜責備地瞪了一眼笑嘻嘻地走上來遞解暑湯的龍朝星。
“你這小丫頭又自作主張甚麼了?”
“星兒沒有哦,星兒只是在給師父盡孝心而已!”
“你最好沒有,別看巧蘿學姐年紀小,她可是咱們的學姐,在這兒你可不是甚麼東州公主了,對其他人要態度好點,知道嗎?西州的那檔子事兒我還沒好好教訓你呢。”
“星兒時刻歡迎師父指點!”
“唉,你這孩子,是不是知道自己可愛師父狠不下心去,故意來顯擺啊,嗯?”
杭雁菱掐住了龍朝星軟乎乎的臉蛋,龍朝星也天真無邪地傻乎乎笑著。
龍朝花愣是吃醋地把臉也湊過來:“掐掐我的!”
“去去去,你們兩個該準備準備今天傍晚的比賽了,我和學姐還有事情要做。”
“哼,學姐學姐學姐,就知道你那個學姐,呸,呸呸呸!”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啊,對了呆婆娘,今晚要是打贏了你的比賽對手,我可以答應你除了復婚之外任何一個期限一天要求哦。”
“那有甚麼意義嘛!”
“唔……你可以要求別的啊?比方說我請你吃頓好的之類的……”
龍朝星拉住了龍朝花耳朵竊竊私語起來,龍朝花聽後騰地一下紅了臉,點了點頭,也不再計較凜夜找學姐的事情了。
凜夜甩著尾巴扇著扇子走到巧蘿身旁坐下,歪著頭:“星兒沒嚇到你吧?別看那小丫頭可愛,骨子裡有聰明人的那種恃才傲物,很容易把別人看不起,不過她本身應該對你沒啥惡意。我已經在好好改正她這個壞毛病了。”
“是嘛……”
巧蘿回過神,上下再度審視著凜夜,抽了一下鼻子:“你,可以變回杭雁菱的樣子和我說話嗎?”
“誒?可以啊,但是為啥?”
凜夜身子微微後仰,身上飄散出花香來,體表逐漸被一朵朵鮮花覆蓋,而後花瓣飛舞,退化回了杭雁菱的模樣。
巧蘿兩隻手扶正了眼鏡框,眯著眼睛仔細觀瞧杭雁菱的臉,仔仔細細的觀察著,而後還是吐了一口氣,晃了晃腦袋。
“對不起……”
“誒?道歉幹啥?”
“杭雁菱……前輩,你現在的身體是法器……那你進入這具身體以前,是男的……還是女的?”
“為甚麼這麼問,很重要嗎?”
“我,我只是看您剛剛戰鬥時的姿態,感覺有些男性的樣子。”
此乃謊言,凜夜戰鬥時的優雅從容是巧蘿平生僅見的。
杭雁菱對此卻頗為驚訝:“誒,臥槽,果然還留著點影子嗎?我還以為我已經夠女孩子了呢。”
“誒?您以前真的是……”
“噓,別跟別人說啊。我很享受現在的樣子,比我以前的衰樣好多了。”
“可,可你為甚麼要變成女孩子……您是男性,喜歡女孩子的話,我覺得還是男性的樣子會更容易……一些?”
巧蘿竭力地斟酌著言辭,希望找到比較不冒犯的臺詞來說。
杭雁菱聽罷哈哈大笑,想要揉一揉巧蘿的腦袋,卻發現對方的身高似乎比自己高一點點,只能拍了拍巧蘿的肩膀。
倨“因為我以前的樣子很衰啦,看到那張臉我會想到不好的事情。”
“啊,您以前很醜嗎……”
“倒說不上?我自己向別人評價自己的相貌很奇怪。”
“那,那,假如,我是說假如……真的有前世的話,我前世是怎麼評價你那時候的臉的?”
“……”
杭雁菱微妙地別開了視線,似乎想起來了非常不美好的回憶。
啪的一下,巧蘿捂住了臉。
看來自己前世是個看臉下菜碟的膚淺女人,大抵是因為這位前輩長得醜把她給拒絕了吧。
不可能啊,我前世怎麼會變成那樣的人?
“嗚,對不起……”
巧蘿想了想,羞愧的又要哭出來,杭雁菱連忙安慰道:“別哭別哭別哭,嗨,那些事兒跟現在的你沒啥關係。反正你和我知道的那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那,那要不……前輩你再變回男人的樣子,我……我再試試看?”
“試啥啊?別!”
杭雁菱一聽見樂欲修羅要他媽讓自己變回男人“試試”,當即臉色大變從石凳上跳了起來
“學姐,咱們有話好說啊——你樂意跟杜家少爺怎麼談戀愛都成,失敗了我幫你另物色個好看的,實在不行我把付家少爺推薦給你都可以。你你你別跟我開這個玩笑啊?咱們現在當純純的好姐妹就行了!”
巧蘿聞言更加難過,自己前世得把她傷的是有多深——
“我,我……我總要,為以前做得錯事,彌補一下你……”
“你那叫錘子的彌補,你那是恐嚇!我說你從剛才開始就怪怪的……難不成你還記得前世的事情?!”
杭雁菱戰戰兢兢地接連後退,兩隻眼睛瞪得賊大:“別嚇我哈學姐,你這樣我沒法跟你處了!”
“我,我不記得了,就只是知道我前世好像是個……很壞,很過分的女人……是這樣的……對嗎?”
“啊,呃……這種事最好你自己評價,從我自己的經歷來判斷,你多少也會有些苦衷,怎麼說呢……我不好說。”
“那,那我有沒有傷害過你?”
“嘶———咱不聊這個了行嗎?”
杭雁菱捂著腮幫子,很牙疼地夾緊了腿,面露恐慌。
壞了,這已經是實錘了。
巧蘿咬著嘴唇,深吸一口氣,抬手就要解開自己胸口的扣子。
杭雁菱慘叫一聲,抬手一揮幾條樹藤蔓延出來捆住了學姐的手:“你幹嘛!?有話你好商量啊!”
“我,我身上的味道會激發女孩子對我的厭惡,你,你過來打我兩拳,就當是我對你道歉了好不好?”
“少來,我才不上當呢!喂學姐你別嚇我,你到底記不記得以前的事兒?我跟你說你要真記得咱倆沒得聊了啊,我該滾多遠滾多遠絕對不挨著您的事兒。您要拿下杜家少爺完全分分鐘的事兒,可別多瞧我一眼啊!信不信我現在就死這兒?!我真的幹得出來這種事兒啊!?”
杭雁菱對學姐的稱呼已經變成“您”了。
這番警惕和忌憚讓巧蘿深知自己怕是罪孽深重,前世不知道給對方留下了極大地心理創傷。
“你,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會試著盡力彌補的!雖然,雖然我還不夠了解你的內在……”
“我謝天謝地!您這次終於知道倆人的情情愛愛的事兒要從先彼此瞭解開始了!?”
巧蘿渾身已經哆嗦成一塊,眼鏡都從鼻樑上滑掉在大腿上:“難不成,以前,我,我是看到帥哥就走不動路,完全從外貌判斷別人價值的那種……那種膚淺的女人??”
“呃,呃……倒,倒是,也,差……不……多?反正你確實是見到帥哥就可以的那種……”
啊啊啊啊——-
那,那究竟是何等的不知廉恥!
“我,我都那樣對你了,你真的還願意幫我嗎?!放任我自生自滅不就好了……站在你的立場,這一世完全放著我不管才是最好的吧?”
杭雁菱也冤枉地叫委屈:“話是這麼說啦——可是沒辦法啊姐,知道你是誰了之後我沒法兒不管啊!!”
“那,那你——我,你,我……”
負罪感幾乎要把巧蘿壓的喘不過氣來,她失落的捂著自己的臉,嗚哇的一聲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