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是跟蹤失敗了？”
作為靈體的紅染自然是不需要睡眠和進食的，但在晚飯點兒上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學生帶著嫌疑人出現在自己的房間內，這位擁有了靈智的劍靈臉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她的目光瞥向了自己的學生巧蘿，她的雙腿被藤蔓一樣的東西包裹著，失去行動能力的她只能被杭雁菱這麼扛回了教學樓。
杭雁菱也沒多廢話，像是工人卸麻袋一樣地把捆著雙腿的巧蘿放在了地上，單手掐腰，另一隻手向著紅染伸出來，沒好氣地說道：“花鶯鶯當初留下來的那本書你放在哪兒了？把它倂給我。”
“甚麼花鶯鶯。”
紅染皺了皺眉頭，不過看到坐在一旁的巧蘿，很快地反應了過來：“你是說多年前入侵琳琅書院的那個妖族？”
“是，那本書不是甚麼好東西，交給我吧。”
“很抱歉，我雖然不知道你為甚麼需要索求那種東西，但這本書現在不在我的手上，我在收容這本書後就把它放在了藏經閣裡。”
“藏經閣？”
“你現在只是一年級學生，如果你想要借閱，許可權至少要升到留校主任的級別才可以。想要借閱我的話讓碧水老師幫你想想辦法吧。”
“臥槽，你不光把那玩意留下來了？！還打算借閱給別人！？”
杭雁菱震驚地瞪大眼睛，臉蛋上滿是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位靈體：“你難道不知道里面寫的甚麼東西嗎！？”
“當然……知道，藏經閣裡的每一本書我都親自看過。”
紅染說這話，臉紅了起來，將目光扭到一旁對著巧蘿問到：“你在跟蹤調查跟這位杭雁菱同學起衝突了？為甚麼會被捆著？”
“少轉移話題，我還真沒看出來您老人還真深藏不漏啊，看過裡面的內容你還留著那玩意做甚麼！那玩意就是邪書！留著只會害人！！！！”
杭雁菱沒好氣地嚷了一聲，紅染轉回腦袋，沉吟了一會兒後說道；“初代校長曾經說過，天下的知識沒有貴賤之分。一切都是人類對這個世界探索而得來的寶貴經驗，琳琅書院要做的便是分享和儲存這些知識，並且嚴格篩選求知者是否有資格接觸它們。這其中也自然包括了那個妖族留下的……呃，比較，比較獨特的……修煉之法……”
哪怕是靈體，在看過了那本書的內容後說出這番話來也需要下莫大的勇氣。
杭雁菱對這個說法顯然很不信服的樣子，雙手環在胸前，一聲不吭地抬頭看著紅染的眼睛。
紅染無奈地垂下了頭，回身望了一眼坐在牆邊，不知道二人在討論甚麼的巧蘿，抿起嘴角：“你連這本書的存在都已經知曉，那是不是說明你已經知道巧蘿的特殊體質了？”
“是，有幸見識過了。”
而且曾經見識過比這更過分的樣子。
“我也知道里面的內容盡是些歪理邪說，但正如那個妖族所說……如果有一天巧蘿走投無路了，或許這本書真的是她未來的出路之一。她是個女孩子，總不能一輩子穿著我設計給她的拘束服，也不能一輩子不和人接觸，在誰都注意不到的角落孤獨終老吧？”
“……”
巧蘿躲避開了紅染的視線，扭過頭去不願說話。
杭雁菱知曉紅染留下這本書是為了巧蘿未來考慮，她嘬著牙花子，身為醫生她當然也是能夠理解患者家屬這種病急亂投醫的心情，但一碼歸一碼：“那玩意給巧蘿我覺得還真不是甚麼好事兒……”
“我不明白，杭雁菱同學，就算你從巧蘿口中知道那本書的存在，你也不應當知曉那本書裡的內容。為何你一副對那本書很瞭解的樣子，不光像是明白內容，還像是深知其害，深惡痛絕——你是如何知道那本書不會在未來幫到巧蘿，讓她擺脫現在的窘境，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來呢？”
紅染挺起胸膛，意識到自己有點站住了理由，理直氣壯地問道：“明明書中的內容你都還沒看過就叫囂著要燒掉，這是對知識的浪費。你無權剝奪巧蘿未來的生存方式。”
杭雁菱眼角抽搐了一下，回想起前世那個樂欲夜叉的模樣，乾嘔了一聲：“我覺得要是你們初代校長在世，知道你把那玩意和琳琅書院的其他藏書放在一起，應當會活活氣死過去。”
“我……我……我認為知識是沒有邊界的！”
“但獲得知識的人是要有底線的，唉……你知道你徒弟修煉完那玩意後會變成甚麼樣子嗎？”
“我怎麼會知道？”
“呃……”
杭雁菱鼓起勇氣，湊到了紅染的耳朵邊上，小聲嘀咕了幾句。
紅染從一開始的不信漸漸變得有些驚訝，而後紅了臉，觸電一樣地抬起頭來，瞪著杭雁菱：“你這學生怎麼能憑空壞巧蘿的清白，無憑無據，你這是在汙衊！”
“你就說說你想不想看看她變成那個樣子吧！”
紅染的胸膛一陣劇烈的欺負，像是受到了甚麼精神汙染一樣，臉一陣紅一陣白，有些頭疼地抱住了腦袋，驚恐地回頭看了一眼巧蘿的樣子。
“我……我，不，不可能，哪怕是那個妖族都沒有變成你說的模樣，我分明記得那妖族雖然穿著不得體，但來到琳琅書院時上身還是穿著衣服的，胸衣下面也沒有甚麼……環……環一樣的東西！”
“那隻能說明您徒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你還真別不信，到了那時候男的沒有見了她不彎腰的。”
“杭雁菱同學，我再次警告你一聲，你這已經涉及到對巧蘿的汙衊了，即便你對學院監視你的行為感到不滿，你也可以透過正常途徑提出，而不是……而不是用這種汙言穢語來攻擊巧蘿！”
紅染嘴硬地說著，但眼睛卻止不住的往巧蘿身上瞄，臉通紅通紅的，顯然是已經在腦海裡面按照杭雁菱的描述去構想未來那位樂欲夜叉的模樣了。
“不，不可能的，巧蘿那麼乖，那麼聽話，還很膽小，怎麼可能按你說的那樣……她對人的視線很敏感的……不，難道說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會打扮成那樣……不可能，巧蘿因為不怎麼出門，面板很白的，怎麼會變成你說的那種顏色……而且還紋身……那種東西也很痛的，是巧蘿這孩子一輩子不可能碰的東西！”
“那你就說按照那本書練下去會不會變成那個樣子嘛。”
杭雁菱實在沒轍了，手一攤：“雖然我沒親眼看過書裡的內容，不過她應當不是為了好玩才在打扮成那樣的，而且這個正常人憑空也想想不到那種惡趣味，那本書裡是不是有講過我剛才說的那些……呃……‘小裝飾’？”
“……………………”
如果紅染是個普通人，看過那本書裡的內容後觸發大腦的保護機制，很快就將其遺忘了還好。
但紅染作為琳琅書院儲存知識的管理者和儲存者，那本書裡的內容她是記得一清二楚的。
因而她完全沒辦法反駁杭雁菱，但又是在無法想象巧蘿會變成那個樣子。
“不，我還是無法相信，巧蘿從小就是個怕痛，有些膽小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往身上……那麼傷害自己？就算是法器……也說不通……呃……不行……”
紅染的聲音越說越小
有一說一，這倆沒有血緣關係的母女意外的有點相似。
這倆人的對話快把捆著腿倒在地上的巧蘿要活活好奇死了，她仰著腦袋追問道：“紅染老師，杭雁菱前輩，你們兩個到底在討論甚麼東西啊？是法器嗎？會很痛？小裝飾？？”
““你不需要知道！！！””
杭雁菱和紅染異口同聲地呵斥了巧蘿一聲，給巧蘿委屈的抽了抽嘴角，蜷縮回角落，滿臉的沮喪。
紅染見到自己養大的孩子如此難過，也有些於心不忍，再度回頭看向杭雁菱，有些心緒不定地說道：“你說的那些東西還是讓我無法信服……不過也多謝你提醒了我，以後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給巧蘿看那本書的。”
“你可拉倒吧，現在給那孩子饞蟲都快勾上來了，等過段時間她要是因為這體質受到了甚麼打擊，亦或是不小心喜歡上了個甚麼渣男然後被甩，指不定就偷偷潛入藏經閣把那本書搞來看了，我雖然不清楚那傢伙的發家史，但還是多少聽到點兒傳聞的。你還是趁早給我把它燒了。”
這種發展幾乎已經見怪不怪了。
紅染還是用力地搖了搖腦袋，倔強地否定道：“不行，那是巧蘿為數不多的希望。”
“我來想辦法解決她那麻煩的體質，行吧？”
杭雁菱無奈地舉手，老實說這件事本來杭雁菱沒有關係。但鑑於前世樂欲修羅外觀上給她帶來的極大震撼，以及考慮到自己也有幾個徒弟想不開了跑到豔奼館自甘墮落去了，這倒也算是一種防患於未然。
聽到了杭雁菱的保證，紅染愣了一下，再次審視眼前的這位一年級學生，喃喃說道：“看來你真的如同你那幫子信徒所傳播的那樣，是個願意無私救贖他人的聖人啊……”
“我求你別這麼罵我，我頂多撐死了算個爛好人，我是個屁的聖人。”
“……不過紅染畢竟是我撫養大的孩子，我有義務去保障她的安全。在另一派傳聞中你是個容易引發事端的危險分子，我沒辦法相信你所謂的解決方法不會傷害到她——抱歉，我知道這麼說對於一個善良的人而言是很大的打擊，但這是我作為監護人應當持有的警覺。除非……”
“除非啥啊？”
紅染站直了身子，壓制住情緒，正色道：“你剛剛向我描述的一切，應當是發生在‘未來’的事情。自稱能夠知曉未來的人前不久學院裡才出現一個，而那人指正了你才是真正的天使，你才是真正擁有預知未來能力的那個人。”
“到這時候了你還惦記著這一茬呢！？”
“自你從西州回來後，與赫多艮校長的兩次聯絡分別說明了兩件事，一件事是我們對你要給予格外的重視，另一件事是天使確實在校園之中。所以我想這一切應當不是巧合……杭雁菱同學，如果你承認你是天使，是擁有預知未來能力的那尊神祇，那我便可以放心地將巧蘿交給你照顧了。”
“……唉，麻煩，我要是承認了你打算怎麼辦？”
“我會撤銷巧蘿對你的監視，並讓你以新監護人的身份照顧巧蘿，如果你能解決她身上的麻煩，我會給予我力所能及範圍內的最大報酬。”
紅染想了想，比劃到：“可能會有很多很多的錢，也可以是琳琅書院內我有資格以私人身份透露的一部分禁忌知識，亦或者說……校長大人遺留下來的一些法寶靈丹之類的……”
“這些玩意兒都無所謂，我說完了你替我保密行嗎？”
“可以。”
“嗐……”
杭雁菱抓了抓頭髮，這種時候了也沒必要保密甚麼身份，反正有李天順和琳在這所校園內，這些秘密早晚兜不住底。
當然了，這種荒唐的說法誰願意相信還兩說呢。
“你說的沒錯，我曾經是天使，不過讓西州的百姓給打下來了，翅膀給我橛了，神座給我揚了，光環都給我薅一地。我被從西州攆出來了，跟曾經的那個白虎一樣，現在就是個落湯雞。啥能力都沒有了，這下你滿意了不？”
紅染對於杭雁菱的說法並未表現出太多意外，她只是鬆了一口氣，似是有些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感謝你願意以誠相待，歷史書中記載的謊言和謬誤又將會少了許多。”
“喂，你不是答應替我保密麼？”
“不用擔心，我的義務是保管真相，關於你的說法我會銘記於心中，在意識消散之前不會輕易告訴別人的。”
“那就好。”
杭雁菱嘆了一口氣，扭頭走到巧蘿跟前半蹲下身子，輕輕抬手，撤離了纏繞在巧蘿雙腿上的藤蔓。
那股暖洋洋的味道又在房間內擴散開了，紅染走到巧蘿跟前，溫柔地伸出手拉起了巧蘿：“現在到了詢問你的意見的時候了，你是否願意跟在這位曾經的天使跟前接受治療呢？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希望你能夠和我一起守護住她的秘密。如果不樂意，我會想辦法讓你忘記剛剛聽到的，一切就當從未發生過一樣。”
“不管她是天使還是控偶師大人，我願意為她保守秘密。”
巧蘿好不容易抓住了救命稻草，哪裡敢輕易鬆手，激動地一搖一晃地走到杭雁菱跟前，伸出手想要握住杭雁菱的手錶達感激。
杭雁菱因為心理陰影的緣故，尷尬地抬起手避開巧蘿，摸了摸鼻子：“醜話說在前頭，我也就是幫你想想辦法，你還是做好萬一失敗的準備吧。”
“是！”
巧蘿連忙點頭，動作幅度之大連上半身都跟著晃悠，已經不知道是在鞠躬還是在點頭了，在巧蘿點頭鞠躬時，杭雁菱有意無意地瞥到了巧蘿的領口，腦海內又浮現出前世那樂欲夜叉的模樣，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媽的，花鶯鶯那傢伙究竟留下了本甚麼害人的玩意兒，我都開始好奇了……這是咋把這土妹子變成那樣的人啊……
紅染拍了拍巧蘿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杭雁菱承認了天使的身份也便意味著剛剛她說的一切並不是空穴來風。
想了一會兒，紅染轉過身走到房間的衣櫃跟前，從下方的抽屜裡拿出了一枚上了鎖的木盒，扭頭遞給了杭雁菱。
“既然你對這本書如此執著，那就把它也當做報酬一併交給你吧，如果你是天使的話，應當能夠正確地對待這本書裡記錄的知識。”
杭雁菱拿著盒子，一臉懵逼：“你不是說在藏經閣嗎？”
“騙巧蘿的，這種東西我也不好往藏經閣放……”
“你還知道啊！！！！”
杭雁菱罵了一聲，從戒指裡剛取出火摺子想要把這玩意燒了，紅染彎腰湊到杭雁菱耳邊，紅著臉小聲說道：“難道你不好奇這本書上寫的是甚麼嗎？”
“鬼才會好奇這個，肯定沒甚麼好東西！！”
“看看這個……或許能找到巧蘿轉變成……你說的那樣的原因呢？我是出於方便你治療她的考慮才給你的……真不看看？”
“不看！把我當甚麼人了！！”
“純潔無瑕的聖人和高貴的天使啊。”
“聖人，聖人怎麼會看這種書！”
杭雁菱罵罵咧咧地舉起盒子……塞進了儲物戒指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