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嗯，看來這次她們要針對的目標是咱們兩個啊。”
夜色垂臨，凜夜站在女生宿舍的樹蔭下，將被晚風吹動的髮絲撥到耳後。
福寶兒打著呵欠，用手指蹭掉倞了眼角的淚珠：“瞧瞧人家，一個五行靈氣都能讓他們惦記到這個份兒上，而恁蓮華宮放著那麼大一個地脈之主的力量理都不理，這差距，這覺悟。不過你到底怎麼欺負這杜蘭蘭了？”
“這當然不會是我乾的。”
凜夜扭頭一攤手：“你也知道，我在書院期間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異班裡的，就算偶爾會去掩蹤院那裡上課，也從未見過這個叫杜蘭蘭的女孩兒。”
“那會不會是她們錯把小小菱當成了你……或者是那個惡女？”
“小小菱雖然長得和我一模一樣，但學院裡面有兩個‘杭雁菱’的事情不說人盡皆知，也算不上甚麼新聞了。我的確讓那惡女冒充了我一段時間……嗯……不過以她的性格，應當不會無緣無故欺負一個比自己弱小很多的人。除非杜蘭蘭做了甚麼非常跳臉的事情。”
凜夜用手指繞起了自己的捲髮：“而且有一點很奇怪，這個杜蘭蘭明顯不是真正的那個，她更像是被人拉來冒名頂替的替死鬼。那張臉應當是用甚麼手段易容出來的，剛剛你也看見了，她對自己這張臉非常的不習慣，而姜小婉在那麼近的距離下都沒看出來破綻，想必不是簡單的偽裝……”
“嘿，這就是讓人費解的地方了，既然這個是偽裝的，那麼真正的杜蘭蘭在哪裡，在幹甚麼？而且一個偽裝出來的傢伙為甚麼要自殺——難不成，她存在的意義就是充當真正杜蘭蘭的替死鬼？”
“是了——這不難猜，杜蘭蘭討厭我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如果一直和我作對的杜蘭蘭死了，那想必很多人會藉機對我發難。姜小婉剛也說了，學院一直在憋著把我這個不安分的傢伙給搞出去，趁著紫水師伯現如今在閉關，他們很有可能在不進行深入調查的情況下直接將我退學。”
凜夜說到這兒，吐了一口氣：“結合現有的情報，能歸納出來的就是這麼一條——他們打算犧牲一個假的杜蘭蘭來逼我退學。但這未免也太下本錢了。”
“是啊。”
福寶兒打趣地說道：“你這東奔西跑的闖了這麼多禍，到頭來其實最不瞭解你實力的反而是咱們老家的這幫南州人，對他們而言，對付一個蓮華宮的小小親傳弟子，還犯不上特意找個替身來送死吧？畢竟哪怕是冒牌的，杜蘭蘭死了也會打杜家的臉啊。”
“所以這個計劃感覺起來非常的幼稚和意氣用事——代價太大，收益太小。”
凜夜垂下眼瞼，歪著頭：“真有意思，剛回來就有人拿我開刀了。哎呀……”
“怎麼說？”
“陪他們玩玩唄，不然待在學校裡多無聊。雖然風評甚麼的我並不是很在意，但找替身來送死這件事我可看不過眼去。”
“……咳咳，‘找替身來送死這件事’啊……”
“不是你有病吧？！今天老用這種眼神看我做甚麼？！我都是自己分裂自產自銷的好嗎！？”
“哎呦，我甚麼都沒說，姐姐您急甚麼呀？”
“媽的你等著我明天就告訴鄭樂樂你現在一天只有兩個小時當男人！”
“誒，別別別——你這人怎麼開不起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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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最近我有沒有在學校裡欺負過別人？”
躺在杭雁菱房間裡的惡女臉上一臉要吃人的表情，惡狠狠地瞪著杭雁菱：“你腦子讓門給擠了！？”
“哎呀呀，別那麼暴躁麼，我這不是帶著果籃來看你了嗎？”
凜夜在告別了付天晴之後，大半夜溜進了自己的房間裡，躡手躡腳地將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果籃放在了床頭桌上，自己拉了個椅子過來坐在床邊。
惡女心情極差，表情扭曲地譏諷道：“怎麼，難道我欺負別人很稀罕？還是說對你而言是很嚴重的事情嗎？擔心我壞了您這大善人的名聲？”
“幾十年來一直都在被你欺負，早就被欺負習慣了。你這突然之間換了其他人去折騰，我吃醋啊。”
凜夜說著，從果籃裡面拿起了一個蘋果，兩根手指捏住了蘋果的一邊輕輕用力，從上頭拆下了一塊來捏在手指中間，伸到了惡女跟前。
惡女煩躁地想要抬手將蘋果片拍掉，卻被凜夜先一步格開了手腕，蘋果也順勢送進了惡女的嘴巴里。
“我見有人說是被杭雁菱欺負了，哭著鬧著要跳河。我尋思著我也沒怎麼招惹人家呀~”
“於是就來質問我了？呵，你要是那麼不放心我，你倒不如直接把我從這校園裡趕出去算了。”
惡女譏笑一聲，翻了個白眼罵道：“反正我早就在這裡待夠了。”
“別誤會。”
凜夜起身半坐在床邊，用扇子輕輕地給惡女扇著帶有花香的微風：“我是想問問是誰那麼不開眼，敢惹你不高興。我還不瞭解你？眨眼要殺人的殺星，看不過眼的直接就動手宰了便是，怎麼會去做欺負人的事情？思來想去無非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這麼做的——現如今你受了傷，自然要我來給你去出頭。”
這番話惡女聽罷，那隻獨眼兒直直的看著凜夜，嘴巴一歪：“啊？你說甚麼？”
“我說我要給你出頭，有沒有人惹你不開心了，告訴我，我去收拾他們。你給我面子不去害了他們的性命，我自然也要照顧你的情緒，拿他們好好的撒撒氣。”
“……你今晚腦子是讓驢踢了，還是變出這麼大的奶抽乾了你的腦子？？你，你你……”
“嗯？很奇怪嗎？於情於理你是我的妹妹，天底下有哥哥見著妹妹被欺負還不去出頭的道理？”
“嘶……付天晴，你又耍甚麼花招？！看見我受傷了故意來取笑我的是麼？”
惡女滿臉的不敢置信，作為大部分時間付天晴撅起屁股就知道他要放甚麼屁的女人，眼前這坨東西說出的話讓惡女直懷疑這皮囊下的玩意兒到底是不是付天晴。
“少給我繞圈子放屁，有話直說。”
“好嘛好嘛，別這麼兇——杜蘭蘭這個人你可有印象？她說被杭雁菱死亡威脅了，害怕得很，要自殺咧。”
“杜蘭蘭？哦，杜家的那個廢物點心是吧。”
惡女聽到付天晴終於說到了正題，鬆了一口氣，譏笑一聲：“哈，到頭來還是為了別人才來的，怎麼，你擔心我欺負她……”
“她平日裡就討厭我的很，暗地裡串了我不少的閒話——我懶得和她一般犄角，卻不想她又招惹到你頭上來了。說說她是怎麼噁心你的吧，讓你替我在這裡上學這麼久，有誰氣到你了都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們。”
這話說得惡女只覺得後脊樑杆發冷，她不自在地挺直了腰：“你別噁心我，我甚麼時候需要你這種爛好人來幫我出頭了！？”
“嗯哼？”
“更何況你以為我是甚麼人，你都懶得搭理的廢物，我會跟這種小雜碎一般見識？無非是她說了幾句不中聽的，我當著他們同學的面一腳給她到了牆邊而已，我腦子抽了還去威脅她？？”
“哈哈哈，我想也是，那傢伙討厭我的很，屁大點事都要拿來小題大做一番文章。估計被你教訓後怕得要死，想不開所以跳了河了——你沒在她手上吃甚麼虧吧？”
“滾，我不殺她已經是給你臉了，她也配讓我皺一下眉頭？”
“哈哈哈，也是也是，畢竟以你的實力，這等閒的雜碎完全沒有讓你出手的價值。我曉得了。”
“…………你跟我兜了這大半天的圈子，結果就是套我這句話是吧？”
“嗯哼？有麼？”
“滾。”
惡女翻了個身，不再去理會凜夜。
凜夜鬆了一口氣。
小小菱的下巴抵在了凜夜的肩頭：“那我去殺了她？”
凜夜身子僵了一下，而後才回頭看向小小菱：“你睡醒啦？”
“嗯。”
小丫頭揉著惺忪的睡眼，她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如今夜半子時起床，困勁兒壓根壓不住，張著小嘴打了個呵欠，晃晃悠悠地撲在了凜夜懷裡摟住了她。
“怎麼又變成這個樣子了……”
“哎呀，事出有因，長得高好辦事。”
“嗚嗯。”
小小菱點了點頭，而後歪著頭：“要殺杜蘭蘭嗎？甚麼時候？今晚嗎？”
“不不不，殺她做甚麼，不過妹兒，她平時有招惹到你的地方嗎？”
小小菱一向是個內向寡言的孩子，雖然因為和杭雁菱一模一樣的長相而難免引人注意，但凡瞭解過她們二人的一眼便能夠看出兩人的區別來，不過也不排除有人用小小菱故意借題發揮的可能。
“杜蘭蘭啊……不熟，她總繞著我走。就是有一次吃飯的時候，聽到她和別人說你壞話的時候讓我聽到了……很大聲的說，我討厭她那樣，就讓她閉嘴了。”
“嗯，是用甚麼手段讓她閉嘴呢？”
“把水灌到了她的喉嚨裡讓她窒息——”
“……嗯。”
“不過我不想殺她，就讓她把水都嘔出來了。”
“哦，這樣啊，你剛剛說是吃飯的時候聽她說的，那她是在哪裡說你壞話的呢？”
“食堂。”
“哦……”
凜夜微笑著點了點頭，用手帕擦了一下額頭。
先是被眾目睽睽地一腳踢到牆邊，然後又差點被小小菱活活窒息殺死，在食堂裡當中嘔水。
能夠理解杜蘭蘭為甚麼如此恨自己了。
這丫頭是真的一點都不走運啊，但凡有一次遇到的是我，她都不至於倒黴成這樣。
不對……
既然招惹到了惡女，那就說明是自己離開了學院去西州當修女，讓惡女冒充自己在學校待著的時間點。
嚯……
換句話說，這傢伙憋了半年的怒火，總算熬到自己回來，這次打算算總賬了啊。
這麼說來，知道自己和杜蘭蘭有不可調和矛盾的人有相當多，她自殺身亡第一時間的確只會懷疑到自己頭上，而且那杜蘭蘭說不定已經寫好了遺書通知到了身邊的人，姜小婉就是其中之一。
這整件事情應當只是杜蘭蘭一個人策劃的，她連好閨蜜都沒告訴。
不過還有一點很奇怪。
按理來說找個和自己容貌和身材大概接近的人，易容成自己的樣子去當替死鬼對杜蘭蘭這樣的大小姐並不困難。
一般來說會接受去給人當替死鬼的，一定是家中特別貧窮，急需錢財，亦或是有別的甚麼有求於杜家的苦勞人。
但自己之前特意摸過了那小姑娘的手，非常的柔軟細嫩，白皙而乾淨。手上沒有老繭和乾裂，一看就不是窮苦人家那種經常幹活的手，反而非常符合一個大小姐的身份。
易容術再怎麼精巧也不可能連手掌也一併考慮進去的，所以那假冒杜蘭蘭的身份應當也至少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姐。
可這樣的人，為甚麼會心甘情願的赴死呢？
自己所在的家族有求於杜家？
有可能，但杜蘭蘭這計劃應當只是她自己一個人的算盤，她又如何能保證在替死鬼死後，自己家族真的會向對方施以援手？
這替身以及她所在的家族真的會愚蠢到相信杜蘭蘭一個人的說辭，就把自己搭進去？
哎呀……本來打算直接告家長的，但現在想想，杜家的立場也很耐人尋味呀……
在紫水掌門閉關的這段時間，十大家族真的對蓮華宮一點想法都沒有？
凜夜眨了眨眼，而後將雙手放在了小小菱的肩膀上。
“我有件事情要拜託你，可以幫幫我嗎？”
“你說吧。”
“明天，我帶著你去找杜蘭蘭一趟，你可以偽裝成我平時說話的樣子嗎？呃……這或許對你來說有點難——”
“不難。”
小小菱搖了搖頭：“你的一切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我已經學會怎麼扮演好一個真正的杭雁菱了。”
畢竟在東州，小小菱就曾經扮演過杭雁菱來穩定軍心。
凜夜點了點頭，而後回頭看了一眼惡女。
惡女膩煩地揮了揮手：“別指望著讓我去配合你！”
“不用，這幾天你就安心在宿舍裡養病好了，我帶小小菱去湊個熱鬧。”
“湊熱鬧？你又要管閒事？這次又要把自己搭進去？”
“嗨，愉快的小遊戲而已嘛。杜家頂天了也就兩三個金丹，能有甚麼事兒。”
“隨你。”
惡女在床上蛄蛹了一下，興致缺缺地說道：“檔次太低了，沒興趣，甚麼時候打算屠了他們全家再喊我。”
“是是是~我的好殺手妹妹~”
“滾蛋！”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