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次日清早,在青班的班級門口,作為非正式學生而是女僕角色出現的姜小婉看著站在青班門口衝她打招呼的付天晴發出了近乎花痴一樣的叫聲。
“天,天晴同學,你,你你你你……”
“剛剛沒聽清楚嗎?哦,我是想要邀請你和杜蘭蘭一起去商業區逛一逛啦,你看,畢竟我們同是十大家族的人,將來我早晚要接手付家,早些搞好關係對我們都好。”
“可,可是……”
“反正蘭蘭同學看上去也不像是很有心思上課吧?到了琳琅書院後我們還沒有怎麼接觸過,一塊兒去玩玩也好。”
“好,好啊!”
姜小婉滿臉的受寵若驚,她連忙點了兩下頭後,又似乎察覺到了這樣對一個女孩子而言不太矜持,連忙強作鎮定地說道:“不過先說好,既然是我們大家族之間的交際,我可不希望看到甚麼平民出身的女孩兒。你要是想喊著鄭樂樂之流的人一起,那恕我不奉陪。”
“樂樂?哦,放心,跟她打過報告了。”
“嘖,天晴少爺,不是我說你,那女人也忒放肆了,區區一個平民,一天天的對你指手畫腳,雖說付家只不過是十大家族的末流,但我們好歹也是共通支撐著南州運轉的心脈骨幹,同氣連枝榮辱與共,怎麼能容忍一個平民姑娘如此僭越?”
“呃……這麼說來,小婉姑娘是看不上我了?”
付天晴目光一寒,而後拱手抱拳:“看來是我往日的諸多不端給姜小姐帶來了不快,這次邀請是我冒昧,打攪了,告辭。”
說罷,付天晴轉身就走。
姜小婉見付天晴隱有生氣的跡象,暗罵了付天晴一句狗直男,快步追了上去:“天晴少爺,彆著急,我這就喊上蘭蘭,咱們一起去商業區逛逛,剛巧我也想要換一身閤眼緣的衣裳呢。”
“哦,是了。”
付天晴半冷不熱的回應了一句,但臉上又露出了明顯顧及著甚麼不得不去順從的表情,還是乖乖回頭,跟姜小婉一起去喊上了杜蘭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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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離開了教學樓,就這樣去往了商業區。
其實照理來說,臨近期末的學生即便是不怎麼愛學習,也應當在最後幾堂課多刷刷臉,給老師漲漲印象分的。但這一條並不適用於十大家族的這些青年才俊,琳琅書院再怎麼特立獨行,它也始終是坐落在南州地界上的,十大家族的面子多少還是要比其他江湖門派,宗門勢力要高上那麼一截。
畢竟在大部分不知道地脈之主存在於蓮華宮的南州人眼中,十大家族才是南州真正的主宰,像蓮華宮這種全部由女性組成的孱弱門派是根本不能和十大家族……尤其是上五家相提並論的。
因為這種觀念的耳濡目染,自持為第四家族的姜小婉認為她對第七家族的付天晴指點一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她甚至認為這是自己在發善心,畢竟付天晴如此墮落和不上進,天天跟蓮華宮那種江湖門派的人來往,早晚會導致付家在他這一代被直接擠出十大家族的名列。
在前往商業區的途中,付天晴一直表現的有些不太情願,姜小婉以為他還在為之前的事情生氣,和付天晴並肩走著,耐心地說道:“天晴少爺,雖然付家排名靠後,但你在我們十大家族年青一代中修煉資質可是排得上號的,至少比我們姜家那幾個年長的哥哥要強多了,在你這個年紀就突破到凝元后期……誒!?你甚麼時候突破到真元期了??這是何等的天才!”
意識到付天晴的境界再度大幅提升的姜小婉臉上立刻露出興奮的表情,甚至主動挽起了付天晴的胳膊:“天晴少爺,我就說你血統高貴,一表人才,你身上流淌著的是上等人的血液,像你這樣天資卓絕的少年郎就應當和我們好好交往,而不是跟那些蓮華宮之流的江湖亂道走動……”
付天晴回頭看了一眼姜小婉,嘴角抽搐著:“都甚麼版本了還在糾結凝元真元的事兒……啊,早,清影同學。”
看見對面來人,付天晴連忙扭頭對著正巧路過的周清影打了一聲招呼。
周清影抬頭看見付天晴,點了點頭,而後瞥了一眼摟著付天晴胳膊的姜小婉,和跟在倆人身後的杜蘭蘭。
顯然,周清影認識這倆人,並且對一直詆譭杭雁菱的杜蘭蘭印象並不怎麼樣,看到他們幾個走在一起,眉頭皺了皺,腦袋歪著看向付天晴:“活膩了?”
“沒,唉,你不懂,沒聽見姜大小姐給我們科普呢麼?這是十大家族的內部交流——哦對了你好像也是來著,一塊兒?”
“算了,清早剛吃過飯,嫌惡心。你看見杭雁菱了沒?”
“誰知道呢,老杭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躲起來跟那鑽了洞的地鼠一樣,鬼才找得到她。”
“也是,走了,當心被鄭樂樂看見。”
“沒事,打過報告啦。”
付天晴臊眉耷眼的垂下腰,姜小婉看著扭頭離開的周清影,立刻罵道:“天晴少爺,你看看,這周清影,聽說也是周家的一份子,但結果呢?年少時拜入了蓮華宮,現如今的修為也不過才凝元………………嘢,真元???”
“啊,嗯。”
付天晴懶得奉承,雙手揣著袖子悶頭往前走。
姜小婉連忙跟上去找補:“哈,天晴少爺,你看,周家那般孱弱不堪,憑藉著生出一個能在十四歲突破真元的姑娘,也才堪堪邁入了十大家族的末裔,您也得好好想想了,付家以後是要交付到你手裡的,這要是再不努力,可就要被後面的家族迎頭趕上了。”
“是是是,多謝您的指點。”
“再說說蓮華宮——有些來歷不明的人竟然在咱們學院內大搞甚麼沒由來的個人崇拜,當初打斷你胳膊,打臉我們十大家族的狂妄惡女,竟然被他們鼓吹成了甚麼救苦救難的活聖人,這不貽笑大方麼?那杭雁菱要是高貴也無非是沾了我們十大家族血統的光,可蓮華宮竟然恬不知恥地僱傭了一幫不知道哪裡來的野蠻人,去給她濫造聲勢!”
“這位少爺小姐,有興趣瞭解一下我們無所不能的唯一救世真神,慈悲度航至尊仁善無上無量功德主麼?”
李天順撩著拂塵,順手將兩本厚實的書本塞進了耷拉著腦袋的付天晴的懷裡,付天晴抬頭罵了一句:“瞎啊,我!”
“哦,你啊。嗐,算了,拿著吧。這次皇室批了一筆經費下來,抄書用的是更好的磨溪宣紙,你摸一摸,這手感一看就不次——喲,老付,你怎麼跟這倆一塊兒走了?”
李天順顯然也認識這兩位學院內有名的杭雁菱黑粉頭子,困惑地看了付天晴一眼,而後豁然開朗,連忙拍了拍付天晴的肩膀:“還得是你,連這種人都想要傳教,小道佩服。”
“不是,東州皇室給你批這經費幹甚麼用啊??”
“宣傳啊?陛下從修建神廟的經費裡面挪出來了一部分,用來補償之前否決我為聖人塑金身像的提案。唉,也就是觀裡面的一些老人思想迂腐不化俆,不認可踏足西州顯聖的聖人。等以後我從我師父手裡面接過位置的時候,定然親自為聖人在大殿之上塑一尊神像,以後讓上朝的官員先拜聖人,再拜陛下!”
“……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付天晴牙顫地嘬著牙花子,自從這趟西州之行回來,李天順魔怔的程度是越發深了。
李天順哈哈笑著,走到了杜蘭蘭身邊,擺出了一副嚴肅的面孔:“我本以為你們二人已經無藥可救,沒想到你們竟還有向善的一面,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早日放下對杭聖的成見皈依聖教,才是爾等此生此世唯一的救贖,寬厚博愛的尊主會寬恕你們的罪。”
說罷,李天順瀟灑而去,只剩下杜蘭蘭露出恐懼的表情瑟縮在杭雁菱和姜小婉的身後,跟活見了神經病一樣。
姜小婉等到李天順走了在氣哼哼的大罵:“看到了嗎!?那人簡直是瘋了!!!真假姑且不說,就算這道士當真是東州道觀之人,如此目無秩序,我看簡直就是瘋癲魔怔了!”
付天晴深表贊同地點了點頭:“今天你說的這麼多句話中,唯獨這一句我是堅定不移地贊同。”
“天晴少爺,你看!我說的是吧!”
見自己的勸說有效,姜小婉連忙湊到了付天晴的身邊:“我和你說,這些瘋子也好,那個杭雁菱也好,他們一個個的如此放肆,歸根結底還是你對這些下等人心腸太軟!像這種人平時就連和我們說話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錢打點,也不知這破書院是怎麼想的,竟然將我的等和這些賤籍列到了一起。您對付這些蹬鼻子上臉的人就當硬下心腸來,不要給他們好臉色,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和他們之間的天壤之別!”
“喂,通曉龍語之人,我餓了!管我吃飯!”
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的金髮幼龍纏住了付天晴的胳膊,嚷嚷出聲。
之前都是一直等到人走後才敢吱聲的姜小婉看到個頭矮小的幼龍,頓時來了底氣,大罵道:“哪裡來的窮鬼!再敢對付少爺動手動腳,當心我打斷你的腿!”
“嗄?”
幼龍側著腦袋看了一眼姜小婉,小臉蛋啪嗒一下垮了下來,拉了拉付天晴的手:“喂,你是我的奴僕,不準和這麼醜陋平庸,身無長處卻自視不凡的無聊靈魂一起玩!”
“誰是你的奴僕啦,沒聽這大姐姐說嗎,趕快起開,當心她打斷你的腿。”
“打嘛!我肚子餓了,我不走了!”
幼龍可憐巴巴地一左一右地甩著付天晴的胳膊,滿臉的可憐相。
“唉,行行行,我這兒有個些昨天給老杭裝果籃的時候剩下的水果,你不嫌棄的話——”
“嘿嘿,好耶!”
幼龍開心地抱住那有她兩個拳頭大的蘋果,高興地小跑著嚷嚷起來;“我的下僕給我上貢咯!哇呼!!!”
看來,幼龍其實並不在乎肚子餓不餓,她只是想要享受被僕人上貢的感覺而已。
姜小婉氣的不行,剛想過去替付天晴出頭,付天晴連忙一把抓住了她:“算了算了,我都沒生氣,你急甚麼眼。”
“天晴少爺!這臭小鬼當真是不知好歹!你大發慈悲在她眼裡成甚麼了!?啊??她算個甚麼東西!?以為自己是甚麼??”
“她……她大概以為自己是一頭龍吧。”
“荒謬!”
“是啊,荒謬極了,你竟還想著打斷她的腿。”
付天晴歪了歪嘴巴,揣著袖子正要繼續往前走,一旁又鑽出來了一個矮小的姑娘。
“少爺小姐行行好,小乞丐我一早上沒吃飯了,給倆錢買個燒餅吧~”
姜小婉正因幼龍的事情生氣,見又鑽出來一個要飯的,眉頭一皺,掄圓了就抽了那要飯的姑娘一巴掌。
“啪!”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耳光聲,姜小婉飛出去了足足五米,人仰馬翻地摔在了地面上。
那乞丐抬著胳膊,滿臉震撼地看著飛出去的姜小婉,抬頭對付天晴問道:“我艹,她一直這麼勇敢嗎?!她不知道我是甚麼人嗎???她媽生她的時候夾著她的腦子了是不是???”
但凡是個青班的學生,沒人不認識這個曾經為了杭雁菱出頭,堵在青班門口唱了足足一節課蓮花落的狂暴乞丐白愉歡。
很可惜,姜小婉沒有正式入學,因為當初打賭輸給了杭雁菱的關係,她現在的身份是侍女。
姜小婉趴在地上,不可思議地看著一巴掌將自己抽飛了的白愉歡,剛要掌嘴罵人,白愉歡一瞪眼睛,一隻手拿著要飯的破碗,另一隻手指著姜小婉的鼻子,殺氣凜然地喊道:“你張嘴試試?你露出幾顆牙我掰斷你幾顆牙,雕刻成麻將混進碧水老師的牌堆裡信不信?”
“我——”
“嗯?”
“……”
“他媽的,老孃今天心情血馬不好,在這兒要飯這麼長時間了,你JB是第一個敢對老孃動手的,我看你真的是活膩歪了不知道自己的皮有多緊,少廢話,身上的錢都給我掏出來,施捨給我,趕快!”
“天晴少——”
“說一個不字你試試?”
付天晴都不忍心地別過了臉去,杜蘭蘭更是害怕地一下子趴在了付天晴的後背上。
姜小婉哆哆嗦嗦地把錢包遞給了白愉歡,後者哼地一聲:“跟你說,老孃他媽的是向來很守行規的,我半年多沒打人了,你逼我破戒,按理說不削你一頓不是我的性格,但看在付小哥的份兒上,留你一條狗命,下次看見我了你最好繞著走,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聽見沒!滾!!!”
說罷,白愉歡扭頭啐了一口唾沫,悍匪一般地擼起袖子走了。
付天晴無奈地扭頭伸手拉起了姜小婉:“你看,瞧不起要飯的是這樣的。”
姜小婉委屈至極,一直等到白愉歡的身影消失後才氣的渾身發抖地問道:“膽敢如此無禮,她她她她,她誰啊!”
“她……呃,比剛才那個要蘋果的稍微牛逼一點吧。”
“土匪比要飯的厲害是吧?!甚麼玩意兒!!!!”
姜小婉正捂著臉感到委屈,突然聽到了一陣悶噔噔的笑聲,她怒視著周圍來往的學生們,很沒面子地大吼道:“誰,誰在那裡!?找死是吧!出來!!!”
“嘿嘿嘿,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咯咯咯,嘿,咯咯咯,唧——”
人群中,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怪人走了出來,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姜小婉正在氣頭上,可想到剛剛的經歷,又不敢貿然動手,只得嚷道:“你甚麼人,大白天地穿夜行衣!?”
“我?嘿嘿,我就是個偷兒,血統沒剛才那倆那麼高貴,嘿嘿——不信你問問邊上的那個?”
付天晴見到這位的出現,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姜小婉連忙扭頭小聲問道:“付少爺?她甚麼身份?”
“啊,嗯……”
“你這大膽的賤民,竟敢看本小姐的笑話!”
“噗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嘿——你別說話,嘿嘿,壞了,又要被詛咒了,嘿嘿咕嘿嘿!!”
付天晴捂住額頭,無奈地補充了一句:“不過她大概也許可能似乎好像……比真元期的周清影要強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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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蔭中有一雙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被墨狽珊不斷戲弄的姜小婉。
他的目光來回地在付天晴和姜小婉身上轉悠,而後又落在了杜蘭蘭的身上。
他很驚訝,驚訝於自己作為一個還差半步就踏入金丹期的結丹巔峰強者,竟然無法看透那黑衣人的修為。
不過他今天的目標並不是這些人。
這付家的少爺總是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好像是受到了誰的指令,不得已才把杜蘭蘭和姜小婉邀請出來的。
這為他增添了很多阻力。
畢竟他收到的命令是幫助不願意主動赴死的“杜蘭蘭”偽造出一個“自殺”的假象。
有了多餘的人在身邊,總是不太好下手的。
琳琅書院這等地方藏龍臥虎,想要做的滴水不漏,需要費些功夫。
而且這付家少爺約她們兩人出來,只是在商業區漫無目的的打轉,這究竟是誰的指使呢?
隱藏在樹蔭之中的男人皺眉沉思。
而坐在比他還往上的樹冠上的一個旗袍狐狸精無聊地用樹枝折了個樹冠套在了男人頭上,等待著這位腦袋上已經套了五個樹冠的“結丹期巔峰強者”甚麼時候能發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