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罷多時,杜蘭蘭總算是有了抬頭的勇氣,她看著眼前這美豔而不可方物的女子,有些侷促無措地低下了頭:“對不起,是我冒昧……”
“沒關係,想開了便好,如何?有甚麼事要和我說嗎?”
“不,不,我很好……”
“那天色已經不早,回去的路上小心著些。”
“嗯……”
杜蘭蘭點了點頭,謝過了凜夜的救命之恩,掉頭向著女生宿舍的方向離開了。
凜夜苦笑的低頭看著因杜蘭蘭的擁抱而洇染的水漬,掏出一張毛巾輕輕擦著胸口和腹部的衣物,抬眼看見發現付天晴一直盯著離開的杜蘭蘭,哼笑著問到:“怎麼?那小姑娘長得確實不錯,對她有意思?”
“想哪兒去了,我就是有那個心也沒那般的膽子了,只是覺得怪怪的,似乎不太符合……我對杜蘭蘭的印象。”
福寶兒揉搓著自己圓嘟嘟的臉蛋,小臉上浮現出發愁的模樣,“呀”地長長一嘆氣:“就是我和她接觸的不算多,究竟有哪裡不一樣也想不太出來。”
凜夜眨了眨眼睛,瞥向了離開這裡的女孩兒:“杜家是南洲的十大家族中的第三,歷史底蘊豐厚,這位杜蘭蘭又是特意被家族選中,來到這年青一代雲集的琳琅書院,勢必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子嗣。這樣的人從小到大受得教育一般不會太差,她身上揹著家族的期待和責任,哪裡會輕易地尋死覓活?”
“呃……”
“你他媽再用那種眼神盯著我看我抽你你信嗎?”
“虧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福寶兒跳到一塊石頭上坐下,晃著腿託著腮,嘴巴鼓了起來:“那你的意思是她是冒牌的杜蘭蘭?”
“我哪裡知道,我和那人又不熟,只是能明顯感覺的到她這樣下去怕不是離開了視線又要尋短見去了。”
“哇,那你剛才不攔著她?”
“尋短見的人只阻止她一次是沒用的,她缺乏的是安全感和改變現狀的能力,我們剛剛的施救怕是在她眼中不過是一場該死的幸運,等到下一次尋死再失敗,她才會徹底崩潰,有機會對我們吐露心聲。”
凜夜頭頭是道地說著,撇了一眼福寶兒那古怪的表情,一攥扇子,衝著福寶兒的腦袋又是狠狠地敲了一下:“丫的非得用那種眼神看我是吧??”
“沒,我就是發自內心地感慨一下,你們蓮華宮從上到下還真是都挺雙標的。”
福寶兒揉著被打的地方,咧嘴嘿嘿一笑:“今晚就決定管這攤閒事了?”
“找點事情幹總比挖個坑在裡頭貓一宿強吧?”
“也是,走著。”
————————————————————
在女生宿舍內的一處房間裡,杜蘭蘭失魂落魄地走進房間,屋子裡到處都是因為發脾氣而被砸碎的擺件,值得在意的是牆上還掛著一張被撕爛了一半的畫像,雖然下半邊不知所蹤,但是從畫像上的女子微微上挑的眼角與淺紫色的眸子,還是看得出這上頭的人是杭雁菱的。
杜蘭蘭全然沒有察覺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何時恢復乾燥的,只是呆愣地盯著杭雁菱的畫像看了一陣,忽而感覺到一陣後怕,連忙走到牆邊取下畫卷來將之撕碎。而後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抬手摩挲著床鋪的被褥,眼眶不知覺得又紅了起來,哽咽著用袖子蹭了蹭眼睛,走到化妝鏡前坐下,抬起手拿起了桌子上的妝粉盒。
如果不是出席晚會,女子不會在大半夜特意的梳妝打扮,杜蘭蘭卻將腮紅粉妝擦在了臉上,一邊擦一邊哭,剛塗好的妝容很快被眼淚衝花。漸漸的,杜蘭蘭化妝的動作變得更加粗魯,就好似在臉上亂塗亂畫,報復性地糟踐和浪費著化妝品。
最後,將自己塗抹的面目全非的杜蘭蘭走到了房間中,踩著另一人的床鋪登上了房梁,抽出了系在腰間的腰帶繞到了房梁頂上,那手法笨拙而生疏,費了好半天勁才打好了上吊結,她哀哀地閉上眼睛將脖子伸了進去,腳尖也離開了床鋪往前凌空一走,脖子被瞬間勒緊,渾身的血液也衝向了頭顱。
然而,有甚麼人提住了她的後衣襟,將她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輕飄飄地放在了床鋪上。
房間內瀰漫起了一股花香來,杜蘭蘭情不自禁地睜開眼睛,又一次看到了眼前那曾見過一面的凜夜。
“你……”
凜夜抬起了杜蘭蘭的手,臉上優雅地微笑,手指將杜蘭蘭的掌心向上抬起,拇指按在杜蘭蘭的指節下緣,輕輕揉捏著:“你走的匆忙,有些話忘了和你說了,我這人粗通數術卜算,剛剛救你的時候看過了你的手相,手相說你這人命不該絕於此。所以我想你今天尋死多半不會順利。”
杜蘭蘭見凜夜笑的開朗,眼底卻浮出絕望來,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崩潰地喊到:“別管我了好不好!你又懂我甚麼!”
“哎呀,我們今天第一次謀面,你甚麼都不跟我說,我哪裡會懂你?只不過一個淺顯的道理我還是懂的——人雖然可以透過手段來改變外貌,但她的掌紋是不會改變的,你的臉或許不是你的,但這雙手相所展現出來的命運屬於你。”
杜蘭蘭很明顯被嚇了一跳,觸電一般的想要把手收回去,可凜夜卻穩穩地握著她的手,眼神平靜地看著她。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凜夜,本是個西州的魔女,在東洲靠著占星卜算的本事謀了個一官半職,這次奉命前來看查琳琅書院的情況。”
“你……占星術……”
杜蘭蘭睜大眼睛,而後又冤屈地甩了一下手:“這和我有甚麼關係!”
“關係麼……我既然是奉命來檢視這裡情況的,剛來這裡就看到有人尋死覓活可不好回去交差。當然,這倒是小事,更要緊的是既然我已經算得你名不該在今天殞絕,你便絕對不會死在這裡的,這是對我職業的侮辱。”
撒謊都不帶眨眼的母狐狸雙手合住了杜蘭蘭的手,湊到了杜蘭蘭的跟前。
那魅惑的粉色眸子和周身攜有的花香氣在平復了杜蘭蘭心中的委屈和絕望的同時,也讓她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我……”
“就當是為了幫我好了,能不能告訴我是甚麼事情把你逼迫到這個份兒上的呢?”
杜蘭蘭面色難看地咬住嘴唇,搖了搖頭不肯吱聲,但她又希冀地看向凜夜,似乎是有甚麼東西在嚴格阻止著她說出秘密,但並不想死的她寄希望於凜夜自己能夠猜到。
凜夜呵呵笑著,鬆開了杜蘭蘭的手:“好吧,讓你相信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確實有點強人所難了,來。”
說吧,凜夜從懷中取出了一方柔軟潔白的毛巾,輕輕湊到杜蘭蘭的臉上,為她擦拭起了臉上那畫的亂七八糟的妝容來。
杜蘭蘭心生膽怯,卻又不敢多說甚麼,只好仰著頭,任由那隻溫柔的手撫摸著她的面龐。
過了一會兒,房間門傳來了一聲輕響,杜蘭蘭的身子明顯因為恐懼而哆嗦了一下,她驚駭的看向門外,就好像是那門後隨時會蹦出來一頭索命的惡鬼一般。
看來,這就是她遲遲不願意說話的原因了。
可進來的卻並不是讓杜蘭蘭恐懼的惡鬼,而是福寶兒的小臉蛋:“凜夜,外面有個鬼鬼祟祟的傢伙誒!”
“哦?”
在福寶兒話音落下時,外面傳來了一陣嗚嗚嗯嗯的聲音,福寶兒撅起屁股頂開了門,而後雙手挾持著一名少女走進了房間裡。
凜夜微微一挑眉頭。
本以為會是甚麼凶神惡煞的殺手才讓付天晴提前在門口蹲守的,結果沒想到進來的竟然是位老熟人。
這正是當初對著付天晴犯花痴,和杭雁菱打賭又把自己輸進去的人……姜小婉。
偛啊,說起來這傢伙進入琳琅書院之後就沒怎麼見她活躍過了,沒想到這次碰面竟然是在這裡。
姜小婉的出現讓杜蘭蘭渾身顫抖起來,她壓抑著聲音,下意識地躲在了凜夜的身後。
凜夜一隻手向背後伸出,握住了杜蘭蘭的手,抬眼看著姜小婉溫柔地說到:“這麼晚了,虎視眈眈地站在門外,在等甚麼呢?”
“唔,呃呸!你是甚麼人!竟然待在蘭蘭的房間裡!”
福寶兒剛一鬆手,姜小婉立刻大罵出聲來,看著躲在杭雁菱背後的杜蘭蘭,誤以為她是被人劫持,當即舉拳頭就要打人,被福寶兒穩穩地握住手腕動彈不得。
唉,說真的,憑著這傢伙對付天晴的花痴勁兒,如果付天晴沒有變成小姑娘,只怕是現在已經亢奮地發出狼叫了。
“別緊張,我剛剛沿著河散步,偶然間發現這位杜蘭蘭不慎失足落入水中,過來送她而已,你的她的朋友?”
“哼,你說得好聽,這房間裡分明到處都是摔砸的痕跡,我看你分明是見財起意打算入室搶劫,喂,放開蘭蘭,你要多少錢我可以先給你!”
“呵呵,還挺講義氣。”
凜夜起身,雙手背在身後走向了姜小婉。
兩人的身高差明顯引起了姜小婉的警覺,她沒好氣地抬頭嚷道:“幹嘛!?”
“沒事,她似乎是有甚麼事情想不開,我本想勸她不要尋短見的,正好你來了,好好勸勸她就是。我和寶兒小姐還有要事,先走了。”
說吧,凜夜拍了拍福寶兒的後背,福寶兒鬆開了姜小婉,拍了拍手,囂張地說到:“甚麼嘛,琳琅書院的正式學生本事也不過爾爾,根本不夠打,我看有蘇嬋大人派你送我過來簡直多此一舉!”
“可別掉以輕心,寶兒大人,這次來主要的目的是為了見識見識學院裡的那個惡女的何等樣人,我必須得排除了這個風險,才放心讓您安心念書呀~”
“哈?我看那個甚麼惡女也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等有了機會我定然要讓她知道知道妖族的厲害!”
“好好好,寶兒大人說甚麼都是~”
倆人這麼一唱一和的,像是主僕一樣地離開了房間。
姜小婉聽她們說到惡女,不由得回身多看了兩眼,待她們二人徹底離開後,連忙走到了杜蘭蘭的身邊
“沒事吧,蘭蘭?你今天晚上不是約我在流心亭見面說杭雁菱威脅你的事兒嗎?我等你好半天不見人影,你怎麼就突然跳河了?”
“我,我……”
杜蘭蘭顯然不知道該如何回話,只是手足無措地結巴著。
姜小婉看著好閨蜜害怕的模樣,拍了拍胸脯:“別怕,我已經打聽到了,現在校方正在想辦法逼那個杭雁菱退學呢,現在蓮華宮的那個甚麼掌門實力大損,已經不能罩著這惡女繼續作威作福了,只要我們使使勁,把她趕出去是早晚的事兒!”
“嗯……”
“哼,想想我就來氣,欺負我就算了,竟然連你都敢欺負,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誒,蘭蘭,你可千萬不能被那個惡女嚇倒啊,我這生怕你出了事,還喊人到處找你呢。”
“……”
“好了好了,我不問了,放心吧,有我在那個惡女可欺負不了你。今晚我就跟你一塊住了,她要是還敢來嚇唬你,我一巴掌抽死她!”
姜小婉好言安慰著自己的閨蜜,杜蘭蘭也不說話,只是哭啼啼地支應著。
“不過今天這兩人有點意思……她們好像就是衝著杭雁菱那個惡女來的,雖然沒甚麼禮貌,但實力嘛……還是有夠看的。你知道那個黑旗袍的女的是甚麼來歷麼?”
“是,她說……她叫凜夜,是東洲來的……”
“我讓人查查她的底細去,倘若真有本事,那招攬過來,我們也能多個幫手和勝算。哼哼——”
姜小婉志驕意滿地攥住拳頭:“這下不會再有人打擾我和天晴少爺的美事兒了,少了這惡女的阻力,那甚麼只會粘著天晴少爺起膩的鄭樂樂根本不值一提,五行靈氣的種早晚得留在我們姜家!”
杜蘭蘭也不回應,只是低著頭,手指忐忑地糾纏著。
“不過她把你逼到這個份兒上也確實不能忍,明天,明天我帶你找她對質去!可惡,天天打著聖人的旗幟鼓吹自己,沒想到她背地裡下手卻那麼黑,把人往死路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