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地要來歸還地脈之主的力量？”
澄水順手用不知道從哪裡抄起來的板磚放倒了自家那丟人的四師妹後，皺眉打量著眼前已經變成小女孩的付家少爺，略作停頓後皺著眉頭。
“你還真打算還啊？”
付天晴嘆息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還是肯定要還的啊，老話說得好，好借好還，再借……”
“你直接拿著唄，這不就不用再借了？”
“我嘴碎，對不住。”
付天晴撓了撓頭髮：“姑且不談我現在這副模樣，就單從這份力量來說……現在的我還太過弱小，擁有這等與自己實力不相符的力量想必會橫遭天譴。它並非我苦修而來，當時只是勢必人強無奈借用，現在我已經帶回來了杭雁菱，理應歸還的。”
“啊……那就當是你救回菱兒的獎勵不行嗎？”
澄水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翹著二郎腿，託著腮，一雙秀眉凝著，滿是不解：“且不說你變成這副模樣和大師姐的力量並無關係，單說師姐的這份力量但凡是個修士就極難忍住不去覬覦，你這孩子竟想著將之歸還。”
“這份力量的確強大，但對蓮華宮而言同樣必不可少，澄水前輩，即便是站在蓮華宮的立場上，您也該同意掌門將這份力量回收的啊？”
“唉……倒不是我不想回收，這是大師姐的意思。”
澄水仙子眺望向窗戶外頭：“這份力量其實和地脈之主如何如何並無關係，她本是大師姐為了對抗某人而儲備的，既不是蓮華宮的傳承，也不是她從師父手中接過的衣缽。在完成使命的那一刻就應當煙消雲散。現如今你是這份力量最適合的傳承者。”
澄水看了一眼杭雁菱，又看了一眼付天晴，歉然地搖了搖頭：“菱兒和小秋雨不需要，小清影脾氣倔強，肉體凡胎的也受不來這股力量。既然你當初主動開口要走，那它就為你所用好了。正如同我剛才所說，這算是大師姐……還有我們蓮華宮用來感謝你帶回菱兒的一片心意。”
“那這份力量寄於我手，蓮華宮該怎麼辦？”
付天晴扯著幼嫩的聲音，無不擔憂地對澄水說道：“您也說了，覬覦這份力量的人很多。江湖上看不慣蓮華宮的賊人也有不少，倘若失卻了這份地脈之主的威能，他日若是有人意圖加害，你們該當如何？”
澄水仙子聞言微微一笑，低頭看向了杭雁菱：“蓮華宮終究是個門派，有興起衰落，終有到曲終人散的一天。它不能總靠著我們幾個老傢伙支撐著。我們蓮華宮這不是還有一批年輕的弟子麼？小秋雨、小清影，還有菱兒。總有一天蓮華宮會交付到她們的手中。今後的風雨，得讓菱兒來考慮怎麼抗了。”
“誒，你這——”
付天晴剛想罵街，但轉念一想，拍了一下巴掌：“對哦！現如今蓮華宮沒了紫水仙子，老杭就得擔負起對蓮華宮的責任來，她可就沒辦法動不動就去甚麼地方送死了。高啊！！道德綁架還是你們在行啊！”
杭雁菱聞言眉頭抖了抖，不過還是嘆了一口氣，鄭重地對澄水鞠躬行禮：“徒兒這次西州之旅給各位長輩添了不少麻煩，害的師父師叔們為我擔心。菱兒在此向您認錯。”
“罷了罷了，認錯的事情就免了。你只要日後把我今天說的話放在心上就好。”
澄水擺了擺手，扭頭看著付天晴：“你們兩人回到門派，我是很歡迎的，但小子你如今這般狀況，用不用我將靈梭借給你，先去東州將有蘇蟬的力量還了去，再回來一起吃個飯？好不容易來一趟，經歷這諸多事端，聚一聚也好。”
杭雁菱聽聞連連搖頭：“不必了，我們帶著司機來的。二師伯保重身體，我們先走啦。”
“嗯，照顧著自己些。”
“徒兒遵命。”
杭雁菱又行了一禮，抓著付天晴轉身推門離開。
澄水默默地目送著兩人離去，良久之後，那張認真嚴肅的表情鬆垮下來，有些牙疼的捂著自己的臉。
事實上，剛剛那番大道理並不是紫水的意思。
在對待地脈之主能力這件事上，紫水只簡單地進行了一個動作。
當澄水闖入紫水的閉關場所，催促紫水抓緊要回地脈之力以免滋生亂子時，閉關多日的紫水用一個清脆的大逼兜子把澄水抽暈了整整半天。
大師姐那個性格惡劣的傢伙壓根沒考慮甚麼蓮華宮的傳承，她就是想趁著閉關的時候把那些不服蓮華宮的人都釣出來，然後一巴掌一巴掌把他們全都抽死。
跟當初搶天楔的時候一樣……
如果東南西北四大州的地脈之主湊到一起橫向比較，那就會發現最稱得上“暴君”的人其實反而是自家的這位大師姐。
“唉，菱兒啊菱兒，別怪師伯給你身上壓擔子，我是實在不想讓你知道咱們掌門不是人的那一面兒誒……”
——————————————————————————
“TAXI！師父，下一站去東州皇宮！”
“……小菱，你哄都懶得哄我一下了嗎？”
“嗯……因為仔細想了想，對於學生來說，天底下沒有比幫著考試作弊更大的恩情了吧？”
杭雁菱雙手環胸，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
米欣桐歪了歪嘴，不過很快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誒？你不是說要送你這個福寶兒師妹回來麼？怎麼又突然要去東州皇宮了？”
“啊，是這樣的，我家的這個師妹其實是個妖族，她有親戚在東州很想要見一面，我拗不過她，只好拜託你帶我們去一趟啦。”
“唔嗯，也行——不過沒看出來，這小妹妹是妖族嗎？”
付天晴正因為自己沒能歸還力量而感到良心難安，看著米欣桐過來，連忙做出了可可愛愛的表情：“對呀對呀，您看！”
他指著自己的腦袋，撲騰一下，一對兒藍色的狐狸耳朵從頭頂冒了出來。
“嗚哇！好可愛！”
米欣桐伸出手捏了捏那狐狸耳朵，福寶兒激靈打了個冷戰，猛地後退了一步，紅著臉笑嘻嘻地說道；“好了好了，麻煩這位漂亮的大姐姐趕快帶我去東州吧，人家都等不及地好好去拜訪拜訪我那位祖奶奶了！”
站在一邊的杭雁菱看著付天晴，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抬頭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將自己的狐狸耳朵也翻了出來，用手捏了捏，而後疑惑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福寶兒的耳朵。
“噫呀~~~~！！！！！！”
福寶兒就像是被捏住了後脖頸的小貓崽一樣渾身僵住，眼神都跟著模糊了一下。嘴唇緊咬，口水卻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了下來，像是個發育沒完全的小孩子一樣。
杭雁菱點了點頭，鬆開了手，臉上露出了愉悅的表情：“嘢——你還有這種設定？嘶……呀呀呀，嘖嘖，我忽然不是很想去東州了，你要不就這樣挺好的，你說呢？福寶兒師妹？”
“神，神經病！別胡鬧了，抓緊去東州！”
“哎呀，嘖嘖嘖。剛剛怎麼喊的來著——媽誒聽得我骨頭節都酥了。”
“杭雁菱！！！沒完啦！！！！！”
福寶兒急了眼，扭頭對著米欣桐嚷道：“對了，小米姐姐，我聽說一件事哦，就是我這雁菱師姐曾經好像是姓齊——”
杭雁菱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付天晴的嘴巴，拽著他轉過了身去，齜牙咧嘴地低吼道：“瘋啦？！說這個幹甚麼！？”
付天晴陰惻惻地低聲道：“怎麼？敢做不敢認？我也挺好奇她知道你就是齊雨霽的反應的！”
“你這是無恥的自爆！”
“吼，自爆啊，師承自我野爹捏。”
“嘖，好的不學！”
付天晴翻了個白眼，哼笑了一聲：“學甚麼？學你沾花惹草？學你去女澡堂洗澡？學你拱姐妹花？學你一身情債把皮扒？”
——————————————————
萬能的米欣桐計程車最後還是任勞任怨地將兩人傳送到了東州皇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座標定位的關係，這次直接傳送到了皇宮內部的一處宮殿中。
突然出現的三個人，將正在俯案讀書的少年人嚇了一大跳，撲通一下從椅子上栽歪到地上，哎呦一聲發出慘叫。
這聲音吸引了杭雁菱的注意，她扭頭一看，樂了一聲：“誒呦，這不四皇子麼？”
四皇子龍朝玉近乎想也不想地從桌子底下抽出劍來，回身紫色的龍氣已經裹覆於身，揮劍就砍向三人，同時張開嘴巴，想要呼喚宮外的侍衛過來捉拿刺客。
付天晴眼疾手快，抬手用兩根手指夾住了比自己身高還高的劍，而後另一隻手掌出袖直捏，一巴掌捂住了龍朝玉的嘴巴，強大的力道將他直接摁在了地上。
“別吱聲，是我。”
付天晴的話說出口就後悔了。
龍朝玉眨巴著眼睛，掙扎兩下掙脫不開，隻眼看著這比自己年幼上許多的狐耳少女輕鬆地拿捏住自己，略帶哭腔地說道：“我知道你誰啊？”
“唉，得得得，別激動——老四，是我。”
杭雁菱走到龍朝玉跟前，指了指自己。
龍朝玉更繃不住了，他略帶哭腔地問道：“你又是誰啊？”
也是，雖然四皇子和杭雁菱打過幾次交道，但大部分時間杭雁菱都是以“凜夜”的身份在他面前出現的。
不過現如今再跟這小子解釋也沒必要，杭雁菱眼珠子轉了轉，而後雙手揣著袖子說到：“得了，你撒手，讓這小子喊救兵得了，還省的解釋。”
“也是。反正咱們出現肯定能讓有蘇蟬和莉緋皇女注意到，等她倆過來之前先在這兒貓著吧。”
相比於杭雁菱，付天晴和龍朝玉打的交道反而更多些，她鬆開了龍朝玉的嘴巴。站起身來，抬手也把龍朝玉從地上拉了起來，不好意思地笑著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不好意思啦，放心，我不是來刺殺的。再說了你看到我的狐狸耳朵也該明白吧？我是來找有蘇大人的，只不過走錯地方了而已。”
說罷，付天晴鬆開了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
可出乎意料的是龍朝玉並未大聲叫喊，他疑惑地看著出現在房間裡的三名少女，雖說隔了大半年，但杭雁菱的模樣他還是認得出的——雖然他認識的是那個在妖化病肆虐期間，於歌樓奮身救人的小小菱就是了。
“那個……”
“嚯，小子，可以啊，怎麼看上書了？你不是一直想當大俠嗎？”
付天晴看到龍朝玉的書桌，有些意外地拿起來了一本，仔細上下打量著：“這是意識到當大俠救不了龍國，決定投戎從筆了？”
“你，你是誰啊？幹嘛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龍朝玉結巴了一聲，後退一步，看了一眼福寶兒的手，紅著臉捂住了自己的嘴。
“別那麼小氣嘛。好了好了，書還給你。”
付天晴隨手將書放在了桌子上，一旁的米欣桐卻是一臉的八卦象，她悄悄湊到了杭雁菱跟前，壓低了聲音問到：“喂，小菱，福寶兒妹妹為啥在這小男孩面前跟變了個人似的？也不緊張了，說話也不夾了，看著挺正常的一個孩子啊？”
“嗨，心理代償而已。她當弟弟……啊不是，當妹妹被欺負習慣了，好不容易有這麼個人願意認他當大哥……大姐頭的，她肯定得顯擺顯擺自己也是有小弟的人啊。”
“哦……看不出來，小寶兒那個歲數，竟然還有小弟。”
倆人的竊竊私語並未傳到龍朝玉的耳朵裡，龍朝玉只是侷促地捂著自己的嘴巴，看著這突然闖入，卻又對自己似乎很熟的小狐狸精在屋子裡像是巡視地盤一樣揹著手踱步，終於忍不住地嚷道：“你，你規矩點，這是我的房間。”
“哎呀？那又怎樣？”
福寶兒轉身，半坐在桌子上，笑嘻嘻地看著龍朝玉：“你是被入侵了領地就會嚷嚷的小狗兒嗎？說起來好久沒跟你過兩招了，現在這個體格也說不上欺負你，怎麼樣？練練哇？”
“誰，誰怕誰！你別以為是小聖人帶你來的就可以——”
狠話還沒撩完，福寶兒輕踏地面，一個鷂子翻身瞬間縮短了兩人的距離，龍朝玉還沒來得及拉開她那花拳繡腿的架勢，只是被福寶兒捏住了肩膀，整個人便天翻地覆地摔在了地上。
福寶兒心滿意足地看著被自己一隻手摁地上的龍朝玉，暢快地抒了一口氣：“嘶……真痛快。”
被杭雁菱作弄的惡氣在小弟身上發洩，付天晴在意識到自己在向著杭雁菱那種屑人進化的同時，又把這份罪責推脫到了有蘇蟬妖丹的影響上。
玩鬧般被死死摁著的龍朝玉紅著臉，偷眼抬頭觀察著福寶兒的表情，咕嘟吞了一口唾沫。
他長這麼大以來，身邊人都是一直讓著他，忍著他。就算之前被三皇姐教育了一頓，但那也只是龍朝花以大欺小，自己也是懾於她妖狐轉世的惡名。
這還是第一次有比自己年齡還小的女孩子這麼直接的在武力上徹底把他打輸。
而且……
為保證龍嗣綿延，龍朝玉身邊的宮女的長相都特意挑選的那種不會讓小男孩起衝動的。
這突然來個狐媚子一般的女孩兒這麼捉弄他，龍朝玉只覺得自己心臟噗噗跳的厲害，就連抬眼看一眼摁著自己的女孩兒都不敢，眼都不知道要往哪兒放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