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
杭雁菱敲開了宿舍門，從屋子裡走出來的，是盯著倆黑眼圈，無精打采的米欣桐：“在？咋啦小菱？”
看到米欣桐這睏倦的表情，杭雁菱嚇了一跳，連忙抬手抓住了米欣桐把在門上的手腕，探了一下她的脈搏：“好傢伙，你這是熬夜了？”
“是啊，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我翹課了這麼久，你知道我欠了多少課要補嗎！！？我都快氣死了！這個學校的初代校長簡直就是神經病！大神經病！！都來到修仙世界了還要搞甚麼期末考，難道修仙世界的大家不是簡單地互毆就可以完成考試嗎！？”
“呃……”
杭雁菱撓了撓臉，看著因為接連的熬夜脾氣明顯變得有些暴躁的米欣桐，訕訕地笑了一下。
“那，那你慢慢忙，我不打擾了哈，我走了。”
“慢著——小菱，你背後那個披著斗篷的人是誰啊？”
米欣桐看到了站在門外杭雁菱背後的矮小身影，胸中的火氣被好奇壓過，她探出頭來，想要仔細瞧瞧，那穿斗篷的人影卻向杭雁菱身後退縮了一下，看著有點怕生的樣子。
“啊，是這樣的，我在蓮華宮有個小師妹千里迢迢跑到琳琅書院來看望我，但一個人又不知道怎麼回去，所以想來請你幫忙把她給送回蓮華宮去。”
“吼——”
米欣桐的臉耷拉了下來，用手指戳在杭雁菱的肩膀上，嘴角抽搐起來：“小菱，我忽然發現你也好，齊哥也好，是不是最近一直都在把我當成非常方便的交通工具了？平時也不想起來找人家玩，每次出現必然是想要讓我幫忙傳送。喂，你以為我是學生票的特價高鐵嗎！？”
“啊這……”
杭雁菱自知理虧，撓了撓臉。
“你說的是，確實是我不好。那個，你看……要不這樣如何？期末考試我替你作弊吧。”
“哼，就算是這樣——甚麼？？？？？”
“你想嘛，我認真隱身的話就算是琳琅書院的老師也找不到我的蹤跡，完全可以直接把題目透露給你的呀，別看我幾乎沒怎麼上過課，但我的文化課水平其實還是相當可以的。距離考試還有兩個周的時間，這段期間你完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嘛……熬夜會把身體熬壞了的……”
“真的！？哇！小菱！！我可以喊你媽媽麼！！？”
還好，學生還是好拿捏的。
杭雁菱訕笑著搓了搓手：“所以你看，傳送這件事……”
“包在我身上——但有個前提條件。”
在釋放了學業壓力之後，米欣桐亢奮地像個小蒼蠅一樣搓著手，走到了那個裹著厚實斗篷的小姑娘面前：“嘿嘿嘿，我的傳送好歹是看家本領，可不是隨隨便便都能在陌生人面前展示的。”
“啊？你以前不都是非常亢奮的用很大的聲音喊出甚麼中二臺詞，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超能力嗎？”
“……一碼歸一碼！這次想讓我幫你的忙，你得讓我親眼看看這個怕生的小姑娘是個甚麼模樣才行，嘿嘿。”
米欣桐抬起手來，那穿著斗篷的小姑娘瑟縮著繞著杭雁菱躲著米欣桐，而後她微微地抬起了斗篷，露出了自己的面容來，怯生生地說道：“好了，你看過了吧？”
“哇！好可愛的小妹妹，簡直就像是齊哥的親妹妹一樣——啊，抱歉，小菱，我沒有說你的意思哦。”
“噗，咳，咳嗯……沒事。”
“不過小妹妹剛才說話的聲音好奇怪啊……雖然說她這個年齡的小女孩兒有這種聲音也很正常，但怎麼感覺聽著那麼彆扭，就好像是夾子音一樣嗲嗲的？唔……我這歲數的時候說話有這麼甜膩膩的嗎？好奇怪哦……”
在場的三個女孩兒中唯一一個童年就是小姑娘的米欣桐狐疑地捏著下巴，杭雁菱佝僂著腰捂住了肚子，用巴掌死命地捂著嘴。
“嘿，嘶……嘿嘻嘻咯……嘶……嘶……”
“喂，小妹妹，告訴大姐姐你叫甚麼名字好不好？”
米欣桐得寸進尺地繞到了斗篷小女孩的跟前，從兜裡掏出來了一枚糖果：“回答的話，姐姐給你糖糖吃哦？”
“………………”
斗篷小女孩渾身哆嗦了一下，將腦袋看向一邊：“人家叫付……付……福寶兒……”
“福寶兒？福報？哇，聽上去像是長大後工作會很辛苦的名字——乖哦，姐姐給你糖吃。”
米欣桐把糖果賽到了小女孩嘴裡，小女孩也非常配合，抬起手歡呼了一聲：“好耶——”
就是那歡呼聲又木又呆板，並且還是一樣地又夾又嗲。
米欣桐的眼皮抖了一下，悄悄後退走到了杭雁菱身邊，湊到杭雁菱耳邊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喂，小菱，雖然我說一個小孩子不太好，但又是夾又是裝高興的，你這個師妹長大了說不定會學壞的，你們蓮華宮那邊是不是環境比我想象的還要惡劣很多啊？這麼小的孩子都要被迫學成這樣？”
斗篷小女孩的聽力並不差，原本表演出來的興高采烈也在這一刻僵住了。
杭雁菱更是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透過劇烈的呼吸阻止發笑的慾望，憋得整個人都痛苦萬分。
“噗嘿，嘶……呼，呼呼，嘿嘿……咯咯咯……”
最終在杭雁菱的軟磨硬泡之下，米欣桐終於還是發動了空間傳送，將兩個人送回了蓮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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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蓮華宮一如往日那般平靜，不同的是在勤學苦練的女孩子中間，多了一道苦悶的身影。
那是個八歲左右，頭髮有點泛黃的小丫頭，她既不向師姐們討教修煉之法，也不屑於和其他同齡的孩子們一起玩耍，只是一個人坐在角落的石頭上，眼神呆滯地看向天空。
正巧，杭雁菱的等人的身影突然之間出現在了這片空間之內，讓那八歲的黃毛小丫頭目光一亮：“師——樹精大人！！！！”
她一個跟頭從石頭上蹦了下來，一路小跑湊到了杭雁菱跟前，一個高蹦到了杭雁菱的懷裡。
“哇！師父大人，您讓我等的好苦啊！！！”
“哦，小芋頭，怎麼樣，蓮華宮住的還舒服嗎？”
杭雁菱笑眯眯的抱起來小芋頭，然後把她輕輕放到地上，抓著小芋頭的肩膀對身旁的米欣桐介紹到：“這是我最近剛從深山老林裡發現的小浣熊精，來，跟這位姐姐打個招呼。”
“——”
片刻的陰鶩從小浣熊精的臉上閃過，不過小芋頭還是第一時間露出了很甜很甜的笑容來，走到米欣桐跟前，天天膩膩地說了一聲：“姐姐好！”
如果剛剛還只是懷疑，那麼現在親眼看到小芋頭表情突然變換，以及唐突變嗲的語氣，米欣桐徹底確定了蓮華宮這種地方女孩子的生存壓力確實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很多。
她感慨地拍著杭雁菱的肩膀：“小菱，真不容易啊……在這種地方竟然能夠培養的出來你這種直率善良的人來。”
“是啊，我也深有同感。”
杭雁菱認同地點了點頭，畢竟她向來是把蓮華宮當成精神病收容中心來看待的。
小芋頭想要繞到杭雁菱的身後，卻猛然間發現了杭雁菱的身後還藏著一個身披斗篷的女孩子。
瞬間，小芋頭整個人忽然愣住了，直挺挺的僵在原地不動，大腦之中掀起了一股兇猛的頭腦風暴，而後整個人腦袋上悠悠地冒起了白霧來。
杭雁菱揉了揉小芋頭的腦袋：“好了，我們找師父還有事兒，你現在這裡繼續玩吧，等到了幾個月後琳琅書院招新生的時候，我會想辦法幫你弄到入學資格的。”
然後，她帶著米欣桐和斗篷小女孩走向了澄水仙子的辦公室。
斗篷小女孩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小芋頭，輕輕撩起了自己的斗篷。
小芋頭的僵在原地看著她，就好像是看到了甚麼很恐怖的東西一樣，血色肉眼可見的從頭頂一路涼到了腳底，眼皮不斷地痙攣，大張著嘴巴，就好像是被雷給劈到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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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傻，真的，我但知道女大不中留，早晚會嫁到別人家裡去。我不知道這才是十四歲就留不住了，送她去琳琅書院全指望著菱兒到了新環境能遇到更多的朋友，誰知道她東奔西跑，也從不教我這個師父跟著。我是很聽話的，她若讓我跟著去，別管是和甚麼人拼命，能不能贏的我這一劍也就捅下去了。這次回來我喚她和我洗澡，她不應，只生分地喊著我師父……本以為菱兒一個變作兩個，兩個變作三個是咱們師父在天之靈護佑著我，誰知道還沒回來多久便回那勞什子琳琅書院去了，二師姐，糟了，你說菱兒莫不是在那書院裡有心上人了？我合該也去像三師姐一樣當個老師，能時時刻刻地看著菱兒，關照著她——對了，大師姐現在閉關，你說我就這樣跑下山去她是不是也攔不得我？菱兒回來和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剛推開澄水仙子的房間門，杭雁菱正眼便瞧見了跟祥林嫂一樣哭哭啼啼的對著澄水訴苦的淨水仙子——也是她的師父。
澄水仙子滿臉的發愁：“得了得了別丟人了，你去琳琅書院那不是去當老師，是去給咱們蓮華宮丟人現眼去了。菱兒總要上學的，這也就四年的功夫你怎麼就等不得了，哎呦——誰啊，也不通稟一聲就進————————菱兒！？”
澄水一提到菱兒，淨水哭的更狠了，千歲的老人嗚哇嗚哇地揉著眼睛；“還提菱兒還提菱兒，我就那麼個心頭肉都不知道來看我一眼，她現在正在琳琅書院裡和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小子膩乎的正開心呢，心裡頭哪兒還有我這個師父！！！”
從進門看到淨水在房間裡開始，杭雁菱就非常機敏地捂住了米欣桐的眼睛，同時用木塊塞住了米欣桐的耳朵。
米欣桐茫然地抬起頭來：“小菱，咋啦小菱？”
“沒事，不想讓你見識到蓮華宮的本質罷了。”
她推搡著將米欣桐推出了二師伯的房門，隨後大門緊閉，緊跟著後背就被甚麼柔軟的巨物給狠狠的衝擊了一下，杭雁菱整個人撞在了門上，再然後脖子和腹部猛地傳來窒息般的痛苦，雙腳離地。
“菱兒！！！嗚嗚嗚，我的菱兒！！我親眼看著從那麼小長到那麼大的乖徒兒！！！你終於回來了！！！讓師父親親，讓師父抱抱，今晚和師父一起睡覺吧！！”
“師父，窒，窒息了！撒手，撒手！”
杭雁菱踢打著腿，用力地掙扎著，澄水實在看不過眼去，一把拽過了自己這丟人的妹妹，將險些被胸殺的杭雁菱救了下來。
“你說你！這麼大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你老這樣菱兒能不躲著你麼！？去去去，少給我丟人現眼！”
“嗚，嗚嗚……菱兒，師姐兇我，師父好難過，嗚嗚……”
淨水哪兒還有個金丹期強者的體面，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嗚嗚嗚地哭出了聲，順便還偷偷抬頭觀察著杭雁菱的反應。
杭雁菱齜牙咧嘴地揉著太陽穴，雖說自己這一世才做了蓮華宮的弟子，但終歸對這裡還是有十四年的感情，這幅光景她是打死也不想讓米欣桐看見的。
澄水正要問杭雁菱為何突然回來，這才發現了杭雁菱身後還站著個斗篷小女孩，剛要發問，那女孩兒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頭如絹瀑般的黑髮和紫色的眸子，幼嫩的嗓子開口道；“紫水前輩您好，我是——”
“噫！好漂亮的小妹妹！！！菱兒，這是你的好朋友！？看著好小哦，讓阿姨抱抱！！”
淨水跑過去托住了小女孩兒的腋下，將之高高舉起：“好可愛好可愛，這眉梢眼角和鼻子看著像極了我家菱兒！”
杭雁菱尷尬的扭過臉去，澄水也氣的捂住了陣陣作痛的胃部。
被舉起來的斗篷少女更是無奈地咳嗽了一聲：“咳咳，那個……淨水仙子，我是付天晴。”
“好耶，好好聽的名字，叫甚麼，付天………………………………啊？”
淨水整個動作僵硬了一下，也像是小芋頭一般被雷劈中，愣在原地。
“我之前吸納了有蘇蟬的妖丹，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此次來一是為了歸還……”
付天晴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突然降落，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再看淨水仙子那雙皓腕上密密麻麻地長出了紅疙瘩來，如同過敏一般地抓撓著，淨水臉呈醬色，仔細看了看斗篷女孩兒的長相，又皺眉閉眼深思了一陣，緊跟著踉蹌著跑到一旁，捂著喉嚨：“唔——唔——嘔！！！！！”
“唉老四你瘋了！！那是我的洗手盆！！！！”
“嘔！！！！嘔！！！！！！！！1”
淨水扶著牆一陣陣地嘔吐，本來就有點潔癖的澄水急得眼珠子都快爆了出來，飛起一腳將淨水踹在了地上。
淨水齜牙咧嘴地將自己的雙手摁在地上使勁的蹭：“髒東西！有髒東西！我碰到了髒東西！！！！”
付天晴看了看杭雁菱，又看了看自己，氣的繃著高罵街：“臥槽！過分了啊！不是前腳剛說過認可我了嗎？！甚麼意思？！我跟那個杭雁菱差很多嗎！？啊！？我倆現在不是一個處境？！臥槽憑啥這個時候還搞差別對待啊！？甚麼意思！？我不可愛嗎？！老子現在這個樣子可愛死了好不好？！你他媽的給我說清楚！！！！！”
杭雁菱斜眼看著跺腳罵街的自己，又看著大喊著有髒東西，在地板上不斷磨蹭雙手的師父，又看著潔癖到抓狂的澄水。
她搖了搖頭，抬眼看向窗外。
空虛而虛弱地說道：
“早知道，死在西州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