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窗戶都被黑色的麻布遮蓋，在大白天營造出來了一個絕對黑暗的空間。
已經一年多沒住人的房間裡並沒有太多積灰的味道，反而有溼潤的水汽，證明了在自己回來之前，有人曾經將這個房間打掃過。
“唔！唔嗯！”
此時此刻，杭雁菱被蒙上了眼睛，雙手被鐵鏈子反綁在椅子後面，嘴巴上也被塞進去了不知名的布料。
從僅剩的聽覺、嗅覺的感知來判斷，此時房間裡面應當不止一個人。
忽然，一束強光打在了杭雁菱的臉上，刺激的杭雁菱下意識地避開了腦袋，被綁在椅子上的身體掙扎了兩下，而後，她眼睛上的布料被拆開，眼睛在適應了黑暗之後，終於看清了屋子裡面的人。
小小菱、言秋雨、周清影。
“啊……你們到底想幹甚麼啊？”
杭雁菱吐出了被塞進嘴巴里的東西，扭頭一看也不知道是誰的襪子，好在應該是新的，嘴巴里面沒有甚麼鹹味兒，但這麼對待往日的神明是不是過於大不敬了？
“雁菱師妹，可算想起來回來了？”
輕快的語氣，房間裡面周清影和小小菱兩塊木頭自然不會有這種因施虐而感到愉快的聲音，毫無疑問，這整件事都是眼前這個言秋雨——或者說這一世的言秋雨一手策劃的。
看著這一世的蓮花F3，杭雁菱晃了晃身子，一臉憊懶地說道：“喂，如果想要讓我為西州的所作所為磕頭道歉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做。幹嘛特地等回到琳琅書院再把我捆起來？”
“因為雁菱師妹實在是太厲害了，聽說你這次在西州又找到了兩個紅顏知己……甚至三個？”
“別瞎說，自從到了西州以來我可是一直在忙正事兒——雖然險些差點被兩個分身合起夥兒來鄙視，但我可沒對萊因哈特家那姐妹倆動手動腳啊。”
杭雁菱哼了一聲，頗有點自滿地說道：“我這次絕不可能給自己添任何麻煩了。”
“哦？是麼？”
噠、噠。
陰冷，怨恨的聲音。
從房間的陰影處，走出來了一個和杭雁菱一模一樣，拄著拐的女性。
這是惡女的聲音，但形象上卻和杭雁菱腦海內的惡女相去甚遠。
她頭上纏著紗布，遮蓋了一隻眼睛，一條胳膊打著石膏被繃帶吊在脖子上，另一條胳膊夾著拐，右腿也綁著石膏。在小小菱手裡捧著的燭燈照射之下，惡女的表情顯得陰暗而晦澀，沒有了那輕佻的笑容，青一塊紫一塊的臉極為少見地沉著。
在亮了個相後，她走到了杭雁菱的對面，坐在了眾人中間的椅子上，將柺棍放在一邊。
杭雁菱看著惡女，眼睛漸漸睜大，被鎖鏈困住的身體下意識想站起來，卻又被鏈子緊緊綁在凳子上，吸入肺部的空氣逐漸增多，在上上下下地將惡女打量了個完全後，杭雁菱扭過了頭。
“噗。”
“給我把她殺了！！！！！”
斷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的惡女用僅剩的還能活動的胳膊瘋狂地拍打著扶手，血壓上頭的大罵。
這不破防還不要緊，滿含殺意的怒吼讓杭雁菱更是蚌埠住，整個人像是毛毛蟲一樣在椅子上大幅度地蠕動起來：“哈哈哈哈哈，喂，你咋啦？讓大卡車給創啦！哈哈哈哈哈！！！臥槽，我認識你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你這個德行，比以前順眼多了，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不許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杭雁菱笑的嗆到了一口唾沫，差點整個人向後仰倒了下去。
站在惡女身邊，一向是喜歡拉著一張臉的小小菱扭頭看向了一旁，捂住了嘴。
“噗。”
惡女惱怒地轉過頭，抓起一把陰靈氣朝著小小菱丟了過去：“你也給我去死！”
小小菱身周浮現了一把水之劍擋住了陰靈氣的攻擊，而後水劍化作了水球，乒乒乓乓地打在了惡女還留有淤青的臉上，疼的惡女嘶嘶地抽冷氣。
“噗，哼，吭……”
小小菱捂著嘴巴扭回頭，將手放下來時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木然的臉：“我沒笑。”
“你！你！！你們兩個，我就不該把你這被人拋棄了還給人數錢的丫頭帶過來，你怕不是個賤皮子，厚著臉往人家身上貼最後被人給甩掉，結果她一回來你就又巴不得過去捧她腳了是不是？”
被罵了一頓的小小菱冷眼看了一下惡女：“嗯，她回來我就知足了。”
“你！”
“畢竟我們當初說好是你把她找回來，我們找她要說法，可現在呢？你得意洋洋地好像全天下就你知道她在哪兒一樣的出去，回來後斷了一條胳膊一條腿……你以後改名，不要往‘杭雁菱’這個名字上抹黑算了。”
一句話差點沒給本來心情就不好的惡女氣的翻起白眼來。
如果不是身受重傷，她現在巴不得從椅子上跳起來揍小小菱一頓。
周清影見兩人又要打起來，拍手打斷了二人的對話，而後對著杭雁菱說道：“別緊張，我們有些事情要和你說而已。”
“有事兒就好好說唄，把我綁起來幹甚麼？”
“因為你太擅長逃跑了，我們不放心。”
周清影輕輕點著自己的腦袋：“準確來說，是我不放心。我本來聽身體裡的聲音推薦說最好是要斬斷你的雙手雙腳，然後用釘子穿透你的脊椎來確保你不會逃的。但……我不想那樣對待你。”
“多，多謝啊。”
杭雁菱尷尬地笑了笑：“你們到底想問甚麼直接問吧，我知無不言。”
“嗯。”
周清影雙手環胸，依靠著牆壁，目光從杭雁菱身上移開，放在了言秋雨的身上：“我們三個在討論，你以後該怎麼辦。”
“啊？甚麼以後？”
“在我們幾個當中最強的人毫無疑問是這邊的這個杭雁菱，但……在西州的時候，已經接近發揮全力的她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你一巴掌拍暈了過去。我想下次你再自尋死路，送死我們也攔不住你。”
周清影捏著下巴，像是很認真地在思考問題：“然後，我們三個討論了一下，如果你真的下定決心再要去甚麼別的地方……出於對師妹你的尊重，我們不應該再繼續阻攔你了。但也還是希望你能夠多少愛惜自己一點，既然我們怎麼勸都沒用，在翻閱眾多書籍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啊？啥結論？”
“為母則剛，讓你誕下一個子嗣，或許你以後行動會有些顧忌。”周清影抬起頭，很認真地豎起一根手指：“反正你應該也討厭了我們的死纏爛打，我們也不希望成為你討厭的物件，那不如讓你有個孩子好了。”
“…………………………”
杭雁菱睜眼看著周清影，納罕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後才扭頭看向言秋雨：“這損招誰出的？”
言秋雨溫和笑著點了點頭：“是大家一致透過的。”
“不是，啊？？？？”
杭雁菱的大腦卡了一下殼，而後眼神飛速地在對面四個人身上跳來跳去，最後落在了惡女的臉上：“媽的，是你對吧！！！”
“嗯哼？是我又怎樣？”
惡女終於因少許報復的快感而勾起了嘴角，她晃了晃打著石膏的胳膊：“本來放縱你只是因為我還能制的了你，可您現在已經強到我們難以企及的地步了，只能透過一些旁門左道的手段咯。如果有個孩子，你應該會安分不少吧。”
“不是，你，你有病！？我他媽今年才十四啊！！我這身體構造——啊……呃……”
杭雁菱舌頭一時打結，到了這個份兒上再談甚麼能不能生孩子，好像已經沒甚麼意義了。
“不，不行，你們怎麼會想得出來這種愚蠢至極的辦法，鬆開我！”
“放心，又不是讓你生。”
惡女笑容越來越深，她靠在椅子背上，眯縫著眼睛：“雖然我是不在乎你這身體扛不扛得住生個孩子，但如果隨隨便便找個男人來和你誕下子嗣，只怕是平白無故地給這世上多添了一樁殺戮。今天把你抓過來就是問問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我的意見是勾八不生，你們把孩子當成甚麼了啊！！”
“唔，我好像沒有給你拒絕的選項吧？”
惡女抬起眼皮，胳膊放在椅子背上：“經過討論，我們的想法是你找個女的，讓對方懷上你的孩子。嗯……目前屋子裡面的這幾個你挑個順眼的也行，如果不滿足的話，出去找甚麼東州的公主還是西州的千金也無所謂就是了。”
“你說的是人話？”
杭雁菱的聲音近乎破音：“我有那功能嗎！？”
“哇哦，你現在的身體好像並不需要站在人類的角度考慮甚麼功能問題吧？”
惡女眯著眼睛：“連分身都可以隨意製造的方便身軀，造個孩子對你而言應該也是不成問題的。”
“胡說八道，神經病！喂，小小菱！！！！”
被喊道名字的小小菱抬起頭來，搖了搖頭：“我無所謂。比起你把那個有著討厭的臉的倒黴鬼當兒子養，我寧肯你有個屬於自己的血脈。”
“不是，喂，小清影，你說說她啊！”
周清影紅了一下臉，捂著肚子扭過了頭：“啊，是，是麼？”
“不是你他媽，小秋雨！？”
“呵呵……我倒是不介意師妹選我哦，畢竟相較於其他師姐妹，我的年齡算是最大的了。”
“我特麼問你也是白問，喂，你這惡女——”
惡女壞笑一聲：“哦，選我？選我的話，你想要追求的並不是結果，而是過程吧？呀，過去了這麼多年，你這仁善的大聖人終於也想起了讓我哭喊著為前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戲碼了？”
“神經病，你現在的狼狽相已經有夠好笑了！”
杭雁菱罵罵咧咧地，久違的重新意識了作為“蓮華宮”這種大規模神經病院的弟子，湊在一起怎麼可能憋的出好屁來。
這一定是惡女在背後煽風點火，為了報復自己。
話說我當時應該只是很普通地一巴掌把她給打暈了，雖然的確是有偷襲的嫌疑，但也不至於斷胳膊斷腿的程度啊？怎麼感覺她像是從山上硬生生摔下來的一樣？
算了——
杭雁菱皺起眉頭，嘶地抽了一聲冷氣：“放棄你們這些白痴想法，把我放開，我還可以心平氣和的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小秋雨笑呵呵地走到了杭雁菱跟前，將手放在自己胸口的扣子上。
“說起來，比起姑姑和姨母這種稱呼，我還是更喜歡‘母親’一些，畢竟我是父親透過組織的技術合成出來的生命，並沒有見過母親的樣子呢——同樣是作為非人的怪胎，我和師妹的相性或許最好哦。”
隨著言秋雨的逼近，杭雁菱劇烈地掙扎起來：“別逼我啊，你是知道我最擅長用甚麼手段逃生的吧！？我回來之前可已經發過誓了以後不再隨隨便便糟踐自己的生命，你別逼我食言啊！”
“沒關係哦，就算是僅僅只有屍體，在完全冷卻之前，也是可以提取出足夠的成分的，組織裡有技術可以實現。”
“你——”
看著越發接近的小秋雨，看著那瘋狂的眼神。
杭雁菱知道，這個屋子不會有任何人幫助自己。
但……有一說一。
如果以為自己在這一趟西州之行上一無所獲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媽的！是時候讓你們見識見識前世今生的我從未用過的手段了！”
杭雁菱雙目圓睜，柔嫩的面板表面裂開了發光的縫隙，照亮了黑暗的房間。
再然後，整個房間忽然被純白的極光所照亮——最終嘭的一聲，被鎖鏈捆綁的身體在房間之內炸開了。
“喂！她要跑！”
坐在椅子上的惡女大叫一聲，小小菱、周清影第一時間守護在了窗戶和門跟前，防止杭雁菱耍小手段逃走。
“誰要跑啦！”
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從眾人的腳下傳來，緊跟著，是“噗呢”“噗呢”的腳步聲。
密密麻麻的。
“我才不要跑跑！”
“嗚哇，摔了一跤！”
“哇呼！好高好高，哈哈哈！”
“杭雁菱衝拳！吖——”
亂七八糟的聲音響起，惡女還沒明白過來，忽然覺得小腿一痛。
低下頭去，在黑暗之中，她看到了一個大概只有巴掌大小，腦袋和身子一樣大，長著頭髮，眼睛圓滾滾的……手腳構造非常簡單的生物……簡直像是個布娃娃一樣，大概看得出杭雁菱的模樣來，腦袋上還生著一根小花兒。
那玩偶揮舞著王八拳，噠噠噠地毆打著惡女受傷的那條腿：“打死你打死你，餿主意！”
奶聲奶氣的，腦袋上的花兒還跟著亂晃。
惡女剛把她踢在地上翻了個跟頭，抬起頭，卻發現房間裡到處充滿了這種詭異的東西——
“小秋雨，不聽話！不喜歡你了！”
“對對對，不喜歡你了！”
“以後再也不跟你玩啦！”
“對對對，不跟你玩啦！”
四個小娃娃杭雁菱繞著言秋雨的腳下一邊唱一邊跳地發動精神攻擊，說的言秋雨直恍惚：“師妹，到底哪個是師妹！？”
而另一邊的周清影則是完全相反，大概有五六個小杭雁菱趴在了她的身上抓著周清影的衣服：“小清影陪我玩嘛！”“玩家家酒！”“我當媽媽！”“我當女兒！”“我當門童！”“我當女僕！”
五六隻、七八隻、十二三隻……
過多的小杭雁菱爬滿了周清影的身體，幾乎要把她壓倒在地上，數量過多的杭雁菱也讓周清影紅著臉，呼吸加重地不知所措，拿起她們也不是，放下她們也不是，只由著這些杭雁菱抓著自己撒嬌。
房間裡又響起一陣腳步聲，本來和大家是同一條戰線的小小菱像是做賊一樣，懷裡抱著五個，嘴裡叼著一個，腦門上還趴著一個。
“小小菱！我最可靠的半身，帶著我們衝出去吶！”
“““衝出去，衝出去，衝出去！”””
小杭雁菱們一起加油打氣，小小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使命一般一腳踹開了房門，頭也不回地背叛了其他師姐妹，叼著杭雁菱，像是偷狗的賊一般一路小跑沒了蹤影。
……
事實證明，集團，往往從內部分化是最為有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