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付天晴不斷嘗試利用自己的許可權來切斷這些陷入昏迷的人,然而在整個教國境內,絕大部分人沒有辦法被喚醒。
他們只有肉身杵在原地,周圍遊蕩者一群像是人類、又像是野獸一般的漆黑雨魔,雙方互不干擾,倒不用擔心有甚麼生命危險。最終,付天晴在教國搜救了一番,只能勉強帶回來幾個和老杭有關係的人。
相比之下帝國和公國這段時間少了雨魔的侵擾,兩個國家抓緊時間休養生息,然而對於這個聲稱要毀滅教國的神明,這兩個國家既不打算阻止,也不打算趁此協助立功。
畢竟面對著盤根在西州千年的信仰,任誰都會覺得作壁上觀是最好的選擇。教國覆滅也好,神明重整大地的秩序也罷,在這個時間點輕舉妄動顯然都是明擺著要和這位真正的神對抗。
然而,即便付天晴詢問被他所喚醒的索菲亞,為何大夥兒就如此確信這個突然出現自稱神明的傢伙不是冒牌貨,索菲亞也答不出個所以然。
似乎西州的那尊神明的身份對這些西州人而言從來都無需證實,而像是太陽固定要從東方升起,西方落下一般,是刻入了腦海之內的常識。
在這兩個國家徵募不到更多的援軍,付天晴竭盡所能,最後只勉強湊出來了十幾個人.
南州的周清影、小小菱
東州的龍朝花、龍朝星、李天順
西州的索菲亞、月徵之騎、阿珠達雅、拉塔斯托克。
組織的中墨狽珊、僭天之騎
還有姑且算是論外的小秋雨、米欣桐,以及自稱牙爪的狐狸。
其餘的像是科洛、杜特蘭這些人雖然救了回來,但他們因為所謂大人的立場問題,並不願意出戰。
看著這支光是從外貌上判斷顯得過於年輕的隊伍,付天晴也有些無奈。
不過人少也是好處,至少分配力量的時候不會太過分散,保證存活率。
眾人在付天晴的帶領下最終在教國匯合,看著那愈發逼近地面的天堂,以及自地面直通天堂,象徵著神明隨時歡迎眾人挑戰的通道,每個人心裡都有各自的念頭。
身為領隊者,付天晴將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
怎麼說呢,按理說自己這時候該做點戰前動員的,但其中恐怕有一半的人是看著老杭的面子來的,估計就算是搭話也不會鳥自己甚麼。
付天晴只好悻悻一笑,搓了搓手,一直到隊伍裡終於有人舉起了手來。
“我想問一下……我在這裡是做甚麼的?”
“嗯!?小僭僭!這個問題問的好!”
見終於有人願意用正眼看待自己這個隊伍發起人,付天晴滿是亢奮地湊到了僭天之騎的旁邊,頗為親暱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僭天之騎皺著眉頭瞥了一眼旁邊的雅倫,絲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不滿:“有真正的圓桌之騎在,有我沒我都一樣吧?”
“不不不,不一樣的,你身上有可貴的品質。”
“啊?”
“就衝你明明是個西州人,卻壓根沒聽到老杭都逼逼了些甚麼這一點,我決定上表老杭封你為西州新人類的代表。”
“……甚麼亂七八糟的?”
“哈哈哈,放寬心。”
付天晴將胳膊搭在僭天之騎的肩膀上:“就是看在咱們兩個這麼久的交情上,我想給你個機會,向操控你命運那麼久的神明覆仇。”
“我和你認識很久了嗎?神經。”
“嘿,拿著吧,還你了。”
付天晴嘿嘿地笑了一聲,將僭天之劍隨手丟給了僭天之騎。
拿回了自己力量的唯一依仗,僭天之騎是有點腦子轉不過來彎的,他不明白付天晴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突然將能夠制裁神明的武器歸還給他,但付天晴並沒有太多解釋,只是走到了隊伍跟前,帶領著十幾號人浩浩蕩蕩地走到了天堂的臺階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張開。
“雖然這裡是西州的地脈,我的權能在這裡似乎並沒有甚麼卵用,但我可是坐擁四分之三投票權的人,在場的各位。不管是想讓老杭回來的、想找老杭報仇的、想對老杭贖罪的、還是真的想看看西州新未來究竟是甚麼樣的,請各位敬請聽好。不管日後的歷史如何記錄這段故事,我們都將以挑戰神明的身姿被記錄在故事之中。老杭在西州一步步走到今天,所等待的便是我們這些願意再度來到她身前的人。所以——”
付天晴深吸一口氣,抬起手,學起來博士的樣子,打了一聲響指。
“總而言之,先上個BUFF!!!”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足下的地面忽然萌發出了幾十條縈著光芒的脈絡,它們連結到了每個人的腳下,緊跟著,每個人的體內都充盈起了光芒。
實力提升多少不知道,他們能否在最短的時間內適應這種力量也不清楚。
現如今已經沒甚麼時間再讓大家去操練、去習慣了。
地脈的分流在眾人身上持續了四五分鐘才徐徐消散,隊伍裡卻又有人舉起了手來。
“報告隊長,我沒領到BUFF,能重新給我刷一下嗎?”
米欣桐本來被這氣氛調動的挺亢奮的,畢竟對中二少女來說屠神這種事情怎麼想是怎麼牛逼的,但看著大夥兒擱哪兒跟磕了經驗丹一樣蹭蹭蹭地升級,自己身上一點亮光都沒有,當即不滿了起來。
付天晴無奈地聳肩:“沒辦法,你跟我們不是一套體系。”
“誒~~~~好洩氣的。”
“嘿,沒辦法,好啦好啦。”
付天晴安慰著米欣桐,而後回頭衝著天堂大喊一聲:“老杭,身為BOSS自覺點,我們準備好啦!”
那聲音不大,天堂之內卻傳來了一陣輕輕的笑聲。
在天堂之下,一道聖潔的魔法陣亮起,純白的光芒勾勒出來了一個三米多高的人形——顯然,從那明顯的男性特徵來看,那不是老杭。
這頭怪物身上生長著大量的白色透明稜晶,眼睛發白,嘴巴大大地長著
隊伍中的牙爪將僅剩的長槍扛在肩頭,彎下腰,咧嘴樂了一下:“喲,這不是那誰麼?”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小小菱卻已經邁開腳步衝了出去,身邊迅速旋出了一圈水之刃,宛若一道拖著涓流的鯉魚,在衝向那怪物的同時,身上的水之刃齊齊射出。
付天晴也認出來了那怪物的模樣,理論上應當算是這趟西州之行的真正BOSS,墨翁的好弟弟,教皇墨德尼爾。現如今不知為何變成了這般模樣。
但既然老杭已經有所表示,付天晴也就不再客氣,當即抬起掌心,一道猩紅色的狂風自掌心中噴湧而,在助推小小菱衝上去的同時,周清影也輕盈地跳了起來,雙足踩踏著付天晴的風壓,拔出長劍二話不說地奔著教皇的面門劈砍了過去。
兩個小女孩兒對教皇的仇恨自然是高的,當然,龍朝花和龍朝星並不認識這個傢伙,在第一時間猶豫了點,還是索菲亞緊隨在兩個小丫頭後面,用力地擎起大劍,高高跳起,以一個標準的跳劈衝向了教皇。
“乒!”
三人的攻勢都被教皇阻擋下來,那透明的水晶顯然不是單純的擺設,教皇單手捏住了索菲亞的大劍,胸口的稜晶受到了水之刃的衝擊依舊安然無恙,而周清影的突刺則更是被他用另一隻手向下壓了下去。
見到第一波攻勢逐漸頹靡,李天順將三道符咒一字排開懸於半空之中,閉幕默唸。不擅近戰的雅倫也是拉開了小提琴,開始輕聲彈奏。
音律和雷鳴,兩道猙獰的音色交融在了一起。
付天晴正也準備上前助理,背後卻被牙爪輕輕用槍敲了一下。
“咱們得去對付另外一個,那個看上去更危險。”
“甚麼?”
付天晴順著牙爪指的方向看過去,在眾人的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穿純白長紗,形似聖女,卻戴著黑紗面巾的女子。
僭天之騎率先喊出了那人的名字:“等等,是琳主教?”
“啊?”
那女子雙手捧在胸前,輕聲哼唱著歌謠。
言秋雨似乎早就在提防此人,抬手一揮,香風颯颯,一頭霧氣凝聚出的龍頭呼嘯著向著那女子撲了過去,而和白龍絞纏出擊的還有另一頭墨色而漆黑的黑龍,正是出自龍朝花之手。
這兩頭龍一黑一白,一個虛無縹緲,似真似幻。一個枯骨嶙峋,滿身倒刺。
在這兩頭龍身邊一起飛行的還有來自西州的巨龍,它們懸於空中,噴吐出了洶洶烈焰。
只是初一交手,付天晴就感覺有些奇怪。
這些相較於小女孩們,平均年齡將近千歲的老傢伙們對教皇不感興趣,卻不約而同地第一時間對這看似沒甚麼攻擊性的白衣少女齊齊發動攻擊。
雖說打團先切奶是必要的,但這也過分的謹慎了吧?
隨著黑白龍發出撞擊的聲音,具有強腐蝕性的香霧和帶有怨氣與詛咒的陰風縈繞在那聖女周圍,阿珠達雅和詩龍的兩道龍息更是直接吐出了一股焦糊的味道來。
僭天之騎驚訝地大喊:“等等,那是琳啊!”
剛想著衝出去阻止,身後的龍朝星卻一把拉住了他。
“兇巴巴的大哥哥,彆著急。既然大家都覺得她是很重要的人,那按照我師父的性格,她不可能就這樣被幹掉的。”
“噫!齊哥,那是個甚麼玩意!?”
隨著米欣桐的驚呼,煙塵散去,大霧之中出現了一個血肉模糊的骨架子。
近乎全身被燒焦,肋骨大刺刺地暴露在空氣中,整個人身上的肉被破壞掉了一半兒,然而不同的是那傢伙竟還能用沒了嘴唇,只剩下牙齒的嘴巴發出呵呵的笑聲來。
很快,牙爪看準時機投擲出了自己的骨槍,極快的長槍迅速刺穿了那可怕怪人露在外頭的心臟,貫穿了它的身軀,直奔著身後的琳刺了過去。
然而長槍卻被一道疾馳而過的銀光踹到了一邊去。
那怪人的血肉也迅速恢復了生長,露出了自己原來的樣貌。
僭天之騎有些噁心地皺起眉頭來:“怎麼是達克斯……”
“有點耳熟,誰?”
“不死之騎。而且還有……銀胄?”
兩名圓桌騎士出現在了戰場上,一左一右地護在琳的身周。
有了他們的保護,琳似乎終於完成了甚麼法術,隨著光芒一閃,周圍又出現了一人的身影。
與此同時,李天順的雷法完成了長時間的準備和詠唱,天空瞬間陰雲密佈,有一道紫色的雷光劈向了教皇,而又有另一道雷光橫欄而過,兩道雷光交錯,撞擊在一起,滋滋的電流聲震的人耳朵發麻。
剛出現的那人高舉著手臂,額頭上亮著神聖的文字。
詩龍和阿珠達雅同時旋轉了身體,向著他撲殺了過去。
能夠在第一時間吸引龍族仇恨的不會有別人,正是身穿弗慄多屍骨的騎士,雷光之騎尼爾森。
“那傢伙果然也被老杭救活了啊……”
付天晴拍了一下腦門,大概清楚了老杭一階段用來招待大夥兒的把戲。
隨著言秋雨和龍朝花又一輪攻擊的不奏效,琳即將再度完成詠唱,米欣桐也知道情況不對,向前踏步瞬身,瞬間移動到了琳的背後,剛要出手,一道銳利的劍光卻直接奔向了琳的後脖頸。
米欣桐可是血肉之軀,這一劍勢必會梟掉她的腦袋。
好在天空中幾點流星一樣的光芒灑下,幾根無形的絲線被一個圓滾滾的雪人抓著,纏繞住了那人武器的同時,米欣桐也慘叫一聲,抓住了琳瞬移了回來。
當然,作為交換,那圓滾滾的雪人被銀胄狠狠地踹了一腳,整個身體幾乎都被洞穿了,可同時她也卡住了銀胄的腳,還不時地發出嘿嘿,嘿嘿的古怪笑聲。
不用吩咐,聰明的龍朝星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待到琳被米欣桐帶回來時就將金色的龍鱗鎖鏈套在了琳的脖子上。一旁的牙爪也幫忙捂住了琳的嘴巴阻止她再次發動儀式。
可即便是這樣,琳也完成了對銀胄、雷光的召喚。
剛剛差點砍掉了米欣桐腦袋的那名騎士也在這個時候出現,這人的模樣讓付天晴記憶猶新,他不禁無奈苦笑:“巴雷斯?媽的,老杭你不是跟他很不對付嗎?”
說罷,提起了自己的武器也向著那名騎士衝了過去。
隊伍一瞬間散了開來。
小小菱、周清影、索菲亞,三個近戰負責牽制表面上戰力最強的教皇。李天順、雅倫兩個後排負責從旁協助。
牙爪憑藉著自身移動速度的優勢,和銀胄之騎展開了快速的追逐戰。
身體素質相對較弱的米欣桐和龍朝星,則一邊負責看守好被俘獲過來的琳,一邊提防著有可能到來的襲擊。
言秋雨利用大霧的能力牽制敵人的行動,同時保護好不方便行動的幾人。
龍朝花和不死之騎戰到了一起,另兩頭巨龍則繼續和殺兄之仇的尼爾森遊纏交戰。、
付天晴也決定這次徹底和巴雷斯分個高下。
僅剩下了不知所措的僭天之騎,看著這些自己昔日所謂的同僚,看著那些一個個平時自己只能仰望的“真正騎士”,攥著僭天之劍猶豫許久,衝入了混亂的戰陣之中,試圖救回那可憐的被踢得滾來滾去的雪人。
戰局如火如荼。
相對比較安全的龍朝星則是低頭將手伸到了琳的額頭。
“……”
“哇,這傢伙聽起來還是咱們這邊的朋友。小菱把他們都控制了嗎?她的性格怎麼變得這麼糟糕啊。”
“不,不對。”
龍朝星搖了搖頭,而後伸出手指,指向了琳的額頭:“這上面沒有那種亮晶晶的文字,這說明這個大姐姐不是被控制的。她是發自內心的要幫助我師父的。”
“誒?為啥?既然她也向著小菱,該站在咱們這一邊啊。”
“不對哦,大姐姐。實際上我們才是少數派呢。”
龍朝星站了起來,捏著下巴,歪頭觀察著戰場:“你看到了那些黑漆漆的野獸了嗎?那些雨魔。”
“嗯,看到了。”
“他們都是不希望教廷毀滅的人,在這裡有很多,有很多很多。星兒猜,師父其實並不在意究竟是誰輸誰贏,雖然她從來不介意自己失敗或者死掉,但也不會看著我們的面子向著我們。星兒猜……師父的真正目的其實是想讓大家自己選。我們選擇來到這裡,他們選擇阻止我們。”
“呃……我們難道不是才是正義的一方嗎?反抗教廷愚昧的統治和壓迫甚麼的……”
“這就像是你看到了一條水溝很髒,發好心地想要把裡面的青蛙撈出來。可青蛙不覺得水髒,他們已經習慣了那種環境,被扔到岸上,被太陽曬反而才是害人呢。”
“你這麼一說……”
“不過大姐姐,你有一點說錯了哦。”
龍朝星掐著腰,人小鬼大地說道:“我們根本不是正義的一方,相比於他們,我們是更自私的這邊。我們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把我師父拉回來,我們才不要管這裡的人怎麼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