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有點欺負你啊,不過老杭沒機會親自收拾你,我這個接班的只好動手了。”
最先明確分出勝負的戰場毫無疑問是付天晴和巴雷斯。
一個是集合了三種地脈之主力量的惡魔,一個則是被強行復活的預備騎士。不管是戰鬥經驗還是總體能力,付天晴都已經強過這個死而復生的大少爺太多了。
僅僅是用刀背,付天晴便已經單刀死死地壓制住了敵手,而後撐出一掌拍在了巴雷斯的鼻子上,將他整個人打倒在地。
“別亂動了啊,我可沒想著殺你。”
付天晴勾動手指,地面聳動,幾根突刺自地面隆起卡住了巴雷斯的身體。而後身為優勢方的付天晴迅速轉身,向著一邊龍朝花與不死之騎的戰場奔赴了過去。
龍朝花的身邊遊弋著一套墨色的骯髒飛龍,將地面視作水池一般隨著少女的舞劍而進出潛伏,高下游弋,而不死之騎看似在龍朝花的攻擊之下節節敗退,可不管受到怎樣的傷他都能在下一次承受攻擊之前恢復,長此以往熟的人反而會是看似此時佔據上風的龍朝花。
付天晴低垂額頭,腦袋上延伸出了一根雷光迸射的獨角,背後延伸出惡魔的翅膀,雙手提起猩紅色的陰風纏繞在長刀之上。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龍朝花有意為之,她憑藉著密集的攻勢不斷將不死之騎逼向付天晴所在的地方,後背心正對著付天晴的不死之騎也彷彿意識到了危險,從一直被動挨打的狀態多少恢復了一些抵抗。
可一切還是晚了些,在速度提升到極致後,空氣中只能見到一陣雷光爆閃,付天晴剎那間衝向了不死之騎,僅是一個眨眼的瞬間整個人便穿過了他的身軀。
那血紅色的陰風將不死之騎的身體硬生生絞碎成了一灘腥臭的血霧,隨著被粉碎的血紅色骨頭渣如砂礫飛石一般四處迸濺,不死之騎的整個人硬生生被從這個世界上抹除掉了。
龍朝花也驚訝於付天晴的手腳麻利,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和自己的情郎一模一樣的少年人,撥出了一口氣:“你和他真的是一點都不像。”
“哇,感謝嫂子的誇獎,沒甚麼比這句話聽著更讓人舒心了。”
“呃……嫂,嫂子??”
“那咋說嗎?妹媳?”
付天晴兩三句話便讓這毒蟲皇女險些現了原形,龍朝花情不自禁地抬頭看向天堂,有些痴痴地嘿笑起來:“嫂子,嫂子嘛……嗯……”
“你中意就好,不過——”
付天晴轉過身,抬手一道雷霆貫穿了身後人的身影:“我有跟你說過別再亂動了吧?我聽你姐說過你是幫老杭擋刀死的,於情於理我該還你個人情,但你要不識抬舉也真別怪兄弟不懂得感恩了。”
剛剛被土刺封印的巴雷斯掙脫開束縛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付天晴,此時他的雙眼竟已經變成了和天使一樣的銀白色。
貫穿了他身體的雷霆似乎沒能對他造成傷害,而巴雷斯整個人身上的氣質也剎那之間改變。
他不再是像被霍姆斯復活時的那樣茫然和呆滯,那對兒銀白色的眸子散發出的凌厲和壓迫讓付天晴也有些吃驚。
“入侵教國,倒反朝廷,我無法允許你這麼做下去。”
這還是付天晴自從琳琅書院後時隔許久聽到巴雷斯如此流利而正常的說話,他當即嘿笑了一下,再度凝聚出來陰風:“別動,走過來,我怕是讓你和不死之騎一樣的下場。”
“我在保衛著這方土地不,人們將信任託付在我身上,我無法辜負他們。”
巴雷斯撥出口氣,左右看了看混亂的戰場,而後再度看著付天晴,對著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抱歉了。與我殊死一戰吧。”
說罷,預備騎士踏步出身,竟以和付天晴半上不下的速度迅速近身,一劍劈了下來。
這速度比剛才交手時明顯提升了一大截,付天晴猶豫一下沒有躲開,只能靠著身體的強韌用手臂直接接住。
而剛剛還在和付天晴說話的龍朝花此時爆發出了一聲慘叫,付天晴皺眉側目,卻看到了極為噁心的一幕——龍朝花的衣服上沾染著許多黏糊糊的血肉,那血肉散亂地生長著鼻子、眼睛、嘴巴,似乎要將龍朝花的身體吞噬一般向著龍朝花的腦袋蔓延。
“老李!”
抽不出手來,付天晴暴吼一聲,推開了巴雷斯,單手抬起手臂。在戰陣中的李天順聽到呼喚,不假思索地扭頭對著聲音的來源方向甩出一道雷符。
兩道不同方向匯聚而來的雷電劈在了龍朝花的身上,清理著龍朝花體表上覆蓋著的血肉。
而在天空因雷鳴而明暗交錯後,幼龍從天空中墜落,直落到付天晴的身旁,重重地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深坑來。
與此同時,付天晴也感知到了背後有一陣異樣的雷電聲響襲來,憑藉著經驗付天晴軟化了腳下的土地,遁地進入泥土之中。
這是墨翁教過的用來對抗雷系修士最有效的手段,同時也只有能駕馭五行靈氣的付天晴可以在這麼快的速度下做出反應。
因為付天晴的消失,背後偷襲過來的雷電聲擊中了對面的巴雷斯,兩個閃著白光的人影相撞,擊飛,倒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樣子倒是頗為滑稽。
不過付天晴可沒心思管這些,他在泥土中潛行到了幼龍身邊,此時的她已經變回了小女孩的模樣,原本白嫩嫩的小臉蛋現在黑一塊青一塊的,一隻牙齒還被打掉了,自己也暈了過去。
付天晴頗為心疼地將她從地上抱起來,轉身想要呼喊米欣桐把她帶回戰陣中心照顧。可眼下的麻煩又找上了門來。
“嘶……呼。用雷的小子,我和你過招。”
剛剛偷襲失敗的尼爾森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睛緊盯著付天晴。
付天晴無奈地一隻手託著幼龍,另一隻手舉起:“報告,剛剛巴雷斯已經申請和我單挑了,您能不能隨便找個別的對手打著玩啊?”
“放心吧……”
身為敵人的尼爾森神色肅穆,他抬手示意巴雷斯暫時停止攻勢,而後將手放在了肩部的龍甲上用力一抬。
咔嚓咔嚓幾聲,覆蓋在尼爾森上身的龍之鎧甲被他給脫了下來,纏繞在尼爾森周身的雷電也跟著消失了,僅穿著黑色貼身短袖衣的尼爾森此時反倒是看著比旁邊的見習騎士更弱了幾分。
他抬起腿將龍之鎧甲踢到了付天晴的跟前:“我給你時間,把那小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她是奔著這個鎧甲來的吧?我還給她。”
“吔?一定要在生死局玩這麼有騎士精神的事情嗎?”
付天晴有些好笑地擰起眉頭,周圍人都在打死打活,這傢伙又是甚麼毛病,竟然主動將自己能力最大的依仗丟了過來。
不知道是否有詐的付天晴沒敢貿然將之拿起,只是謹慎的後退,同時米欣桐也趕了過來,付天晴一邊將幼龍轉交給米欣桐,一邊也小心翼翼地提防著尼爾森耍花招。
可這傢伙竟真的眼睜睜的看著本來補一刀就死的幼龍被米欣桐帶走,付天晴納悶地說道:“等會兒,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卑鄙的卡在罩子裡耍陰招的傢伙,怎麼現在這麼高風亮節,你腦子是被烤糊塗了?”
“我現在不為教皇而戰,為的是整個教廷。”
尼爾森拿起屬於自己的武器,像個如同繪本中描繪的騎士一般面對著付天晴:“你是這裡最強的人,所以請容許我和巴雷斯兩人向你發起決鬥。我不能允許允許你們踐踏我們的信仰。”
“即便他已經腐朽不堪,壓榨百姓,讓許多人妻離子散?”
付天晴略焊譏諷地嘲笑了一句,然而看對方那堅定的眼神,以及那和巴雷斯如出一轍的,冒著銀色光芒的眼睛。
這兩個傢伙此時都不像是被精神控制了,反而更像是知道了自己要幹甚麼一樣。
“他媽的,打就打。搞得老子真的像個反派一樣。”
付天晴被攪擾的有些煩躁,邁步抽身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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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戰局則是陷入僵持,教皇雖然沒有強效的進攻手段,但僅憑著小小菱、周清影還有索菲亞的攻擊,根本沒辦法對他一身的水晶護甲造成傷害。
李天順已經儘可能的用雷擊打斷教皇可能會造成傷害的手段,雅倫的琴聲和箭矢也在不停地干擾教皇,但五個人合力還是沒辦法幹掉這個傢伙。
畢竟就算沒了神智,只會啊嗚嗚啊嗚嗚的怪叫,他依舊是短暫地從天使手中竊取過地脈之主許可權的偽神。
“媽媽的,這怎麼打啊!”
索菲亞叫苦不迭,自己的愛劍早就破破爛爛的,就算想和那邊的兩個商量一下戰術,可不管是跟蕾雅修女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小菱,還是在戰鬥中突然長出狗耳朵和尾巴的周清影,這倆人都跟個戰鬥機器一樣玩了命的揍,全無戰術可言,比他媽自己這個萊因哈特族人更像個狂戰士。
正當她準備冷靜下來好好思考對策時,一道銀色的流光閃過,教皇撲向小小菱的動作猛地停頓,緊跟著腦袋上出現了一把透明的骨槍,直接貫穿了他的頭顱。
“啊嗚,嘎啊啊啊啊啊!!!”
只能狼狽慘叫的教皇胡亂揮舞著手臂,踉蹌著向後栽倒。而在小小菱幾人的跟前,閃現出了兩個人的身影。
那把透明的骨槍自不必多說,是紫色狐狸牙爪的拿手武器。
而剛剛將教皇踹飛的人卻讓人匪夷所思——他竟是被琳剛剛召喚出來的銀胄。
“哎呀,多謝多謝,異端審判庭裡竟然還有你這樣的高手啊。”
“我也很奇怪,你和他不是一夥兒的麼?”
牙爪很少露出困惑的表情,在剛剛與銀胄的高速攻防戰中,這傢伙突然和牙爪協商要調轉矛頭來對付起了教皇。
“別誤會別誤會,我就是掙他點兒工資,你看他現在哪裡還像是個能發工資的人啊,只會欺負小女孩罷了。”
銀胄之騎嘿嘿笑著,摸著後腦勺,慢悠悠地向前走到了教皇的身邊,低頭看了看膨脹的宛如一頭怪物一般的教皇,噁心的乾嘔了一聲,而後扶著膝蓋站了起來,回頭面對著幾個人。
“不過也別誤會啊,我雖然不是站在教皇這邊的,但合作僅限於剛剛那一下。接下來咱們該怎麼來就怎麼來。”
銀胄環視了一圈敵人,嘿嘿笑著,他錘了捶腰,斜眼看著地上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的教皇。
就在這怪物怒號著從地上猛地跳起時,一隻由聖光組成的拳頭從天空之上砸了下來,直接擊打在教皇的天靈蓋上,砸的教皇眼珠迸裂,顱骨塌陷,徹底沒了聲響。
而一人的身影也在重擊引發的漫天塵土中顯露了出來,他雙眼纏繞著紗布,未穿著鎧甲,只是攥著一對兒明晃晃亮著聖十字的鐵拳。
銀胄苦哈哈地笑了一聲:“塔瑞斯卿,你可算來了。”
“嗯。”
“這下你和聖座多年的恩怨算是了結了,我可以認為你是來幫我的吧?”
“是,我有守護這裡人民的義務。”
“嘿嘿,那就行,好久沒聽見老兄你說話這麼幹脆了。”
銀胄側身站著,和塔瑞斯一起,教廷的拳與腳並肩而立,面對著眼前的眾多敵人。
“嘿嘿,沒了聖座這狗東西對我們指手畫腳,老弟我提醒一句,別下死手啊,賣咱們的新神一個面子。以後還指望著她領著我們贖罪呢。”
“我知道。”
塔瑞斯深吸一口氣,敞開雙臂對著面前敵人:“來吧,想要抵達我們神明的所在,此時就來擊敗我、跨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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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怎麼回事!!!咱們不都是被上過了BUFF的人了嗎!?怎麼感覺戰局要一邊倒哇!那邊那個英雄登場的大叔是怎麼回事!他的臺詞正義感太足了吧!!”
米欣桐頭疼地抱著腦袋大聲慘叫,龍朝星笑眯眯地聳了一下肩膀:“我見過那個大叔哦,他好像是圓桌騎士裡最強的。”
“啥!?不是,齊哥和小菱在西州都幹了些甚麼啊!?我們該不會是真的反派吧?!我的好公主,姐姐腦子笨,你快用你那聰明的小腦瓜猜猜咱們這下是不是要完蛋了?”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大概是要完蛋啦!”
龍朝星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這可是我師父的手筆。她老人家現在是在認真和咱們玩,咱們可都不是對手。”
“啊!那你還那麼高興幹甚麼啊!”
“因為這說明師父沒有放水呀,她在認真的阻止我們。”
龍朝星盤腿坐在地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戰局:“如果師父只是派遣一些戰鬥力很強的人,那就和放水沒區別了,因為我們也很強。拳頭碰拳頭的話,心軟的師父是絕對會輸的。而像現在這樣——”
龍朝星抬起手指,指著塔瑞斯:“師父並沒有控制他們,而是喚醒了他們的良知,讓我們看到了這些人是如何選擇的。他們不是盲目的為教廷效命,他們有自己要保護的東西,也選擇了自己想要的未來。”
“呃……我聽不懂。”
“師父在成神的時候,據說曾經向所有西州人發問。而現在,師父將這些人的答案展現在我們面前了——他們發自內心地向成神的師父懺悔,甘願贖罪,並且渴望擁立師父為新的神,帶領著他們走向更好的未來。他們現在是在保護神明,而對抗我們這些入侵者。”
“啊?那……那咱們不是徹底成了邪惡的一方了……”
“所以我早就說了嘛,我們是自私的那邊,是入侵者,是阻止西州走向更好未來的人。大義來講我們已經輸了,而咱們這群人當中又有不少人心裡頭還很看重大義。”
龍朝星越說越興奮,小臉蛋通紅,身子也情不自禁地左右搖晃了起來:“真妙啊,真妙啊,這樣一來我們的負罪感就加重了。師父也讓我們意識到我們這麼做是錯的,也正當化了她成神的理由,畢竟有這麼多人期待著。這樣一來師父的目的又達成了,最好的結果是我們知難而退,最壞的結果也是我們耐不住良心的煎熬,打輸了被趕出去。”
“等等,小菱當時不是宣稱說要摧毀教國嗎?他們幹嘛還這麼維護她??”
“即便是這麼說了,這幫人還想要擁立她,這不正好證明了這片土地的信仰沒辦法被動搖嗎?師父在告訴我們,徹底抹除信仰是不可能的,只能由真正正確的神來引領他們——而我們誰都不會懷疑像聖人一樣的師父有這個資格,誰都會覺得她的行為越來越正當了。”
“……嗚哇,可惡,我雖然沒聽明白,但看著這幫正義凜然的傢伙……可惡。”
“不過還好啦。我的佈置也已經完成了。嘿嘿,這還是星兒第一次和全力以赴的師父下棋呢。”
龍朝星笑嘻嘻將手貼在地面上。
“從龍之意,敬聆吾聲——咳咳,各位哥哥姐姐們,聽得到星兒的聲音嗎?”
這突兀的聲音出現,讓戰場上的付天晴等人都愣了一下。
不知為何,龍朝星的聲音直接出現在了他們的腦海之內。
“咳咳,這本來是父皇用來遠端調遣將士們的法術,現在被星兒拿過來用了。嗯——話說在前頭,星兒從小被父皇教導著做事不擇手段,所以星兒沒有甚麼良心可言。”
“各位如果認為師父在這裡成神會更好的話,請立刻切斷和星兒的通話。而剩下願意和星兒一起不擇手段也要帶回師父的人,接下來請乖乖當好星兒的棋子。”
“師父留下的棋子雖然很強,但戰局的失利主要還是哥哥姐姐們對自己太自信了,由著性子去打。如果現在又莫名其妙的開始被對方代入到騎士精神的思維裡去當爛好人的話,大家是贏不了爛好人中的爛好人,我那聖人師父的。”
“所以所以,星兒冒犯地說一下,咱們是這片土地的入侵者,要殺掉他們神明的弒神者,請大家務必要認清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天晴堂哥。如果想贏,棋子們請放棄思考、良心,乖乖聽我的話。”
“這恐怕是大家能贏我師父的唯一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