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下了粉紅色的妖丹後,付天晴被有蘇蟬轟出了茶樓。
看著掌心之中託著的那沉甸甸的東西,付天晴也無法確定那是否符合博士的條件。畢竟東州的地脈之主是分為妖族人族……亦或是說龍族兩尊的。
可現如今東州正在重建,有蘇蟬願意將她的那份力量貢獻出來已經是給足了付天晴面子,再去求莉緋皇女也獻出力量,那隻怕是和將東州重新推入水火之中並無區別。
付天晴悵然搖了搖頭,將那粉紅色的圓球攥在了掌心之中。眺望著遠處的皇宮,深施一禮。
出門後碧水不知去了哪裡,靈梭倒是還懸停在東州的上空,可見她並沒有將付天晴一個人丟在東州回去的打算,應當是去忙她自己的事情了吧。
一時也不知道該去哪裡的付天晴隨意坐在路邊,恢復著虛弱的體力,抬起左手的掌心稍一用力,一股血紅色的氣旋便浮現在掌心之中。
那是紫水的力量,目前還不知道有何等用途,自己從來也沒見到紫水仙子出手時的樣子,只是貴為地脈之主,跟龍武義同級別的高手,這份力量絕對是不容小覷的。
呃……至於能不能拿來屠神還得看博士的說法。
付天晴掐滅了血色的靈氣,抬眼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類和妖族,不難看出兩族之間仍有隔閡存在,妖族更願意和妖族一起行動,鮮少去人類經營的攤位,而人類也往往不用正眼去看這些妖族。
不過也有例外,比方說不遠處街道上追逐玩鬧的兩個小孩子,一個腦袋上生長著明顯的獨角,而另一個則是人類小孩的模樣,或許在這些年幼的孩子心中並不存在甚麼隔閡,只要和自己玩得來的便能算得上是同伴。
未來這片土地隔閡會逐漸消失,正如有蘇蟬所說,一切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這是她和莉緋女皇全力以赴爭取來的結果,也是老杭豁出性命在東州締造出的奇蹟。
自己……真的有本事去否定那樣的存在嗎?
迷惘在心中彌久不散,付天晴抽了抽鼻子,苦笑了一聲,而在他提鼻子時,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兒,這種特殊的香氣只會屬於一個人,付天晴左右看了看,而後啞然失笑。
“我現在可沒有太強大的感知能力,小秋雨,別跟我玩捉迷藏了。”
“嗯,付哥哥。”
輕柔的聲音回應了付天晴,在付天晴視界的中心有一團薄霧漸漸巨龍成型,現身之人身穿有霧氣凝成的紗衣,模樣雖和小秋雨別無二致,氣質上卻帶著一股深沉的哀傷。
付天晴只覺得自己視線恍惚了一陣,而後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你是前世的小秋雨對吧?”
“是了。”
“哈,來找我這個現世的付天晴有甚麼事情嗎?”
“……付哥哥,你都知道了?”
“你是說老杭就是前世的我這件事?這有甚麼的,又不難猜,這傢伙根本就不適合撒謊。亦或是說她壓根就沒打算瞞著我。”
前世的言秋雨宛若幽靈一般,飄然走到了付天晴的身邊,雙手懷於袖內,眼神痛惜地看著付天晴身上的一處處皸裂,一道道被力量撐出來的血紅色傷疤。
“她一定不希望你這樣子的,你把自己逼的太緊了。”
“嗯哼?可你不覺得這就該是我們‘付天晴’會幹得出來的事兒嗎?”
“呵呵……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啊。”
言秋雨垂下眼瞼看著這位辛苦的少年人,微微蹲下身子,雙手環住膝蓋,讓自己保持比坐在地上的付天晴更矮的角度,抬眼看著付天晴。
“如果我要攔你,強行將你得到的力量抽離,奪走,你待要如何?”
“不會如何,我會想辦法打敗你,豁出命來也不讓你搶走。”
“你不問問我為何要這麼做嗎?”
“這還用問?西州出了那麼大的亂子你都沒去看老杭一眼,說明老杭早就也跟你透過氣兒了,你之所以會阻攔我也無非是老杭直接或間接的授意。”
“嗯……”
言秋雨眨了眨眼,側著臉依著胳膊:“所以,我很猶豫,我到底該聽哪個付哥哥的話。”
“我肯定是讓你聽我的啊,只可惜,你的付哥哥是那邊那位才對吧?”
付天晴嘿嘿笑了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老杭前世過的一定沒我順遂,我有她幫忙,可她卻是自己走出來的,難免磕磕絆絆,受了不少的創傷才養成了這麼個倒黴性格。你和她的故事,多半也不會是甚麼幸福的童話。”
“你不是應該想辦法哄騙我,讓我站在你這一邊麼?我是蜃之龍,站在你這邊的話,多少還能幫助你些。”
“不好意思,我可不想把更多的人卷…………操。”
付天晴爆了句粗口。
言秋雨臉上也浮出笑容來。
“意識到了你和我的付哥哥很像了嗎?”
“不不不,我和這傢伙可不是一碼事,老杭那傢伙可是誰都不信任的孤狼,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兩個付天晴之間的矛盾波及到別人而已。”
“嘴硬這一點也是一模一樣,你們從來都不肯坦誠地把自己的溫柔說出來。”
付天晴翻了個白眼:“因為我對溫柔這詞兒過敏,拜託,這詞兒說出來就好像是整個人沒別的優點了一樣。”
“呵呵,先是嘴硬,然後就是生硬的轉移話題,我猜你最後又要提起別的事兒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了是麼?”
“………小秋雨,你大老遠的來東洲一趟不是特意來拆我臺的吧?”
“如果按照你的理解的話,是的。”
“那你有夠無聊的……算了,想奪走我的力量就奪走吧,我現在虛弱的很。”
付天晴蜷縮在地上,深深地將身體中的空氣吐了出來。
而後……發動了至黑之夜。
“誒?”
可視野並未如同預想的那樣在眼前變得黑暗。
付天晴驚訝的抬起了頭,發現眼前的小秋雨並未如同自己預想的那般消失。
原地蹲著的言秋雨噗嗤一笑:“想要逃跑嗎?我的付哥哥前世可是被稱為‘付跑跑’的男人,你也要走他的老路?”
“不是,臥槽!我存檔呢???”
付天晴下意識地將粉色的圓球捂在懷裡,蹭地一下從地上跳起來,身體不斷地後退,剛才那股擺爛的樣子消失不見,慌慌張張地嚷道:“等等等等,仔細一想你就是組織的頭目,我用從組織學來的回檔之力發動不了也是正常的,咱們不如再好好討論討論,這珠子拿過來我虧了好大的心呢,別搶行嗎?給次機會給次機會,看在我好歹也算是付天晴的份兒上,你讓我先跑十秒,不,十分鐘!”
“哈哈哈哈哈,付哥哥這麼狼狽的樣子我倒是沒見過。”
言秋雨也從地上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抬頭看著年少的付天晴,柔聲說道:“發現自己的無力了嗎?”
“是是是,我發現我無力的很,但你可也要給我當心了啊,碧水就在附近,她可是站在我這邊的,金丹期強者怕不怕?我要是扯著嗓子喊,你,你你你你回去得寫檢查我告訴你!”
“要尋求碧水師叔的幫助?你不是不希望把別人捲進你們倆付天晴的內鬥麼?”
“廢話!我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索要力量,早就不知道捲了多少人進來了!剛才那句話不就是個口號,你這死丫頭要是搞我,我和你魚死網破!”
“嗯……懂得藉助別人的力量就好。”
言秋雨點了點頭,看著宛若驚弓之鳥的付天晴,些許寬慰地笑著說道:“你知道明白……不想要麻煩別人,和完全不信任別人的區別就好。”
“你跟我擱這兒找不同呢!喂,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你別在我眼前嚇唬我啊!你曉得你付哥哥我可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
“噗,這也是你和我的付哥哥的不同。好了好了,別擔驚受怕了,我要是依我付哥哥的意願行事,你現在就已經不能站著說話了,還喊呢,噗。”
小秋雨的噗嗤一笑臊紅了付天晴的臉,他尷尬的咳嗽了一聲:“那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我想要入夥你的屠神之計,現在要交個入夥費。”
“嗄?”
“喏。”
言秋雨變戲法一般的伸出了剛剛藏在背後的雙手,此時的她手中多了一枚冰藍色的水晶球,其中封印著一枚雪花形狀的圖案。
“這是啥?”
“我也不知道,一個西州的小姑娘想要我手裡的玉牌,用這東西跟我交換的。”
“呃……”
付天晴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了過來,臉色有些僵硬地看向了言秋雨:“你別告訴我這就是北州的地脈之主的力量。”
“嗯?一向倒黴的付哥哥有這麼好的運氣嗎?”
“廢話,我想破了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條線能夠搭上北州那邊,所有的人脈跟那邊都沒聯絡,唯一認識的北州人就是異班的那個斐,她還是被除名趕出來的。但既然那個博士開口了,就說明我肯定有辦法入手這玩意……喂,你老實交代,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我剛剛已經說了,信不信由你決定,只不過我們現在得換個地方——你總不希望在大街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吸收兩尊地脈之主的力量吧?”
言秋雨說罷,轉身就走,付天晴猶豫片刻後也快速跟上,也顧不上是不是小秋雨跟自己在這裡玩請君入甕了,這份力量是真是假,吸收了就知道了。
當然吸收不了的話大不了就爆體而亡,下去陪龍武義這便宜大爺嘮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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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咚。”
水滴在鐘乳石上凝聚在一起,滴落到下方的水潭中。
付天晴盤腿坐在一處地下溶洞之內,身周大霧瀰漫,不時地在他身上映照出金屬色的反光來。
此時的他已經幾乎分辨不出人類的模樣,惡魔的紋路,肌膚的裂痕,狐狸的紅枝,凍結的雪花。
不同的力量以不同的紋路形式在付天晴的體表遊走,灰色的結晶在面板表面的傷口處代替了血痂凝結,而後又很快地脫落。
五種屬性的靈氣在付天晴周圍徐徐流轉,只是那顏色已經不再是曾經明煌璀璨的純色,而是摻雜了太多的雜質,看上去汙濁不堪。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付天晴以這樣的狀態維持了整整三天三夜,期間幾度失去呼吸,卻又在瀕死之時再度回返。
每一次呼吸都會讓身上駁雜的紋路入侵的更深一分,一直到最後,這些雜亂無章的紋路其其退散,血色的霧氣自付天晴的體內散到身周的白霧之內,付天晴睜開了眼睛,那象徵著龍裔的暗金色已經淡卻的幾乎分辨不出來,一對兒眸子漆黑如墨,額頭的長髮卻又白了幾縷。
“呼……真奇怪……”
張開嘴,付天晴三天沒說話的喉嚨聲聽上去古怪而奇異。
他張開雙手,握拳,鬆開,如此重複十遍,一直到確信了自己完全醒過來後才放鬆。
言秋雨的聲音從薄霧之中響起,在空曠的地下溶洞內迴盪:“還記得你叫甚麼名字嗎?”
“啊?我付天晴啊。”
“還記得接下來你要做甚麼嗎?”
“……去揍老杭啊?不過在那之前得先去交任務。”
“我是誰,還記得嗎?”
“不是,小秋雨你咋啦?”
付天晴有些奇怪地看著周圍的濃霧。
言秋雨在聽到付天晴正確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後,從薄霧之中顯現出身形來,看得出,臉上滿是慶幸和欣慰。
“沒事,只是害怕你和最早殺死天使的人變得一樣而已。”
“啊?老杭之前還有人搞死天使了?他咋啦?”
“不說那些了……掌握了弒神之力的感覺如何?”
“嗯……很怪,說不出哪裡和以前不一樣,也沒有吸收紫水力量時的那股撕裂感了。就感覺跟坐著迷糊了幾天一樣,怎麼說呢……缺少那種……變強的感覺?”
這種含含糊糊,馬馬虎虎的感覺幾乎讓付天晴懷疑自己吃的這兩個是不是每一個是真正的地脈之主的力量。
“好了,不要在乎那麼多了,你剛剛不是說自己在找雁菱師妹之前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嗎?”
“……哦,對!我閉關幾天了!?”
“三天三夜。”
“在蓮華宮待了一天半,來這兒花了一天半,睡了三天三夜……幹!我他媽算不明白賬了!”
這昏暗的地下空間內也分不清晝夜,可不論怎麼算,自己距離博士要求的七天時限也沒有多少空餘了。
“媽的,不行,我得趕快回去……小秋雨,這裡挨著地脈是吧?從地脈走回去琳琅書院要多久?”
“快的話,大概……一天?”
“媽耶!來不及了!”
付天晴急不可耐地站起身來,也顧不上穿好上半身的衣服,只奮力地向著溶洞內最近的地脈支流走去,可他邁出腿,手臂自然的向前一揮,指尖迸射出一道猩紅色的光芒來,眼前的光景猶如被撕扯開的畫布一樣,切裂開來了一道縫隙,內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正當付天晴納悶的功夫,身後的言秋雨忽然說了一句:“那就抓緊時間吧,好好體驗你得到的特權吧,付哥哥。”
說罷,抬起腿一腳將付天晴踹進了那被他自己撕出來的縫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