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媽的……仇恨拉的太高了啊……”
一路狼狽的逃竄,拼著自己最大的速度,付天晴總算是掙脫開了教皇派來追殺自己的那團光之分身,然而光是跟那半步踏入神之境界的分身纏鬥就已經消耗了相當多的體力。
等付天晴登上了雲階,爬到了天堂上面時,拖拽著的雙腿早已支撐不住,在馬上在撲向地面時,付天晴猛地將僭天之劍插在地上,穩住了身體。
在一陣深呼吸之後,付天晴拖著大劍,一步一瘸地向著,走向天堂唯一的那座殿堂。
吃下剩餘所有的紫葉丸,借用著一會兒將要對戰之人的蔭庇恢復滿狀態,付天晴登上臺階,推開大門。
然後,付天晴抬起目光,注視著在這座建築之內,端坐在漆黑荊棘之座上的少女。
“嘿。”
付天晴提起一口氣,勉強直起腰來,對著那王座朗聲喊道:“老杭,你動不動就送死的日子結束了,跟我回去。”
王座上的少女微微睜開眼睛,咧開嘴角,露出了笑容來。
她一身黑衣黑髮,以及身下的黑色荊棘王座,無一不證明了坐在王座上的少女並非是那至高無上的天使,而是將任務親自委託給付天晴的魔女。
代表著杭雁菱感性、代表著杭雁菱人性的魔女抬起眼皮,眼睛眨了眨。
“想讓我回去,你得憑你自己說服我才行。”
她自王座上站起身,身後由紫金木組成的王座也開始解體,化作了一條條藤蔓,匍匐在地面上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這規矩你早就懂的。”
“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有些疲倦,也有些欣慰。
終於到了最後的時候了。
付天晴將點在地上的僭天之劍抬了起來,平舉在手中。
魔女輕輕勾動手指,傳說中的屠龍之劍拜格姆特在黑色荊棘的簇擁下從地底拔升出來,立於她的身邊。魔女握住劍柄,歪頭問道:“我們之間的打架,你有贏過嗎?”
“說不好,自從當初上蓮華宮找你報仇以來,剩下的不都是你放海一樣的切磋麼?”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做出了迎戰的架勢。
魔女身子下壓,付天晴將劍單手橫在身前。
一人是萊因哈特家族的大劍起手式,一人是來自墨翁的真傳。
“該做個了結了,老杭——”
付天晴沉下氣來,深沉的黑泥在大劍之上浮現:“一了百了。”
“我可不會輸給你啊,老弟。”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以最快速度對拼,在這白茫茫的天堂之境內,兩個漆黑的人影展開了交鋒。
邪惡的僭天之劍與狂躁的屠龍之劍碰撞在一起,周圍的空氣為之震顫。
能明顯的感覺到,這次和以往杭雁菱任何一次的放水切磋都不同,她用上了自己最順手的武器,也不再隱藏她的戰鬥方式。
拼刀的結果以付天晴在力量上的優勢獲勝,杭雁菱的劍被壓制,可憑藉著小巧的身材,杭雁菱下腰滑步,在躲開了斬來的大劍時抬起腿一腳踹在了付天晴的腿部的麻筋上。
對戰中極少使用體術的付天晴吃了一虧,攻勢弱下來的同時杭雁菱已經旋轉身體,屠龍之劍上迸發了藍色的怒焰,帶著恐怖的高溫斬向了付天晴的首級。
這是要玩命?
不,是有著就算把我殺了也能救活我的自信啊。
媽的,死了就意味著我失敗了是吧。
付天晴身上迸發出雷電蛟龍的力量,頸部生長出來的白色鱗片幫助他抗住了這次攻擊,同時後腰延伸出來的惡魔尾巴進行了一記橫掃,纏繞住了杭雁菱的腰肢。付天晴反手勾拳,沒有留手地一圈砸在了杭雁菱的臉上。
這一拳交加了惡魔和雷蛟的兩種力量,杭雁菱的動作因為這一拳而被打斷,緊跟著付天晴一腳抬起,直接踹在杭雁菱的腹部,將她蹬飛了出去。
“咳!”
腹部承受重擊,杭雁菱瞪大了眼睛乾嘔了一聲,身子飛出一段距離後落在地上,靠著屠龍之劍的幫助才勉強支撐起身體來。
在體內的噁心感結束後,杭雁菱捂著肚子,臉上露出笑容:“行啊,力量提升了不少——這才有意思,剛剛我小看你了。一路走來你也是吃了不少苦。”
“那當然,十二圓桌騎士我幹掉了整整三隻啊——”
付天晴踏步追擊,卻見剛剛還趴在地上,渾身都是破綻的杭雁菱早有預料一般地抬手用屠龍之劍橫欄一招,看到這攔在身前的大劍付天晴自然而然地改變了攻勢,可在劍術上二人還是存在經驗上的差異,杭雁菱詭異地笑了笑,在付天晴變招的劍路刺過來之前,她以極快的速度丟掉了大劍蜷在地上,以跟付天晴相同的方向就地打了個滾,雙手抓地、抬腿猛踢。
以一個漂亮的倒掛金鉤同樣揣掉了付天晴手中的僭天之劍。
“媽的,不是械鬥嗎?”
手腕被踹麻了的付天晴煽動翅膀,身子猛地後撤。
果不其然,正如付天晴猜想的一樣,杭雁菱倒掛金鉤用完了之後緊跟著便是迴旋的肘擊。
這眼熟的體術正是墨翁的傳授,付天晴見勢雙手抓住了杭雁菱的手肘,振翅飛行在空中,緊跟著在天空中翻了個圈俯衝向地面,將杭雁菱重重地往地面砸了一下。
尋常的小女孩受了這一招早就筋骨寸斷了,杭雁菱也不例外,她的身子結結實實地跟地面接觸,將地面砸出深坑。
不給杭雁菱喘息的機會,付天晴落地翻滾找穩中心,同時雙手抬起,兩隻手的食指指節上各自佩戴了一枚套著鐵線的戒指——而那鐵線的另一端此時正纏繞在杭雁菱剛剛被抓住的那條胳膊上。
這是和墨狽珊學來的暗器技巧,雖然沒千鈞絲那麼堅韌的強度,但在材料的選擇上,付天晴可是貼心的選擇了導電性最好的銀線。
“雙蛟遊!”
兩道如遊蛇一般的雷鳴沿著絲線的傳導發出鼠鳴般的聲響,杭雁菱的左手結結實實地受住了麻痺性的雷擊。
同時,付天晴低下了頭,額頭那雷蛟的獨角迸射出電光來,貫穿性的光線擊中了遠處的杭雁菱。
雷電爆射出一圈耀眼的電光,銀線也跟著繃斷。
付天晴站起身,抬手呼喚回了自己的僭天之劍,扭頭看了一眼杭雁菱剛剛丟在地上的拜格姆特,出於謹慎,也從袖子中掏出來了一張李天順贈送的雷符丟了過去。
再度回頭,在吱吱的雷鳴聲中,清晰地有一道漆黑的人影站了起來。
“在【拳腳】上,你戰勝了我,你已經比當初來到蓮華宮的毛頭小子強大了許多許多。”
說罷,漆黑的無形之火燃燒起來,陰靈氣迅速吞噬了周遭的雷鳴,緊跟著膨脹了一倍。
嘎啦嘎啦的結晶聲音在陰靈氣內部傳來,付天晴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又丟出去了兩發暗器試探,可那兩把飛刀在接觸陰靈氣的瞬間便被腐蝕、銷燬。
漸漸地,陰靈氣開始收縮,集中,四散逃逸的陰靈氣像是強行被收束回去了一樣。
黑色退卻,露出了其中豔麗的紅色——那是如同鮮血一般的顏色。
禮靴踏地的聲音響起,裙襬的末尾是的黑色晶塊,那些黑晶一路延伸向上,如同外甲一般附著在了猩紅的長裙之上。
數十把由陰靈氣凝聚而成的長劍懸浮在杭雁菱的身後,她宛若皇王一般地踏足與地,纖長的血色指甲一根根勾攏,淺紫色的眸子盯著滿臉駭然的付天晴。
“來——轉階段了。”
“嘖!”
顯然剛剛的一階段對杭雁菱來說僅僅只算得上是熱身,在這次交鋒中第一次使出陰靈氣來的她讓付天晴不得不重視起來。
他信手甩出了一條鎖鏈——那是周清影交給她,號稱絕對無法被陰靈氣腐蝕的鐵鏈子。雷電傳導在鐵鏈上讓其變成了閃耀著雷鳴的鞭子抽打向杭雁菱。
可血紅裙裝的杭雁菱巋然不動,抬手一指,一道黑色的陰靈氣長劍撞飛了雷電鞭子,緊跟著另外兩把陰靈氣之劍刺向了付天晴。
切磋中從未見過這一招,但付天晴咬牙堪堪躲開,大殿之中缺少可以保護自身的掩體,對自己可太不利了。
沒辦法,付天晴呼喚出了黃金之騎贈與的鎧甲,並在躲避陰靈氣侵蝕的同時按下了腰帶上的機括。
隱藏在鎧甲之內的鍊金藥劑隨著機關的開啟注射到了付天晴的體內,他躲避陰靈氣的動作也變得愈發迅捷,緊跟著他釋放開了僭天之劍上的三道封印,將僭天之劍的淤泥徹底活化,將之向著杭雁菱橫掃一劍。
淤泥劃出的軌跡格擋住了陰靈氣的劍雨,果然,陰靈氣在觸碰到那淤泥一般的物質時並未將其成功地腐蝕,接著僭天之劍的防護,和鍊金藥機對自身身體機能的強化,付天晴將旋轉的大劍作為護盾,迅速地冒著劍雨接近了杭雁菱。
杭雁菱也不躲不閃,臉上依舊是沉穩地微笑這,抬起手臂,黑色的陰靈氣凝結成了護盾,卻無法阻擋付天晴勢大力沉的斬擊。
如同熱油切豆腐一般,本就性質不穩定,不適合用作防禦的陰靈氣被斬開,連同一起切斷的含有杭雁菱用來防禦的手臂。
雖說剛才一招一式從未留手,但真看到杭雁菱的胳膊被切斷,掉落在地,冒著鮮血滾到了一邊。
杭雁菱曾經在付家斷臂的記憶讓付天晴心臟一顫,他咬緊牙關將大劍架在杭雁菱的脖子上,大聲說道:“喂,這次算我贏好不好,跟我回去吧?我求你了!”
這不像是個勝利者該有的宣言。
惡女歉然一笑,看著落在地上的手臂,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你現在有了反制陰靈氣的手段。如果我們再回到那時的付家,你會表現的更加優秀。”
“老杭!!”
付天晴有些著急,有些憤怒地大喊:“別胡鬧了好不好!你這簡直,簡直就好像是……”
剩下的話付天晴沒說出口,因為杭雁菱平靜而欣慰的眼神讓他感到憋悶。
她緩緩開口:“接下來,是三階段咯。”
溫柔的,就好像提醒一樣。
“這個階段有些難,以你的剛剛的表現,這足以證明你能自保了。”
“老杭,別逼我!!!”
付天晴怒斥一聲,他根本不想見到甚麼三階段,他挪開了僭天之劍,抬手一拳向著杭雁菱的臉上揍了過去。
他多希望把這個傻不拉幾的兄弟打醒過來。
明明走的時候還口口聲聲地說甚麼自己是感性的一面,根本不想死。可現在這副語氣又算甚麼?
可這一拳揍空了。
明明剛剛對方還就在眼前,可身影卻消散無蹤。
付天晴明白,這是杭雁菱管用的陰靈氣的隱身法。
這是金丹期修士都看不穿的隱身之術,但付天晴依舊有為了應對這一招而準備的後手。
屏住呼吸——
“咳!”
脖頸忽然被死死地掐住,付天晴想要發動至黑之夜來回檔,可卻被杭雁菱強行打斷了。
付天晴掙扎著垂眼看去,鎖住自己脖子的並不是杭雁菱的手臂,而是一條漆黑的鎖鏈。
是啊,僭天之劍的黑泥能夠免疫陰靈氣,並不代表付天晴自己本身能夠免疫陰靈氣,在那陰冷的感覺即將貫穿大腦的前一刻,付天晴用盡力氣揮劍用黑泥斬斷了鎖鏈。
可剛剛恢復呼吸,背後猛地一腳踹過來,付天晴踉蹌著往前撲倒在地,在他倒下之前,數十把陰靈氣的鎖鏈從背後延伸出來,死死絞住了付天晴的雙手雙腳,強迫這他直起身。
他看到正前方,立足著一個灰髮的少女。
杭雁菱原本垂及肩頸的頭髮延長到了後背,黑色也變成了暗淡的深灰。
她蹈足於地面,自身後是蔓延了整個大殿的黑影。
一襲黑蓑裹覆著她的身軀,那對兒眸子也變成了深沉的灰色。
如果說第一階段杭雁菱單純的用拳腳熱身,第二階段是用來測試付天晴有沒有辦法對抗陰靈氣,那麼這個階段便是杭雁菱認真將付天晴作為一個敵人開始對付。
不好,這很不好。
情急之下,付天晴不得已忍著劇痛,將身上的黃金鎧甲震碎。
隨著外甲的脫落,付天晴掙脫開鎖鏈,迅速地收斂了惡魔的力量,身子向下匍匐遁入了地底。
逃跑雖然很可恥,但老杭認真地出手,自己這個狀態絕無勝算——
十米,二十米。
好,就是這裡,付天晴默數著時間,從地面顯現出身形。
可剛剛騰空躍起,入眼的卻是杭雁菱的面龐,就彷彿自己從來沒有逃走過一般,杭雁菱輕描淡寫,彷彿隨意抬手一般推出一掌,在付天晴的腹部印下了漆黑的手印。
“唔!”
腹部的劇痛和透體的寒涼讓付天晴渾身一僵,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杭雁菱垂下手,走到了付天晴的身前,拉住了付天晴動彈不得的手臂,看著那條胳膊上因自毀盔甲而斑駁縱橫的一道道傷痕。
“僭天之劍,和這套黃金之甲,你和他們成為朋友了啊。”
“嘿……為甚麼就不能是我把他們殺了奪來的?”
“你不會那麼做的。”
細嫩的枝丫自地面拔升出來,纏繞住了付天晴的手臂,為他治癒著傷勢。
體力在恢復,這份來自敵人的施捨讓付天晴感覺有些委屈,又有些好笑。
在敵人面前感到委屈可真的太遜了。
“你剛剛一幅認真要和我打的架勢,現在又幫我療傷,老杭……你看不起我麼……”
“不是,我的習慣而已。”
灰髮的杭雁菱淺淺微笑:“沒人告訴你麼?我是個無可救藥的爛聖母,朋友會救,敵人也會救。”
“你幹嘛跟哄小孩似的,我瀕死了嗎?”
“剛剛這一掌,我認真的話,你的內臟會瞬間枯竭哦。”
“切……”
“好了好了,已經很強了。”
杭雁菱抬起手揉了揉付天晴的頭髮:“能堅持到這裡,我已經很認可你了。”
“那算我打贏你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不好。”
像是年長的姐姐一般,眼前的傢伙讓付天晴感到無語又無奈。
“小小菱也來西州了,是你放行的吧?”
“嗯?我不知道這事兒,大概是天使做的吧。”
“天使啊,說起來那傢伙哪裡去了?”
“剛剛離開了,說是要去忙別的事情。”
“你之前不是說要來說服天使麼?怎麼現在也變成了又犟又不肯回去的傢伙了?難不成你反過來被你的理智說服了?”
“嗯……哎呀,我們達成了一點小小的共識而已。今後大家就拜託你了,照顧好他們吧。”
“你又來。”
“嗯?”
“當初你一個勁地篡奪我和小秋雨的事兒,我還沒忘呢。”
“哈哈,男生別那麼記仇。”
“你小子,仗著現在是女的就開始了是吧?”
“嗯……”
杭雁菱思索了一陣,抬起手來,輕輕地彈了一下付天晴的腦門,笑著眯起了眼睛:“患者不要囉嗦。”
“嘁……喂,你真的不回去麼?小小菱……那個惡女……周清影……龍朝花……還有萊因哈特家族的那倆姐妹……”
“我和那倆姐妹交往不深,沒甚麼好不捨的。”
“沒人說你這個人其實很沒人性嗎?”
“經常被這麼說哦。”
油鹽不進,無藥可救。
此時的杭雁菱讓付天晴深深地感受到了無力。
“你之前不是說了,如果我能按照你的劇本,像個主人公一樣趕到這裡,你就會認可我,跟我一塊回去麼?”
“是啊,等你回覆了體力還可以再跟我打。打贏了現在的我……”
“就還會有個紫金木階段的你在等著我對吧?”
杭雁菱一愣,噗嗤一笑,搖了搖頭:“不,不會了。紫金木是我在這一世得到的力量,算是作弊。你能夠超越現階段的這個我就可以了。”
“老杭,我有所成長了對吧?”
“嗯,很棒了,和你一樣大的時候,我遠不如你呢。”
“那……你甚麼時候,才能稍微成長一些呢?”
付天晴壓著聲音,這一刻,他真的很像個委屈的小孩子。
杭雁菱還是那樣笑著,搖了搖頭:“我老啦,沒機會了,未來的世界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現在的你已經足夠強大,可以去面對未來的風風雨雨了……恭喜你哦,長大成人了。”
“……又開始了,你總是這樣。”
付天晴沉沉地垂下眼瞼:“我不是想要像你證明力量,才來到這裡的啊……我只是希望你認可我,多少願意將一些壓力分擔給我,嘗試著去相信我……”
“哈哈哈,我就是相信你才讓你來到這兒的嘛……”
“又來了。”
付天晴緊咬牙關,捏住拳頭。
“我打不過現在的你,速度很快,稍微被你碰一下就會器官衰竭而死。如果你不放水,全程使用隱身的話我只能落荒而逃。”
“這個狀態畢竟能殺死金丹期修士嘛,你現在敵不過我也很正常。”
“……萬一我要是打過了你,失手把你宰了,你會怎麼樣?和天使融合,變回原來的杭雁菱?”
“不知道,誰知道呢,我很少考慮死後的事情。不過既然天使也是我的話……她大概會想辦法把我復活吧?”
“這樣啊……抱歉,老杭,我要稍微作弊了。”
付天晴猛然抬起頭來,直視著杭雁菱的眼睛。
杭雁菱錯愕的看著年輕人,自己和付天晴周遭的光景似乎瞬間發生了變化。
兩人還是保持同樣的距離,不同的是,僭天之劍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付天晴的手上,而劍的另一端依舊架著杭雁菱的脖子。
“老杭,我大概感受到那些背叛你,對你刀劍相向的叛徒……在面臨你時感受到的是怎樣的絕望了。”
付天晴眼底閃過一抹不忍,在杭雁菱反應過來之前,僭天之劍斜著從杭雁菱的脖頸斬下。
“我會求天使復活你的,抱歉……”
一分為二,付天晴親手將一直以來庇護著自己的杭雁菱斬成了兩半。
鮮血迸濺在付天晴的身上,滾燙,熾灼。
讓付天晴的心臟劇烈地跳動。
……
非要說的話,杭雁菱又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了一次吧。
雖然不知道曾經發生了甚麼。
但這樣的事情,一定上演過很多次。
杭雁菱的實力很恐怖,哪怕自己戰鬥至此,回過頭來複盤的話,也一定能處處找到她放水的影子。
她很溫柔……但那溫柔源自於可怕的,無法打破的心之壁。
她將自己囚禁在其中,那心之壁內是焦土煉獄,她放著自己一個人在其中受刑,卻把所有人保護在圍牆之外。
很好說話,但無法溝通。
非常可靠,但從不信任別人。
她是最善良、最溫柔、最絕情的人,會保護身邊的朋友,卻也不斷推開身邊在乎她的人,自己承受著傷害。
付天晴垂下眼瞼,直起腰來,緊咬著嘴唇,
看著地上的屍骸,少年身體顫抖,淚水忍不住地流出。
“媽的,媽的,操,傻逼,媽的!”
謾罵,汙言穢語,付天晴發洩一般地大罵了一通。
憎恨著杭雁菱的絕情,也憎恨著自己的無能。
一番努力,竹籃打水,結果甚麼都沒能改變。
啊……
將這個該死的傢伙剁成肉泥的心思都有——如果自己被剁成肉泥,讓這個傢伙多少能夠回心轉意的心思也有……
祈求上蒼,讓這個傢伙多少改變一點也好。
向上蒼髮問,是甚麼把這個傢伙逼到這種程度的也好……
付天晴癱軟在地,看著杭雁菱,眼睛浮現出了暗金色,卻又很快地潰散。
陷入理智只不過是躲避而已。
依賴那種思考方式,自己也會變成和這傢伙一樣絕情的人吧……
畢竟……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付天晴也再度站起身,蹭掉了臉上的淚水,轉過身來。
他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天使,臉上滿是怒容。
“我打贏你了,老杭。”
“嗯?”
天使依舊是那般淡然的微笑,在看到地上的屍體後微微驚訝,但隨後也釋然地點了點頭:“你的成長,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呢。”
“所以,獎勵呢?我攻克了這麼高難度的關卡,總是需要一點獎勵的吧?”
“好啊。”
天使答應的乾脆。
“想要得到甚麼獎賞?”
“跟我回去,你,還有那個老杭,結束這亂七八糟的一切,跟我回去,我他媽逼的受夠了,聽到沒有,我受夠了!!”
“……”
天使默然地看著付天晴,笑著說道:“好啊,這個心願會滿足你的。只不過要稍後一些。”
“是啊,稍後一些,等按照你的計劃,等你死了之後把她放回來是嗎?你們就不能想點別的辦法,到底他媽是怎麼回事,到底他媽是怎麼回事——我會變成你這個樣子!!!!!!”
付天晴終於壓抑不住,嘶吼出聲。
他上前一步死死地拽住了天使的衣領,怒斥出聲:“我們是同一個人對吧!你就是我不存在的那個前世對吧!!所以你也是穿越者,所以你會和我老爸那麼熟!!所以你有墨翁傳承的一切技術!!!!!因為你是才伽丘,你前世在這裡殺了許多人,所以你才那麼執著於回到這裡!!!!對吧!!!!!!!”
“……”
天使的臉上終於浮現了些微驚訝的表情,不過很快,那又變成了淡然的笑容:“嗯。”
“那他媽的我都有所成長了,你能不能長大啊!!!!能不能別,別老想著送死了,我求求你了!!!我求你了!!!!我他媽根本無法理解,也無法換位思考!!!!你是我對吧!!!你能不能聽一聽我的話啊!!!!!!”
哽咽。
好不容易壓抑住的淚水再次流了出來。
沒出息地哭起來的付天晴鬆開了天使的衣領,重重揮拳一拳頭砸在了天使的臉上,將這幼小的少女打了個趔趄。
“跟我回去吧,老杭……”
付天晴雙手搭著杭雁菱的肩膀,哭泣著,跪在了她的面前:“贖罪也好,我可以跟你一塊,我就是你,你的罪孽我也有份……不殺死那麼多人就能拯救生命的辦法我也找到了啊……我這一世拯救了那麼多人,足夠彌補你前世犯的罪了吧?你能不能,能不能……放過你自己啊……”
哀求,一生中從未有過如此低微地哀求別人的時刻。
天使看著跪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抬手,輕輕揉了揉付天晴的腦袋。
“你知道,雨魔是甚麼嗎?”
“……別岔開話題……”
“你那天在帝國,其實曾經見過吧?那些黑漆漆的影子……它們就是雨魔。”
“他們……他們是……”
“是被我曾經殺掉的人,在地脈裡殘留的怨念。”
天使微微笑道:“前世並沒有雨魔,它們是因為我在前世濫造殺戮,才會在這一世顯現,並殺害那麼多的人……是我罪孽的具現化。”
“……我不管,我不管!!!”
付天晴猙獰地怒吼著站起來,用力地抓住了天使的胳膊,耍橫,撒嬌,可悲,可鄙地吼道:“我不管你殺了多少人,前世的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棍也好,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戰爭販子也好,你都得跟我回去!!!”
“哈哈,自己寬恕自己可不是個好習慣哦……不過嘛……寬恕自己,可能是我一輩子也沒學會的東西吧?”
天使哈哈笑著,金銀異色的瞳孔看著付天晴:“這個習慣,你還是留著好了。”
“你媽的,能不能好好聽我說話啊!!!”
付天晴猛地甩了一記耳光過去,可一股爆發的聖光之力將付天晴彈飛,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付天晴從地上爬起來,手掌感受到了一陣黏膩——那是杭雁菱的血。
他看著掌心的血,眼角的餘光瞥到了甚麼東西飛了出去,抬頭一看,剛剛被自己砍成兩半的魔女懸浮在半空,並漂向了天使的身後。
“我剛剛呢,下去進行了一下回收。畢竟她很強,教皇心中對舊神的執念太重,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她利用吧。”
在天使的身後,浮現了一張巨大的陰陽魚。
黑白輪轉,在黑的那一側的中心,蜷縮著一個人的身影。
那是杭雁菱……是自己上來之前還見到過的,那個用白骨做甲,黑紗為裙的惡女,此時的她正在陰陽魚的暗面沉睡著。
而另一個杭雁菱,此時也漂浮到了陽面之上,被禁錮在白色的區域中。
天使張開雙臂,金銀異色的眼睛縈著光芒。
“對了,還記得成神的條件嗎?”
“……你……說甚麼?”
“一,要同時湊齊陰楔和陽楔。二,要成為當世最強。”
“等等——”
付天晴駭然地睜大了眼睛,他看向了魔女的屍骸。
“這不對,陽楔是我啊,就算你是前世的我,可陽楔終究……”
“魔女的身軀是紫金木特製的哦……至於那部分紫金木,是我們的父親譭棄掉前世的陽楔重新熔鑄出來的身軀。”
天使微微笑著:“哦,你放心,如果剛剛的戰鬥是你輸了,我也不會強行把你融進來的。只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會贏……畢竟,我全知全能嘛。”
“你想幹甚麼!?你是陽楔,怎麼可能成神,你——不對,你是杭雁菱的神性,你是龍血和詩人的身軀……你已經不是陽楔了,你是獨立的個體!”
冷汗順著付天晴的額頭流下。
“你的劇本,你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甚麼挽救前世的過錯,你將自己一分為二就是為了繞開陽楔的限制,你現在是單獨的個體,你的目的一開始就是為了成神是麼!?”
“呵呵……最開始的杭雁菱的目的或許不是如此,但作為她的碎片,如今的‘我’的目的確實如你所說。”
陰陽魚彼此開始交融,天使張開雙臂,身上的能量也開始漸漸增長。
“劇本進入最終階段了——主人公。被幕後的大魔王利用至今,所有的努力都只是為了促成反派成神的滋味如何?”
天使絲毫不掩飾自己得意的嘴臉。
付天晴胸腔一陣起伏,他從地上拿起了僭天之劍,朝著杭雁菱飛撲了過去。
“你,你——”
嘭!
聖光的鼓盪,將付天晴再次彈飛,只不過這一次的力量更加強大,直接將付天晴連同著僭天之劍一起從天堂擊落了下去,墜入了下方的雲海之中。
天使的身體漸漸騰空,陰陽楔也開始了交融。
象徵著神權的冠冕開始在天使的頭上凝聚,虛空的王座也為她敞開了大門。
天使注視著付天晴墜落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卻,而後,一絲無奈的苦笑浮現在了她的臉上。
“最後的最後,拜託你稍微愚鈍一次吧……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