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溫和的暖流湧入身體,付天晴睜開雙眼,入眼見到的是一位表情淡漠的杭雁菱,身周縈繞著涓涓的水流,一隻手放在付天晴的胸口,為他治癒著胸口的傷勢。
“老杭……啊,不,是小——”
“啪!”
付天晴話沒說完,被小小菱反手一個耳光子抽在了臉上。
小丫頭的表情很認真地說道:“要不是現在不是時候,我就擰斷你的胳膊了。”
不知道這孩子是認真這麼打算的還是在面無表情地講付天晴地獄笑話,樂不出來的付天晴只能勉強抽了抽嘴巴,張嘴說了句:“抱歉。”
“莽撞地衝上去,你要找死麼。”
“啊……抱歉,一時衝動……”
“啪!”
“對不起。”
兩個耳光子,給付天晴幹沉默了。
視線緩緩轉動,不只是自己沉默了太久,還是因為交戰的緣故,醒時那宛若生有雙日的天空,此時卻暗沉沉的一片,像是結滿了雨雲一般黑沉壓抑。
惡女渾身穿著白骨一般的輕裝紗裙,笑容燦爛,單手背在身後,周遭懸浮著由無數死不瞑目的人臉組成的黑色雲霧,看著非常的掉SAN,這個造型幾乎可以送到遊戲裡去當反派BOSS了。
而惡女面對著的敵人則像是神裝大成的主人公,漆黑的湍流從雲端灑落到地面,化作一個個骷髏形狀的流星,這勢大力沉的攻勢被墨德尼爾輕描淡寫地揮手化解,開闢黑暗。
戰鬥的局勢並不明朗。
“差不多好了,起來。”
隨著最後的暖流將傷口癒合,小小菱粗魯地拽著付天晴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從二人接觸時小小菱那反胃的表情來看,她願意伸手拉這一把已經是給了好大的面子了。
“那兩頭龍都沒有死,這裡有她遺留的力量。你腦子再蠢也該想象得到吧,這可是她的地盤。”
小小菱的訓斥讓付天晴鬆了一口氣,他扭頭看向插在不遠處的僭天之劍,拔腿想要進行回收,手臂剛伸出去一道白色的十字卡在了手腕上,熾烈的金色光芒沿著手腕向上臂迅速燃燒,面板也跟著開始皸裂。
“唔……”
付天晴這才發現自己和小小菱都被籠罩在一層從內部看不到的黑色紗帳之中,這應當是惡女為了保護他們二人而留下的手筆,眼見神聖十字的危害愈發嚴重,付天晴不假思索的退回紗帳之內,從地上撿起來一塊斷裂的玻璃,對著自己的上臂用力地紮了下去。
玻璃還沒來得及切開面板,一隻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與之一同到來的是徹骨的寒意,燃燒的熱量在手腕沾染了黑色的氣息後退散,剛剛還在和教皇纏鬥的惡女出現在付天晴的身邊。
“醒了?”
“嗯,給你添麻煩了,讓我幫你,還是讓我滾?”
即便是心中有所不甘,付家人的冷靜也讓付天晴清楚地知眼前這種量級的戰鬥自己只會拖後腿:“我還有點力氣,可以去炸斷剩下的玻璃管子,把戰場給你們讓出來。”
“哈哈哈,你比那個老東西討人喜歡多了,留你在這裡自然是有隻有你能完成的事情。”
惡女彎下腰,嘴巴鼓起,從口中吹出了一股漆黑的迷霧將三人包圍,付天晴的視界陷入了短暫的黑暗,而後,周遭忽然又出現了一道道血腥而猙獰的身影。
隨著身影的聚集,付天晴看到了一道臺階,那是教皇剛剛從天上走下來時遺留下的雲階,此時已經佈滿了紅色的腳印,順著腳印抬頭望向天空,在高天之上,剛剛還是光點的位置,此時已經變成了一輪腥紅的血月。
“讓我幹甚麼?”
“沿著那個梯子上去,做你該做的事。”
“我?去勸老杭麼?這事兒小小菱比我更合適吧?”
“她?不不不。她去了,不管哪個杭雁菱都將得不到任何成長,依舊我行我素。”
惡女晃了晃腦袋,黑暗之中看不清楚她的位置和表情,只能聽到那酷似杭雁菱的聲音帶著些許愉悅,些許釋然:“你們兩個去解決你們兩個的事兒,我們兩個在這裡應對我們兩個的麻煩,她得跟我在一塊。”
“好……”
雖然有疑問,但付天晴沒有說出口。
惡女卻回聲問道:“沒甚麼想質疑我的嗎?”
“我相信你。”
“嘿,臭小子——快滾吧。”
付天晴身體周遭的漆黑霧氣突然加快,隱約之間聽到了鬼影哭嚎的聲音,血月當空,陰氣重重。
那把僭天之劍不知何時回到了付天晴的手上,這讓付天晴也不再猶豫,邁開腳步,雷光的力量化作了黑夜之中的流星,漆黑的淤泥環繞在付天晴的身周,護送著他踏步上了雲梯,直直地登上了這憑空生成的登天之路。
教皇自然注意到了夜空中這不自然的雷光,他高舉權杖,如同畫筆一般抹向了天空,陰沉如黑墨的天空便被“擦”出了一塊湛藍,宛若被刮掉了覆蓋著的塗層,藍天中的雲階上,疾雷一般的身影快速向著天堂的方向攀登向上。
“跟我的戰鬥只是拖延時間,真正的目的是保護伽丘麼?”
教皇莫德尼爾冷冷一笑,他騰身凌空,身軀分裂出了一道由白光組成的幻影,那光影迅速朝著付天晴的方向追趕過去,而教皇的本體則精準地一杖點在地面,黑暗之中開闢出來了一圈光亮,儼然是被聖光束縛住手腳的惡女。
“麻煩的小孩,這張臉讓我尤為不適。”
被禁錮的惡女咧嘴一笑:“僅僅只是不適嗎?”
聖光迅速地被黑暗汙染,教皇抬手在惡女掙脫開束縛之前發射出了又一道鐳射一般的鐳射,那光的速度快到在亮起時便已經完成了攻擊,惡女的腦袋被洞穿,整個身形卻又散成了一團黑色的煙霧,隨著那些黑色的霧氣逐漸飄走,露出了尼爾森的臉來。
“……”
墨德尼爾皺起了眉毛,心中已是有些不耐。
這惡女擁有著滔天的怨煞,自方才打了個照面之後就將天地瞬間染成了漆黑,滾滾濃霧不斷地從肆虐橫行的雨魔上搜颳著力量,也消磨著聖光的威儀。
這般棘手的敵人並不存在於教皇的認知中,不論是前世今生都未曾見過。
她擁有者姑且算是能和教皇媲美的能力,但卻遲遲不肯正面攻擊,只是用那虛實不定的黑影和自己玩著無聊的捉鬼遊戲。
若是能夠全力對戰,這本體孱弱的小鬼不會是自己的對手,可現在的墨德尼爾不光要應付眼前之人,接下來還得去處理那些自以為能夠顛覆教廷的螞蟻,以及幾個毒性稍微大一些的蟲豸。
一兩隻螞蟻倒是無所謂,可蟲子多了終歸是看著讓人作嘔的。
好在這些人被雨魔嚇破了膽,要是早些醒悟過來,挾持聖職者們當做人質,說不定還會讓教皇感到些微的頭痛……
“啊……”
教皇抬手拍了拍額頭。
螞蟻的事情怎麼都好,只要將最不穩定的伽丘幹掉就行了。
這一世的伽丘不知為何分裂成了一男一女,但其中一個已經被肢解,這一個既沒有接觸到拜哈蒙特的力量,也沒有完全體的阿珠達雅作為盟友,雖然掠奪了僭天之劍,但那終究只能用來限制那狂妄自大的天使,於如今的自己夠不成威脅。
摒棄了繁冗的思緒,教皇瞑闔一目,在周遭漆黑如實體的濃霧中搜尋惡女的身影。
狡猾的敵人留下了三四個值得懷疑的物件,已無耐心與她戲耍的教皇抬手一揮,無暇顧及這片區域的信徒死活,聖光化作割裂黑霧的潮汐,在濃墨中切裂開一道縫隙,而後眼前的光景豁然開朗,眼中所見的一切都像那黑霧一樣被攔腰上下切開。
“噗嗤!”
鮮血迸濺,少女的下半身還站在原地,上身卻已經倒在了地上,染開了一灘血泊。
濃霧消散了一半,地面上雖然還是惡霧瀰漫,但天空已經恢復了晴朗。
隨著那霧氣中夾雜的鬼哭狼嚎的聲音散開,教皇總算是耳朵落得了個清淨,邁步向前走去。
此時卻聽到了一陣不和諧的笑聲
“哈哈哈,好,很好。”
啪啪的鼓掌聲。
令人熟悉的音色。
教皇微微側目,而後眼睛睜開。
他看到一個吟遊詩人打扮的女孩兒,戴著一頂船帽,帽子上彆著一枚紫色的羽毛,幼童一般的小臉上滿是笑容,啪嗒啪嗒地拍著手向自己走來。
“墨德尼爾,你終於下定決心殺她了啊。”
“你?你不是已經被現在的天使抹殺了麼?”
天使……或者說曾經的那位教皇更為熟悉的天使和教皇擦肩而過,抬手驅散了地上的影子。
躺在地上的並不是邪惡的少女,而是更為柔弱,更為和善的另一名女孩……
“你!”
教皇的眼睛驀然睜大,而後又鎮定了下去。
“你試圖從我身上汲取負面情緒麼?我依然登臨神階,小小的障眼法又能奈我如何?”
教皇只是抬手虛握,那貌似天使的女孩兒便掐住了她自己的喉嚨,臉龐因為無法呼吸而漲的通紅。
“用我敬仰的神明來激怒我,你的罪孽萬死難辭。”
“嘿嘿……嘿嘿……”
女孩發出嘿嘿的笑聲來,只見那貌似天使的女孩兒身形變換,顯露出了原本的容貌來——可那依舊不是惡女,而是個頭髮漆黑,雙眼陰沉,臉色蒼白的女性。
“莫爾貝森??”
“嘿……是我……沒想到麼?”
那女性咯地吐出了一口血,脖子被粗魯的擰斷,瞬間變成了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
蒼老的嘆息聲從一旁響起。
一個老態龍鍾的人從地面殘留的黑霧中走出,來到了莫爾貝森的屍體旁邊,轉身看向了教皇。
“下一個,就輪到我了是麼?”
“莫德雷洛!”
教皇怒聲叱罵了一句:“你這戕害神明的嫌兇竟還有——嘶……不對。”
他不再和自己曾經的兄長多費口舌,只是抬手輕輕一輾,那老人的身影也被捏碎。
雖不知道這和天使容貌相似的小鬼是如何知道千年之前的那許多秘密,但教皇必須承認,剛剛這一幕幻象些許動搖了他的意志。
動搖了他的慈悲,讓他更堅定地要殺死這用他人的傷痛取樂的惡女。
“啪、啪。”
鼓掌的聲音再次響起,教皇這次沒有留手,只是信手一抬,純淨的聖光能量以比剛才強盛百倍的增幅釋放,天地之間瞬間被純白所染色。
一切邪祟無所遁形,包括那躲藏在幕後的惡女。
不給惡女躲藏的機會,在發現敵人身影的瞬間,教皇飛身而上,用手中的權杖直取對方的喉嚨。
既然她如此喜歡躲躲藏藏,那不妨就用近身戰讓她就地伏誅。
“嘿!”
被聖光短暫剝奪了視線的惡女並未坐以待斃,她身子後仰,抬手以揮,一把長劍出現在她手中,劍身開裂,一節節地透過鎖鏈連線的劍刃閃著銀色的光芒纏繞住了教皇伸過來的手。
而當教皇想要繼續前進時,四肢百骸突然傳來了切裂一般的痛楚。
是絲線。
有幾枚綁著絲線的暗器掛在他的身上,纏繞住了他的身體。
純淨的聖光能量並不能扯斷這根絲線,而絲線的另一端,正被倒在地上的莫爾貝森捏在手中。
渾身被黑色荊棘纏繞的莫爾貝森嘎巴一聲擰回了脖子,發出咕咕的怪笑:“嘿嘿……這是我……從曾經的蛛蠱之神……我的同學身上順來的千鈞絲……怎樣?”
“你不是幻象!?”
比起棘手的蛛蠱之神的絲線,教皇更驚訝的是那被擰斷脖子的莫爾貝森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那樣說來的話……
“老夫也是。”
鬼影一閃,剛剛被捏散了的墨翁再度出現,此時的他佔據了一名聖職者的身軀,手中長劍揮舞,自上而下直直斬落,砍在了墨德尼爾被惡女用鏈刃纏繞著的手臂之上。
“乒!!”
可惜凡鐵無法斬斷無限接近神明的聖軀,墨翁的武器崩毀斷裂,惡女手中的鏈刃也隱隱有堅持不住的聲音。
墨德尼爾見到曾經兄長的出現,心中又是一陣驚怒,抬起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了墨翁的脖頸,正要親手將弒神之人的脖子掐斷,卻見到自己另一條胳膊上也纏著絲線,絲線的兩段繫著繩墜。
“就是現在!!快!”
嗖地一聲,一紅、一金。
兩頭身型變得如常人般大小的龍左右疾馳而來,兩人交錯的瞬間握住了繩墜的一端,迅速向著相反的方向飛行。
“噗嗤!”
隨著千鈞絲的勒緊,神之造物的堅韌加上龍的力量,收束的繩線將墨德尼爾的一條胳膊硬生生切裂下來。
嗖的一聲。
一把透明的龍骨長槍刺破了地面的黑霧,將即將掉落於地面的手臂穿透,筆直地飛向了遠處,又猛然間在飛行了一段距離之後突然懸空停滯。
一名衣著古怪的少女將剛剛被切下的手臂從槍尖摘掉,抱在懷中,血滴在她衣服上讓少女的小臉煞白一片,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露出笑容,囂張的大喊道:“你這臭大齡中二病!去南州亂葬崗的野狗肚子裡找你這條胳膊吧!”
說罷,她的身形憑空消失,連帶著教皇的手臂一同不見了蹤影。
而那把停在半空的槍忽然抖動一下,以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力量穿刺了回來。
教皇斷了一臂吃痛不已,他惱羞成怒地怒吼道:“莫德雷洛,你把自己——”
“老夫這把老骨頭,最大的作用也就是吸引一下你的注意力了。”
被墨翁附身的聖職者身影迅速後撤,黑色的濃霧再度興起,隱藏了幾人的身形。
教皇沒想到這些彼此立場矛盾,甚至見都沒有見過的毒蟲在這個時候竟然會團結到一處去,驚怒之下怒吼一聲:“正好,你們全都死在此處吧!”
嗖嗖嗖——
破空之聲接連響起,從黑霧之中猛地飛出了接二連三的箭雨。
這些隱藏在黑霧之中的弓箭通體漆黑,即便放棄視覺,用力量感知到箭矢的位置,可這成百上千卻又精準無比的弓箭依舊讓人難以搞得清位置,教皇大吼一聲,身體周圍再度擴散出聖光來,他不再猶豫,朝著惡女剛剛遁形的方向迅速疾馳而去,最大的威脅始終只有這一個,她死了,其他的毒蟲不過是腐螢之勢。
彈開了無數飛馳而來的弓箭,教皇撕開了漆黑的湍流,緊緊鎖定住剛剛自己在被拘束時用聖游標記到的惡女,一杖聖光甩了出去,這枚追蹤性質的光球只要命中了敵人,其必然會將惡女那凡人之軀炸個粉碎。
但在血肉崩解的聲音傳來之前,教皇本能地感覺到了一陣危險,雖是神明之軀不懼凡物,但身為人類的本能還是讓他躲避開了危險,他縮下頭,停止了前進。
自上而下的一把大劍斬開惡霧,萊因哈特家的血獅子怒吼著發動了連舞,以駭人地氣勢對著近在咫尺的教皇發動了九次連斬。
“我妻之仇,報來!”
劍風凌厲,逼退了教皇半步,直到惱羞成怒的教皇抬手抓住了大劍。
帝國最強戰士的利刃將教皇僅剩的右手虎口切開了半寸的創口,但代價是武器被教皇一把捏碎。
而正當教皇打算將這不知死活靠近的蟲豸捏死時,三道角度刁鑽,陰險毒辣的黃金色能量箭矢在權鑰的引領下,封鎖了教皇全部的行動軌跡,無一例外地擊中了教皇的身軀。
“杜特蘭,你這叛徒——”
巨大的能量衝擊讓教皇一個趔趄。
惡女的鏈刃在教皇被能量衝擊地失去了重心的瞬間纏繞住了他的腳踝,將教皇拖拽向了惡霧的更深處。
“在天上的那兩人分出勝負之前,先讓我們陪你好好玩個盡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