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了啊。”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的時間,雪人重新動彈了起來。站在一旁的花妖終於鬆了一口氣。
“還好吧?”
雪人晃晃悠悠地直起身來,在板子上刷刷點點地寫了幾筆。
【很不好,很痛,是小聰明沒那麼好耍的。】
“前不久我也體驗了一次老杭的復活方式,看來在昏迷中接受手術也是走運。”
付天晴嘿嘿笑了一下,沒怎麼喝過酒的他此時臉上已經見了紅。
“多嘴問一句,這個詛咒到底是誰下給你的?當然,如果這也是不方便說的秘密你就不用說了。”
【天使】
“果然是她啊。”】
天使為了避免墨狽珊將神明真正的心意透露給教皇,因而給墨狽珊下達了封口令——當然,這實際上是多此一舉,以教皇如今的愚執和瘋狂來看,即便是真的將神明的心意傳達給他,恐怕也不會有甚麼改變。
自己想要的都已經確認完畢了,接下來該談談合作的事情了。
“我來到這裡主要是確認你迎回白虎的目的,如果你能夠放棄繼續迎回白虎,用蛛蠱之神的力量來對抗教廷的話,我想我們可以談成這份合作。”
打了個酒嗝兒,付天晴闡述著自己的意見。
“我呢,是墨翁的學生,也是你的同學,雖然這輩分差的有點奇怪,但我姑且還是認同墨翁的意見的——我也贊成阻止那個神明覆活,現如今教皇整個建造天堂的計劃已經到了收尾階段。如果讓他一切都按照計劃完成,恐怕那個神明覆活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復活的是你們認知中的那個神,恐怕會再次堅定自己的目的選擇自殺吧……我也不忍心讓你們第二次目睹那個神明的死亡,所以我們必須要在天堂落成之前搗點亂才行。”
【我同意,但你應該還有附加條件吧?】
“對,我跟阿珠達雅交談過,好像是前世的我選擇一條粗暴的,將所有信仰教廷之人殺死的路。可現在的我沒這個打算,前世的情況如何我並不清楚,但現在的我們機會很大。圓桌之騎已經死走逃亡了大半,我方的勢力也不在是你們孤軍奮戰,帝國、公國、精靈國度、龍之國度,經過這漫長的旅行,我們在各個國家都已經發掘了對教廷抱有憤恨之心的人。徹底斷絕教廷的信仰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現在真正要做的是在一切木已成舟之前,先將天堂徹底地摧毀。”
雖然付天晴並不知道自己前世為甚麼會做出那種判斷,但想也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恐怕在沒有“前世提示”的情況下,並未阻止天堂的落成,一切已經為時太晚。
現在既然一切都重來了,那隻要阻止天堂,阻止神明的復活就好,這是所有人的意見都能達成統一的方略。
“至於天使嘛……我會想辦法解決掉那個傢伙的。”
付天晴說罷,看著墨狽珊:“如何,要跟我們合作嗎?不屠殺無辜的聖職者,僅僅是摧毀天堂。”
【好啊。】
墨狽珊沒有理由反對付天晴的計劃,作為虔誠的信徒,她所追求的事情只是阻止自己信仰的神復活而已。
她真的不希望那位仁慈善良的神再度迎來死亡的結局了。
【需要我們做甚麼?】
“炸燬天堂連結地脈的管道——天堂目前是透過一根根管子連結在大地之上的,我雖然安排人炸燬了前面幾根,但之後教廷應當會重視起來,派重兵把守。憑藉著一個人的力量無法炸燬全部的管子。所以我希望借用組織的力量來完成這件事。”
【明白了,現在的話,可以試試。但無法保證成功。】
圓桌騎士死傷大半,教國自顧不暇,組織積蓄了多年的力量的確也只能在這個當口“試試看”而已。
墨狽珊看著眼前已經浮現了醉意的少年,繼續提問道:【但這種事情你只能求助於南州來的人,還有我們組織吧?帝國和公國不可能完全和教廷撕破臉,你打算怎麼辦?】
“所以才安排了你們炸燬教廷的任務。”
付天晴嘿嘿笑了笑:“你們是惡魔,是教廷渲染了許多年的,惡名昭彰的怪物,引起爆炸是一件大張旗鼓的事情,你們必須敞開了去做,讓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有惡魔在教廷鬧事,這樣一來才能方便帝國和公國採取後續的行動。”
【你的意思是……用我們做誘餌麼?】
“對,就是用你們當幌子,如何?幹不幹?”
雪人笑了笑,用那圓滾滾的手扒拉了一下付天晴面前的酒盞,努力地向後揚起了脖子,將酒水順著雪人服裝的縫隙倒入了內部的嘴巴里。
墨狽珊用自己的聲音回應了付天晴:“嘿嘿,嘿嘿……幹……幹票……大的!”
————————————————————————————————————
“先說好啊!不要誤會,雖然是通曉龍語之人讓我來找你說這件事的,但你也有拒絕的權利,你想不去就不去哦。”
在陰暗的龍墓之中,金髮的幼龍找到了自己蘇生的手足。
雖然是血親姊妹,但二者的關係卻並沒有多好的樣子。
幼龍一臉生怕姐姐搶走自己心愛之物樣子的提防著,畢竟她願意來到這裡完全是給付天晴這自己唯一的僕從個面子而已。
“其實我是比較想要你拒絕的啦,畢竟你看——你的力量完全沒有恢復,也就只有那麼一點點的火焰夠看了。和大哥相比,你跟我一樣都是不擅長戰鬥的龍族,就算去了教廷也只會成為空中的靶子而已,我是想不明白為甚麼通曉龍語之人要讓你這個沒用的龍去襲擊教廷啦……而且你如果要去的話我也跟著去,我才不想活動呢。”
佝僂在龍墓角落的阿珠達雅笑了笑,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妹妹:“說了這麼多,你是在關心我?”
“當然了,就算你是個陰沉的傢伙,你也還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手足,大哥已經瘋了,弗慄多也被人做成了鎧甲,你要是白白死在了那裡面怎麼辦?”
幼龍臉上還滿是不樂意的表情,但言語中卻並未掩飾自己對著關係不怎麼親的姐姐的關心。
阿珠達雅噗嗤笑了一聲,雙手環著膝蓋,目光抬起頭來,看著龍墓之中剩下的幾顆龍蛋,聲音有些柔和,沙啞地說道:“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如果兄弟姐妹們都復活,大家湊到一塊,都會說些甚麼呢?”
“別人我不知道,大姐頭肯定會攔著你去送死的。喂,你就當給提亞馬特一個面子,別亂跑了。”
“但尼德霍格肯定會催我去搞破壞吧?”
“弗慄多也會阻止你的,還有赫拉斯瓦爾格,四票對兩票!”
“可是……弗慄多的蛋並不在這裡呀……還有大哥的也不在……”
阿珠達雅的話讓詩龍沉默了下來,金髮的少女垂下眼瞼,牙關緊緊咬住,看著阿珠達雅,還想要說些甚麼。
但阿珠達雅的話說在了她的面前:“就連能言善辯的你,其實也無法忍受吧?我們的手足連轉生用的龍蛋都沒辦法留下……大哥瘋了,弗慄多被做成了鎧甲。你雖沒有割捨愛人之心,但你其實和我一樣吧,能體會到這份失卻了手足的痛苦。”
“我……我討厭這樣。”
詩龍別開了眼神,有些生氣,又有些無奈地說道:“這樣殺來殺去,要殺到甚麼時候。”
“是啊,曾經的你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你很幼稚的覺得只要自己死了,人類就不會繼續記恨我們……可結果你也看到了。大家都消失了,能留下龍蛋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我無法接受,也無法原諒這樣……”
“……”
“其實,還能夠再見你一面,我已經知足了。你是我們最關懷的妹妹,你還保留著死之前的樣子……大哥見到了應該也會感到寬慰。我會去教廷做個了斷的。”
“我……我要不回去勸勸通曉龍語之人,他絕對是吃錯了藥的了,怎麼會做出這麼荒唐的決定來!幹嘛非要犧牲你不可啊!不是好不容易才救回來的嗎!”
“呵呵,他就是這樣的人……溫柔,善良,就跟你一樣。總是那麼善良,卻總是被時局推著一步步走向殘忍的選擇。”
“他厲害得很,神通廣大!能幹掉圓桌騎士!就你一條區區七天之龍,他肯定有辦法……有辦法……”
詩龍越說聲音越小,她走到了赤龍的旁邊,也坐在了地上,雙手環著膝蓋,臉上的不滿終於轉化成了委屈,抬起沉沉的眼皮掃了一眼周圍的兄弟姐妹們。
其實詩龍也沒有忘記,當自己興高采烈地復活時,入眼第一個看到的除了通曉龍語之人外,還有象徵著兄弟姐妹們已經死去的龍蛋。
阿珠達雅抬手輕輕揉了揉詩龍的腦袋:“我原本打算了離開了這裡,先去找到我的那幾塊碎片,將它們一一吸收,再去跟教廷拼命的。但是現在看著你,我改主意了。”
“怎麼了……”
“你的那個通曉龍語之人不希望我這麼做,我賣你個面子,同意他。”
“那幾塊碎片吸收掉了就好了嘛,如果你能多活一會兒的話。”
“呵呵,她們……大概也像你我一樣,雖然彼此關係不好,但也不希望見到姊妹們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吧。”
阿珠達雅眯了一下眼睛。
“好了,好好地休息一下,教廷花了整整一千年的時間,將龍塑造成了邪惡的生物。我想是時候用這份惡名來回敬他們了……真想看看人類發現教廷的上空有巨龍盤旋時的表情啊……一定會跟當初我們看到教廷的獅鷲佈滿了龍國的上空一樣,滿是不可思議。”
————————————————————————————————————————————————————
“人類將我們可敬的王肢解,為了滿足他們陰暗而狹隘的願景。”
“在場的各位,我想大家都還記得這片森林開放時的樣子……”
“我們沒有受到教廷的管制,沒有被迫蜷縮在這片森林之中,夜精靈無需蜷縮在地下,白晝精靈無需奴顏婢膝地討好教廷計程車兵。”
“我們名義上接受了教廷的保護,實際上卻成為了他們的私有財產。”
“我們壓抑著我們與生俱來的高傲,蒙受著曾經的盟友的欺凌。”
“事過多年,我們迎來了我們的王。王告訴了我們外面的世界究竟如何,王告訴了我們精靈在教廷的奴役之下,已經墮落成了甚麼模樣。”
“高傲的精靈是時候回憶起自己的尊嚴,我們的大樹不是任由教廷割奪的資財。”
“或許,教廷倒下之後,還會有另一個教廷。或許,我們的王不會繼續領導我們。”
“但我們是受到原初之神的命令,世世代代守護著世界根基的高貴種族,我們怎能忍受教廷在我們的森林之中放火,在我們的眼皮子地下擄走我們的王——這一戰不光是為了王復仇,也是為了擺脫奴役,改變現狀。”
“讓人類們見證一下精靈的弓與箭吧!”
在精靈之國,曾經隸屬於教廷,曾經被精靈們視為希望的圓桌騎士,雅倫,此時成穿著傳統的精靈服飾,將自己作為圓桌騎士的鎧甲丟入到眼前熊熊燃燒的火堆之中。
精靈們振臂高呼。
世世代代守護世界樹的種族,決定第一次決定踏出自己的國度,進入人類世界,向以保護為名囚禁他們的教廷討要個說法。
作為信使的索菲亞一臉愕然的看著群情激奮的精靈族,扭頭向著站在自己旁邊的異端審判官——有著紫色狐狸耳朵的狐狸問道:“他們說的王是誰啊?”
“我的么妹,你認識的那個蕾雅修女唄。”
“蕾雅被肢解……不,等等,蕾雅甚麼時候混成精靈王了!?她是精靈嗎!?”
“不,她是狐狸,也是龍,同時還是個樹妖。”
牙爪抬起眉頭掃了一眼精靈族中央的參天大樹,笑著搖了搖頭:“好了,我們也該準備準備,一塊兒走了。當初是你強行把我拉到西州的,現在到了最後,就讓我護送你吧。”
“我當時只是一心不想當聖女,誰知道會發生這麼多事兒?”
“你是么妹叮囑過要重點保護的物件,你的安全我負責。你不是很嚮往三十年前我們討伐拜哈蒙特的故事麼?現在你可以成為故事的親歷者了——只不過這次被討伐的物件反過來了而已。”
“哇,你不是異端審判官嗎?為啥也要跟著討伐教廷?”
“我?我是審判官,也是大狐狸的尾巴,是掌管‘裁奪’的牙爪。此番戰鬥為以弱克強,對抗不義,我自然有理由去參加、去見證、去降下審判。”
狐狸從樹上支稜起了身子,伸了個懶腰。
“去好好見證一下,當初我們的本體最尊敬的‘長兄’,會在這裡完成一個怎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