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對抗教廷而向惡魔尋求力量……付王爺的決心我是能感受到的，但僅僅如此，我還不能就此提出付王爺的請求。”
赫侖皇帝撇著被擰暈了過去的巴雷斯：“教廷既然將這位死而復生的巴雷斯少爺重新派回到了帝國，那教皇冕下的警告之意我想你也能領會得到，不管這位巴雷斯是真的復活，還是受人冒充，教廷的眼睛都在盯著這裡。”
“嗯……”
坐在巴雷斯位置上的付天晴身子依靠著後座，眼神向身旁的特塔米亞看了一眼：“這也是你的意見？”
“巴雷斯和我認識的確實不同，但他也確實是巴雷斯，身為一度以為再也見不到弟弟的姐姐，我很高興能再次看到他。”
坐在一邊的安特勒普家族成員哼了一聲說到：“雖然和教廷沆瀣一氣令人不齒，但我們還沒辦法讓一個外州來的人干涉我帝國的內政。”
慕奇笑笑不說話，顯然是在期待著付天晴給予眾人答覆。
付天晴側著頭，抓撓著頭髮：“我剛剛都和你們說了有話直說，我這小腦袋瓜經不起和幾位老狐狸玩甚麼權謀……唉，拋開咱們當中有人跟教廷有利益勾結，趁著這種時候發國難財的可能性，你們擔心的事情應該也就只剩了教廷的報復——可教廷製造的這場雨魔災害害的民不聊生，他的侵害已經實施了，還有甚麼比這更加嚴重的後果嗎？”
“有。”
赫侖皇帝回答了付天晴的問題：“現如今雨魔災害雖頻仍，但在帝國境內有皇室管控，恩賜總歸還是在買得起的程度。民眾雖日子過的艱苦，但不至於完全過不下去。我固然知道有許多村鎮已經淪陷，許多人流離失所，慘死在雨魔手中，可你別忘了——現如今沒有任何人有證據證明雨魔災害是教廷引發的，大部分百姓還視教廷為英雄，將他們從這場災厄中拯救出來的英雄。如果這個時候宣戰，那就相當於對救命恩人反咬一口。”
“大義上站不住腳是麼？”
“不光站不住腳，這還會導致民心動盪，教廷在帝國有著極深的信仰基礎，雨魔本來就在帝國引發了諸多矛盾，宣戰後恐怕仗還沒打，帝國內部就先亂起來了。”
“嗯……”
赫侖皇帝無奈一笑：“即便是付王爺手中有甚麼雨魔災害是教廷引發的證據，拿出去民眾們也不會信服的。教廷在西州用千年的時光塑造起來的信仰和形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推翻的。這也正是為甚麼他們可以如此肆無忌憚，而我們卻毫無反制辦法，只能任由其宰割的原因。”
沒有虛與委蛇，赫侖皇帝將自己的苦衷原原本本地說給了付天晴聽。
他有他作為皇帝的立場，或許他的本意並不是眼看著魔女和教廷拼殺個你死我活坐享其成，但身為對整個帝國負責的王，他不能用帝國的安定去冒險。
付天晴雖然最開始有考慮過教廷信仰造成的阻力，但經由赫侖親口說出來，還是難免的有些讓他有些感慨。
眼下推行新教根本來不及、進行作戰動員又完全沒有立場、教廷下手雖狠，但不至於完全沒有留給帝國活路。
果然……在這種情況下，真的很容易產生“那倒不如干脆把那些死心塌地信仰教廷的人都殺了為妙”的說法。
不過那是有著絕對力量的人會思考的事情，付天晴只是個小年輕，只是個弱小的凡人。
“哎呀，我可從來都沒說過雨魔災害是教廷引發的啊。”
付天晴笑了一聲，向後依靠著椅子背。
“這場雨魔災害根據我的調查，是一個潛伏在地下多年的組織引發出來，用來報復整個西州的——那些人基本都是蛛蠱人的後代，和教廷不共戴天，憎恨活在地上的一切生靈。有好多好多的惡魔蟄伏在那裡呢……”
付天晴說話那誇張的表情讓赫侖的眼睛眯起了起來，旁邊的幾人也都沉默不語。
坐在這裡的除了周清影和小小菱之外，都是人精，付天晴這話頭一丟擲來幾人便明白付天晴想要說甚麼。
赫侖皇帝呵呵笑著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原來是有惡魔盤踞在教廷內部——我們身為友好鄰邦，發兵去幫助教廷剷除惡魔似乎也有了合適的理由，但是……證據呢？”
“還要甚麼證據啊，教廷現在陷入苦戰咯。”
付天晴身子往後一仰，眯著眼睛：“銀胄之騎重傷，光輝之騎更是已經被那幫惡魔俘虜，折磨的不成人樣，前不久皚城之騎也死了……雷光之騎在精靈之國和惡魔竭力一戰，身受重傷，赤龍之騎在龍之國也遭受到了惡魔的伏擊，生死不明，圓桌騎士死傷慘重，再不出手，帝國就要被人團滅啦。”
“哦……”
赫侖皇帝的臉上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皚城之騎暫且不談，光輝、銀胄、赤龍三尊騎士的下落我還真是聞所未聞。”
“害，大雨連天，訊息閉塞也說得過去，我當時就在現場，哎呦你是不是知道這幾位騎士死的那個慘哦……”
付天晴笑著將手伸進了戒指的儲物空間，拿出來了一條血淋淋的斷臂啪嗒擺放在了桌子上。
刺鼻的血腥氣立刻掩蓋了屋子內豐盛食物的香氣蔓延看來，那條手臂模樣極慘，皮開肉綻不說，上面還有著大塊大塊彷彿是被一口咬去的缺口，筋絡和血管之下是皚皚白骨，光是看了那麼一眼，特塔米亞臉色便已經變得鐵青，另一邊的慕奇家主更是嘴巴一鼓，險些吐了出來。
赫侖皇帝也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是……”
“光輝之騎的手臂啊，他現在應該就是個肉軲轆了，手腳都被砍掉，雖然還有一口氣，但是應該也喘不長久了……唉，圓桌騎士的上三騎尚且如此，很難讓人懷疑教廷還有沒有餘力保護好自己啊。”
“……有趣，與惡魔交易，便能夠獲得這種程度的力量麼？”
“不可能！這惡魔肯定是在蠱惑我們！”
安特勒普家族的代言人受不了這幅畫面，拍著桌子怒吼道：“你這無禮的惡魔，究竟是從哪裡找來的——”
他的話音沒說完，付天晴忽然抬起眼皮看著他。
“至於帝國想要發兵的理由嘛，很簡單，因為今天晚上有一頭惡魔闖入了皇宮裡，殺了個人，囂張地對赫侖皇帝說出了他們如今征服教廷的成果，想要拉赫侖皇帝入夥兒……可惜皇帝深明大義，嚴詞拒絕了惡魔，並且準備發兵去拯救陷於危難之中的教廷。”
赫侖皇帝聞言苦笑：“那惡魔也未必就要殺人，或許皇帝有些實力，提前攔住了他也說不定——羅彬男爵，你先坐下。”
“哎呀，不殺個四大家族的代表，那惡魔的話豈不是很沒有說服力？”
付天晴有些可惜地笑了笑，他身子儘量向後仰著，眯眼說到；“我已經給陛下找到了出兵的理由，現在陛下還有甚麼疑慮，儘管說出來吧。”
“我相信惡魔是遵守契約的種族，因而我不打算懷疑你說的，那三名圓桌騎士的生死是真是假……或許正如你所說，教廷現在正在極為危難的時刻，需要我們出手幫助……但如果有人站出來質疑這個說法，從旁作梗呢？比如說……公國的商人們。”
“他們？他們早就已經開始積極籌措前往教廷救援的兵馬了。您可別忘了公國的領導層之一就是圓桌騎士，聽到教國內亂的訊息，心急如焚的黃金之騎早就從本國尋找救援了，我們現如今施以援手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付天晴語氣說的滑稽，赫侖臉上的笑容也越見明顯。
“可有憑證？”
“有啊，黃金之騎杜特蘭大人有一半的家財被惡魔給打劫走了，不光是他身上的盔甲……”
付天晴打了一聲響指，身上金光迸現，精緻的黃金鎧甲浮現在體外，裝備在了他的身上。
“還有杜特蘭大人視若珍寶的權鑰……”
付天晴從鎧甲的夾層中取出來了僅剩的那一枚權鑰，向著赫侖皇帝展示了一下：“要我說呢，惡魔，任何時候都要剿，不剿不行，您想想啊，大貴族們好好待在家裡，吃著火鍋還唱著歌，突然就讓惡魔把家底給砸了，所以，沒有惡魔的日子才是好日子，您說是吧。”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赫侖皇帝當真是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來，他扭頭向身旁的慕奇家主問道：“老夥計，這樣一來，貴族們怕是要人人自危了，看來惡魔不僅惦記著教廷的聖光，還惦記著貴族兜裡的錢啊……連杜特蘭那種有實力和有勢力的大貴族都被惡魔給洗劫了，我們這四大家族當中，又有多少人的體量有自信對抗惡魔呢？”
慕奇家族的領頭人連忙笑著應和：“那是那是，惡魔一手主持著雨魔災害氾濫至今，也是時候好好地出兵幫一幫教廷了。”
理由成立而充分，公國不會落井下石，而是也會一同參與進這次行動中來。
“那麼，這位惡魔先生，你願意與我們簽訂契約，來證明你剛剛述說的，關於圓桌騎士的死，關於發生在公國的一切，絕無半點虛假麼？”
“不能，因為有一部分是假的。”
“我想要認為那是真的的部分呢？”
“那部分保真。”
付天晴笑著從戒指中掏出了惡魔專用的契約書來。
說起來，惡魔這身份最便利的地方也就在這裡了，雖是邪惡的化身，卻也是誠信的代名詞，這也得感謝西州流傳至今的“信仰”。
人們憑著信仰一廂情願的相信教廷，也一廂情願地認可著惡魔對契約的絕對服從。
隨著契約的簽訂，付天晴這次出使帝國的目的算是圓滿完成了。
被壓抑許久的帝國終於得到了名正言順的機會前往教廷——赫侖皇帝打算修書一封詢問教廷的情況……而那封書信會因為雨魔的破壞而得不到任何回應。恰巧前不久駐紮在帝國的教廷兵力都撤離了，這是全帝國民眾眼睜睜看著的事實……虔誠的信徒們自然而然的會在帝國接下來的“大力宣傳”下得知教廷“被惡魔攻佔，險些淪陷”的訊息，在這訊息不通，謠言四溢的大雨天，信徒們可真的會把教廷的安危記掛在心上的。
“呵呵……那麼，我這個惡魔也差不多該回去休息了。幾位，晚飯慢慢享用。”
付天晴拿起了桌子上的斷臂，當著眾人的面一口啃了下去。畢竟剛剛為了救巴雷斯而使用了一次回溯，肚子又變成了飢腸轆轆的狀態。
周清影和小小菱全程看著付天晴裝神弄鬼的，到頭來也沒派上用場。也都起身跟著離開，只留下憤憤不平的安特勒普男爵還在腹誹著惡魔的失禮……
不過很可惜，驕傲的安特勒普貴族不可能在看到惡魔之後還無動於衷，今天晚上，這位男爵註定是要和那入侵皇宮的惡魔“同歸於盡”了。
特塔米亞看了一眼馬上要被拿去祭旗卻不自知的男爵，也站起身扶著被打暈的巴雷斯，向著宮殿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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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
“嗯？”
付天晴回頭，看著呼喚他的小小菱：“怎麼，對我剛剛的所作所為有甚麼不滿麼？”
“有，我討厭你這種做法，你學壞了。”
“嗨呀，勢比人強，總要找個藉口的嘛。你要是見不得我撒謊騙人，下次爭取不帶著你。”
“撒謊和我無關，我討厭你把自己又立成靶子，去背罵名。”
“怎麼……”
“要找死隨你，但，下次別這麼幹了。”
小小菱冷哼一聲，快步從付天晴的肩側走了出去。
付天晴則是站在原地，看著漸漸走遠的小小菱的背影。
“甚麼叫‘又’把自己立成靶子……說得好像我經常用這招一樣……”
付天晴的神色有些複雜，他嘆了一口氣，嘿嘿地笑了一聲，抬起頭來，仰望著天堂的方向。
“但不得不說，這招是真好用啊……奶奶的，難怪老杭你每次都要玩這套。”
“……”
“我們，真的很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