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在成為爛好人之前的事情……那會兒的她，還是個下定決心將整個西州的教廷信仰者全部斬盡殺絕的殺人魔。】
【可你前世並不是這樣的一個人。這個想法是你在遊歷西州之後得出來的】
【我已經用我的前世證明了，這片土地並不適合粗魯的徹底斷絕他們習慣了近乎千年的信仰體系。】
【你不是也跟她很熟麼？你都不知道的事情，為甚麼會判斷我就一定知道呢？】
【好了，等你變得足夠強的時候，我們會再見面的。在那之前好好磨礪自己吧……不要讓無能為力再一次吞噬了你。畢竟作為‘付天晴’，你的抉擇也是至關重要的。】
……
……
……
“我……”
“怎麼了，在得知你尊敬的杭雁菱也曾經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的後，接受不了了？”
惡女的笑容在付天晴的視線之中扭曲，不知怎的，明明是同一張臉，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和自己所認識的杭雁菱彼此重合。
付天晴怔了片刻後問到：“你前世和我關係不好，和老杭關係也沒好到哪裡去，那你知道，我們兩個前世之間的交情如何麼？”
“那我不知道，我閒著沒事操心你們兩個之間的關係做甚麼？”
惡女譏笑一聲，表情裡帶著玩味。
“那麼……”
付天晴深吸了一口氣，晃了晃腦袋：“你喜歡有樂子的事情嗎？”
“嗯？”
惡女眉頭微微一挑，她認識“付天晴”許久，卻從未聽過“付天晴”這麼問她，當即饒有興致地說道：“除了某個放著好好的舒坦日子不過，沒事給自己添堵的白痴之外，誰不喜歡找樂子呢？”
“那好，我邀請你幫助我，去對付老杭。”
付天晴蹙著眉頭，與其說是不情之請，倒不如說是下達命令一般的指示。這種口吻讓向來喜歡逆著別人來的惡女輕蔑地嗤笑一聲：“你以為你是誰？小子？別不是我給了你幾天的好臉色，你就真把自己當成能對我發號施令的人了吧？”
“你最近一直待在這裡，無非也就是為了守著某個突兀的存在——現如今我已經復甦了赤紅之龍阿珠達雅，問清楚了那四個小魔女的來歷，三個是地脈的創生之物，一個是她未曾完全割捨的愛人之心。”
“喲，於是你就相信了？”
“信與不信，我都給了你一個暫時不用將注意力放在那四個魔女身上，一直待在這裡浪費時間的理由。”
付天晴正色道：“我提供給你的樂子，就是我，由我付天晴，向你，向你這個杭雁菱發出邀請，去對付老杭。這件事對於你而言，是否值得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摻和一腳呢？”
“哎呀，哎呀哎呀。”
惡女哎呀了兩聲，用古怪的聲音接連咋了兩聲舌頭。她抬起手來用大拇指揉搓了一下眉心：“該死，怎麼辦？你這討人喜歡的小子，讓你說中了——你剛剛的說法確實足夠滑稽。那麼你想請我幫甚麼忙呢？”
“皚城之騎死了，赤龍之騎被我轉化為了阿珠達雅，達成了合約，銀胄之騎被我關押在精靈國，光輝之騎被我送到了組織裡處置——在短時間內，圓桌損失了四名效忠於他們的戰鬥力。這毫無疑問會造成教廷的混亂。”
付天晴皺著眉頭冷靜地分析起來：“我不知道你的實力如何，但從你的態度來看，一般的圓桌騎士你並不放在眼裡。我希望能夠儘可能集結更多的幫手，去教國製造一波混亂。”
“找幫手啊……”
惡女側著頭，像是聽著甚麼格外新鮮的事兒一樣笑吟吟地點頭：“好啊，你都找了誰？”
“組織的人和精靈國的人我都已經說好了，這次回來主要是想要爭取萊因哈特家族的支援，如果有你的協助的話就更好了。”
“嗯哼？帶著一大波雜魚攻入教廷，然後在人家的主場被像拔蘿蔔一樣一個個的擰掉腦袋，這就是你深思熟慮得出來的計劃麼？”
“這次的襲擊成功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須有這樣一次襲擊。”
付天晴向惡女毫無隱瞞地說出了自己如此做的理由：“隨著雨魔災害的加劇，西州各地被逼迫到極點的人只能強壓下憤懣和不滿，在教廷的殘暴下苟且偷生。越是放任這樣的情況繼續下去，絕望就越會不斷蔓延，到最後所有人都會失去反抗教廷的勇氣，成為任由他們壓榨的牲畜——必須要有人成功地製造一場大動靜，讓西州的人都知道教廷也不是萬能的，討厭教廷的人也絕對不只有他們。”
“這次的襲擊只要鬧的聲勢足夠大，給不滿於教廷統治的人看到一點點希望的曙光就好了，不求能直接帶回老杭，亦或是殺掉教皇之類的。最好的戰果就是找到他們發動雨魔災害的方式，然後將之停止。”
付天晴說罷，眼神略帶有些緊張地看向惡女，徵求著對方的意見。
惡女託著下巴，並未思考甚麼，反倒是戲謔地觀察著付天晴緊張的表情，而後哈哈一笑，拍了拍付天晴的肩膀：“你小子還差得遠呢。”
“果然……不行麼？”
付天晴見惡女這不置可否的反應，連忙還想要繼續解釋甚麼，可惡女與他擦肩而過，頭也不回地說道：“萊因哈特那邊你去說服吧，不用想著給我安排甚麼任務，到時候我自己會找到適合我登場的地方。”
說罷，一道黑影飄起，惡女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飄散。
付天晴扶著小巷子的牆壁，眼神向下垂落。
說服惡女雖是自己回來的目的之一，但剛剛說服她的藉口的確是……
【小天晴，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做好當下的事情吧，要跟霍姆斯和……和莫德尼爾作對，你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不是我小看這兩塊料，他們和我野爹留給我的難題而言狗屁都算不上。”
付天晴隨口爆了一句粗，而後又笑了笑，用拳頭錘了捶腦袋，像是要把甚麼東西從腦子裡甩出去一樣：“無稽之談，簡直是無稽之談。”
說罷，他快步走出了小巷子，來到了萊因哈特家族的指揮部。
找到了科洛與克萊因，付天晴說出了自己襲擊教廷的計劃。
科洛並不同意付天晴這過於冒進的行軍，一方面是付天晴集結的這些所為的幫手底細實在不明確，跟無法信任的隊伍一起去挑戰龐然大物是非常愚蠢的，更何況付天晴除了“鬧個大動靜”之外，連個具體的行進路程和補給方案、應急方案都沒有，整個思路過於幼稚。
另一方面，科洛也不希望兩個女兒再度被教廷盯上。
克萊因少見的在一旁默不作聲，看似是預設了科洛所說的所有意見，實際上卻是一直在觀察著付天晴的反應。
付天晴並不意外自己的所謂作戰計劃被真正的軍人大批特批，倒不如說這本來就是他要拉萊因哈特的軍人入夥的理由之一。
雖然科洛連連搖頭表示愛莫能助，但付天晴還是用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拿捏住了科洛的命門——
“雨魔災害持續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帝國可曾有過向教廷搖尾乞憐，請教廷高抬貴手的行動或者打算？”
這話一下子戳在了科洛的脊樑骨上，而撂下話的付天晴並不繼續和科洛掰扯，只是讓對方好好考慮一下之後就自行離開，他很清楚這話已經足以讓老軍人認真考慮接下來應對教廷的態度了。
雨魔災害不能一直脫下去，老杭蓋在這層沸水上的冰漸漸壓不住迸濺的熱水了。
自己在她爭取的這段時間裡已經竭盡可能的去變強，去尋找盟友了。
藉著皚城之騎死亡的這個機會，自己正巧可以發動第一次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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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接連五日的調查，皚城之騎的死因還是沒有查出來個頭緒，霍姆斯再怎麼好奇也不可能在這個階段將太多精力投注到皚城的事情上面。
天使前不久突兀的醒來打亂了他的計劃，讓他不得不繼續加強對天使的控制，同時也全力推進天堂的全面完工。
為了避免自己在這段繁忙的工作中發生意外，他特意將自己滿意的作品之一投放回了故鄉，希望那個靈魂得到了完全洗滌和淨化的騎士能夠發揮他應有的價值。至於調查皚城死因這種小事，還是交給教皇來操心比較好。
……
至於教皇這一邊，他時常會來到實驗室去探望那尊幼弱的神明，偶爾會說些甚麼，偶爾只是坐在旁邊。
這是霍姆斯最瞧不起教皇的地方，千年過去了，他總是將自己擺放在人類的位置，哪怕是統御了數千年之久的西州，腦海還是停留在過去的恩恩怨怨之中。
甚麼背叛，甚麼欺騙，甚麼最初的夥伴。
教皇總是用這些窠臼來禁錮他自己的思想，就像一個被封印在千年之前，始終不願意向前再走出一步的人。
好在雖然月之龍阿珠達雅被盜走，但作為頂替用的魔女被及時補充了上去，魔女那源源不斷的旺盛生命力竟足夠供給一個神明來蘇生。
按照這樣下去，霍姆斯的計劃可以按部就班的順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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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座，光輝卿……”
“我知道了，不用再說了。”
前往龍之國的探子沒有將銀胄和光輝的訊息帶回來，但教皇對此也不甚關心。
這位統御著西州最大勢力的男人完全不在乎流淌著自己血脈的孫子彌格萊頓因何而失蹤，此時的他一切的行動都只是為了確保一個目的——不能讓任何人來阻止天堂的落成。
在失去了兩名圓桌騎士後，教皇加強了教國的防禦，皚城的死勢必會讓那些陰溝的螞蟻產生不必要的妄想，認為憑著他們便足以跟教廷這龐然大物相抗衡。
教皇召回了教廷的全部勢力——現在也不需要繼續讓兵力假模假樣地在雨天去巡邏，護衛平民百姓的安全，收集他們的信仰了。
雨魔災害持續至今還不願意歸順教廷的，這輩子也不可能會真的信任教廷。就讓那些不誠不敬的人類和陰溝中的螞蟻……還有這整個由天使領導的，腐朽不堪的舊教廷一起毀滅掉就好。
天堂之上會有嶄新的神明、嶄新的世界。
異端審判團全員出動，以教國為核心向著周遭搜尋可能出現的反叛者，現存的所有圓桌騎士立刻回歸教廷，時刻準備將任何打算踏入教國的人擊碎為齏粉。
不管是入侵者還是被入侵者，雙方都做好了打一場大仗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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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嗯？你說，我在聽。”
“我覺得這對我們伊戈爾家族是個好機會，最近可能會有大規模的異端入侵教國，如果在這個時候我們家族可以說服陛下挺身而出，為教廷做出貢獻，那教廷自然而然地會認可帝國，進而施以援手，幫助我們渡過雨魔這一道難關。”
“嗯……”
“可是姐姐，你為甚麼不去通知父親呢？我是庶子，人微言輕，如果是你說的話……難道姐姐，你不信任我麼？”
“信任啊，當然信任……我很少聽巴雷斯坦誠的喊我姐姐。也沒想到還有一天你會站在我的面前……還能再跟我說話。”
“我的復活是來源於教廷的神蹟，只要足夠虔誠，教廷可以將所有在這場災害中死去的人在天堂中蘇生，和我一樣。難道姐姐你不想去到一個再無煩惱的世界嗎？”
“想啊，當然想，從懂事以來就開始想了。”
“那你為甚麼還遲遲不動身？”
“因為我已經習慣想問題了，已經將多餘的發散思考當成了本能的一部分——我在想為甚麼世間會認為復活死人是對生命的僭越……我在想，世界上如果真的有能夠復活死人的神蹟降臨在我的弟弟的身上那該有多好……”
“我的確在你眼前，此時此刻。”
“是啊……所以我也有在想……你跟我說的那些話，你想要讓我做的那些事……真的是巴雷斯認為的‘正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