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金金屬和雨魔的屍骸混雜在一起,燃燒起了特殊的綠色火焰。
小魔女站在這綠色的火焰之中,像是個進行著某種邪惡召喚儀式的術士一樣,放肆的大笑了起來。
經過了這許多天的研究,她初步研究出了對抗這種雨雲的方式——汙染。
是的,聽上去很扯淡,但卻意外的有效。
這些綠色的火焰燃燒著屍骸,鑽入了大氣之中,將天空之中的雨雲汙染下來,只要過上不到半天的時間,從天而降的雨水就會變得具有腐蝕性和酸性,對於人類來說毫無疑問是相當可怕的毒藥,但這種酸雨落在雨魔身上造成的影響要遠遠比人類受到的傷害更深,在酸雨環境下,這些自地底衍生出來的怪物會變得萎靡,脆弱,甚至就連物理攻擊的奏效程度都提高了許多。
鍊金術師露露可可正對著周遭的雨魔大肆發出嘲笑聲來,而負責護送她的塔娜卻看著從天而降的雨水皺起眉頭來,輕輕揮動法杖,三位元組以下的風之魔法迅速發動,將這雨水吹散到了一旁。
“喂,塔娜,你幹嘛?我好不容易湊齊了這麼一大坨的酸雨雲誒!”
“別搞這種東西啦!臭死了!簡直就像是屍體腐爛掉的味道一樣!”
“啊?哪兒有?”
露露可可用力地抽鼻子聞了聞,但也沒有從這大雨中辨別出甚麼酸性物質之外的雜味兒,雨魔的屍體即便被鍊金火焰焚燒也不會發出屍臭,只會有泥土腐爛的味道。正當露露可可回頭打算找塔娜問個清楚的時候,背後突然被人重重地用手拍了一巴掌。
“嗚哇!哪裡來的妖怪!”
“是我。”
綠色的火焰之中走出來了一個少年,他回頭看了一眼綠色的火焰,另當即臉色變得非常鐵青,他忽然呲著牙,背後生長出了蝙蝠一般的肉翅,身上也浮現了邪惡的紋路,一把薅住了露露可可的脖領子:“就是你小子把周遭的地脈汙染成這個樣子的是吧?”
“嗚哇,不關我的事!!喂——塔娜,幹掉這個傢伙,不要對我見死不救啦!”
塔娜抱著短棍,幸災樂禍地看著自己的妹妹被那惡魔輕輕一抬手給丟到了天上,在爽爽地淋了一把燙的渾身面板髮紅的酸雨後才被惡魔穩穩當當地接在了手裡。
“噗噗噗!好難受,呃!要死!要死了!”
“現在知道怕了?那你也該好好地想想忍受著這種灼痛從地脈裡硬生生穿過來的我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來者正是從龍之國返回的付天晴。
塔娜見露露可可也算吃夠了教訓了,將短棍收回背後,兩隻手環在後腦勺樂呵呵地走到了付天晴的跟前問到:“怎麼突然回來也沒打個招呼?”
“啊,還好吧。呃……你是……那個,那個……”
“戰鬥法師塔娜。之前雖然沒和你打過招呼,但總是看到露卡娜咋咋呼呼地追著你跑,我也就知道你啦。”
“哦,哈哈哈……”
付天晴尷尬地笑了笑。
“你之前不是被露卡娜糾纏煩了才離開了小鎮了麼?怎麼現在又回來了?是想通了?”
“不,之前我是去忙別的事情了。現在小鎮裡的情況怎麼樣?”
“還是那個樣子,每天都有許多難民湧過來……只不過最近這幾天難民受傷的情況變得越來越嚴重,據說是因為雨魔鬧的更狠了。鎮子裡面有恩賜河,治療他們的傷勢還算方便,但最近鎮子裡面隱藏的躁動越來越明顯啦。”
塔娜一邊領著付天晴往小鎮裡面走,一邊有些無奈地說道:“沒辦法,剛來到這裡的人已經沒有辦法像最早的遷徙者那樣領到房子和充足的物資了,小鎮也快陷入了坐吃山空的情況,周遭的幾個城鎮又不願意施以援手,雖然依靠著那個看上去很危險的大姐到處去別的鎮子‘借’糧‘借’物,這樣的日子誰都看不到個頭兒,恐懼啊、絕望啊、許多不好的情緒在大夥兒之間蔓延,已經不太能抑制得住了。”
“……”
付天晴抬頭看向天空中的大雨,想起了魔女給自己的留言。
如果說天堂真的打算透過這種方式來大量強制收集信仰的話,雨魔現象變得嚴重說明他們的計劃已經要到收尾階段了。
兩人一路回到了小鎮裡,塔娜帶著露露可可說要領她去萊因哈特家族受處分,雖然露露可可一直狡辯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小鎮,但付天晴聯想到自己從地脈裡穿梭過來時渾身上下那股子讓稀硫酸燒灼的痛楚,還是決定讓這小丫頭好好地長個教訓為妙。
付天晴走在鎮子裡左右掃了幾眼,比起自己之前離開時,鎮子裡多了不少人,但卻全然沒有熱鬧的景象——大街上橫七豎八的搭建著帳篷,這是光之小鎮這義務收容難民卻瀕臨極限的無奈之舉,原本寬敞的路面百次所賜擁擠不堪,坐在街上的人都無精打采的,似乎沒人會相信自己能挺到這場大雨的結束。
比起這些帳篷,街頭巷尾更多了許多蜘蛛的圖案。付天晴正走著路,忽然一個面生的獸人走了過來,往他手裡發了一張紙頁——上面畫著一頭蜘蛛,而下面這是寫著一段奇怪的文字:【人類的貪婪造就瞭如今的罪業,捨棄文明才能平息自然的慍怒】。
前半段是對的,的確是人類……準確來說是教廷的貪婪造就了這番現狀,但後半句就是典型的趁火打劫了。
付天晴笑著想要把手裡這荒誕無稽的紙張撕掉,身體卻本能地感知到了好幾道目光從不同的方向看向自己這邊。
男女老幼都有,這些人藏匿在難民的隊伍裡,仔細觀察的話能發現他們身上有蜘蛛模樣的紋身,不過看起來並不像是個獸人。
……甚麼毛病。
付天晴輕笑一聲,準備撕了傳單看看這幫人是個甚麼反應,身邊卻突然傳來了女孩兒的聲音:“把傳單疊好了放進兜裡就行,不要撕掉。”
如果是旁人付天晴也就一笑置之了,可這音色偏偏是他無法去忽視的那一類,即便知道不是本人,付天晴還是扭過頭看了一眼。
板著個臉,耷拉著臉,這造型的杭雁菱應當是老杭養的那個小的……
“怎麼,我要是撕了你要砸斷我左胳膊是咋的?”
付天晴難得有心情和膽量向這位開了個玩笑,可小小菱並未回應,只是抬手拽了一下付天晴的手……而後又好像是碰到了甚麼髒東西一樣地用力在衣服上蹭了蹭,抬手呼喚出了一圈水環,繞住了付天晴的手腕,拽著手環拉著付天晴往前走,跟銬犯人一樣。
付天晴哭笑不得地被拽著前進,忍不住問道;“我說,這傳單一看就知道不是甚麼好東西,萊因哈特家族的人竟然不管?”
“沒必要,他們絕望了,這種東西能暫時麻痺他們,減少混亂,所以沒必要制止。”
“可這玩意典型的不是啥好口號啊,還捨棄文明,咋的,是打算過回茹毛飲血的日子?這不是會給小鎮裡製造更大的麻煩麼?”
“周清影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她一直在抓,只不過沒用。”
“啊……是啊,連她都抓不絕的東西,那想來制止也是挺困難的。”
小小菱將付天晴帶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左右看了看沒人,抬起頭對著付天晴問道:“你這次走,看到了杭雁菱了嗎?”
“老杭啊,沒有。”
“你騙人。如果沒見到她,你的表情不會這麼輕鬆。你和之前來時不一樣了。”
“嘿嘿,你這麼說倒也是……不對,原來你這小丫頭會察言觀色嗎???”
“會,只是沒必要用。杭雁菱都見了你甚麼,都說了甚麼?”
“她只是給我留了一封信讓我好好照顧自己,同時也讓你照顧好自己,讓咱們這幫弟弟妹妹安心等她回來。”
“信呢?”
“燒了,不能讓教廷的人看到老杭的字跡,從而知道她的動向。”
“你在哪裡看到的信?”
“不好意思,老杭特地叮囑過我不要向你透露她的行蹤,她害怕你一時衝動去找她。”
經過異世界生活的鍛鍊,付天晴已經可以熟練地做到撒謊不臉紅了。
小小菱狐疑地看著付天晴,不滿地小聲咕噥了幾句,轉身剛要離開,回頭又看了一眼付天晴:“她讓你照顧好自己你就乖乖聽話,不要亂去危險的地方知道沒?她是為了你好。”
“是是是,感謝小野爹的關心,我記下啦。”
“還有,你不要像周清影一樣去招惹小鎮裡那些紋蜘蛛的人,你不是像她那種腦子裡只有對錯的傢伙,要是隨便去招惹,你這種人良心會不好受的。”
“喲,你這麼說好像你很瞭解我的為人一樣誒。”
“瞭解,但我很討厭你這種油嘴滑舌的樣子,早知道當年扯斷你的舌頭就好了。”
小小菱撂下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那冷冰冰的小臉顯然是因為付天晴又踩了她的雷區。就連付天晴也哭笑不得,有些懷疑自己剛剛的回應是不是太過油膩,惹得人家孩子不開心。
“喲,我還以為你會一口氣打入教廷把杭雁菱給搶奪回來呢,怎麼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回來了?”
一個杭雁菱走了,另一個杭雁菱的聲音出現在付天晴背後。
不用想了,這種冷嘲熱諷暈陰陽怪氣的聲音只會有另一個……
付天晴收斂了笑容,回頭看著突兀出現在身後的惡女,坦言道:“我現在實力還很弱,正面對抗教廷勝算不大。還不能貿然就過去。”
“別謙虛,你這次回來比之上次實力又明顯提升了不少,尋常的圓桌騎士你已經能夠拿下了吧?不,應當是已經拿下了幾個了吧?”
“嗯……”
“皚城是你幹掉的?”
“甚麼?”
“看來不是。皚城之騎死了,自殺。”
惡女說罷,斜眼看著小巷之外的大街:“這件事挺熱鬧的,畢竟不管是教廷還是要跟教廷做對的人,誰都不會想到是這人死在了最前面。”
“他……自殺??這多半是教廷自己動的手吧?可是……為甚麼啊?教廷有甚麼理由除掉他嗎?”
圓桌之騎死了一名高階戰力固然值得高興,但這莫名其妙出現的強大幕後讓付天晴不由得忌憚,如果真是教廷乾的,那隻能說明他們還有更強的後手。
“會不會是老杭乾的……她現在就在教廷,下手的機會有很多。區區一個絕對防禦,在她面前不算甚麼吧?”
“可別這麼說,皚城對你的那個好妹妹可是天敵。”
“甚麼?他……他能夠頂得住老杭那種深不可測的怪物?”
“跟實力沒一毛錢的關係,你口中那個深不可測的怪物有個毛病,對方越是好人她越下不了手,哪怕是立場不對付,必須要將對方除掉。她殺個惡人都得磨磨唧唧半天的,更不用說對好人了。”
“這倒也是……可如果不是老杭做的,那難道是天使……”
“可能性倒不是沒有吧,只不過就算是那個天使,在原則上恐怕也和你認識的杭雁菱沒多大差別。”
“……你有懷疑的物件麼?”
“有。”
惡女嗤笑了一聲:“這世上絕大部分教派的教義裡都將‘自殺’列為了罪孽的第一條,因而一個虔誠的信徒,會選擇自殺來了結自己的生命只有一種可能——他所侍奉的那至高無上的存在命令他如此做。”
“那皚城信奉的可不就是天使嗎?到頭來不還是天使勒令他自殺……”
“從頭到尾,世人都知道皚城之騎是個虔誠的信徒,但好像大家都預設了他虔誠的物件就是天使……真奇怪,難道就是因為他當上了圓桌騎士?”
“那不然呢……他還有別的信仰?”
“我不知道,前世我和他又不熟。這種皮糙肉厚又耐打的爛好人有一個我就受不了了,何必去招惹另一個?”
“那前世的他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嗎?”
“哈,知道——他為了阻止你的好姐姐,死在了她的劍下。”
“誒?你剛不是說老杭不可能對這種爛好人下手麼?”
“那是她在成為爛好人之前的事情……那會兒的她,還是個下定決心將整個西州的教廷信仰者全部斬盡殺絕的殺人魔。”
“……斬盡……殺絕……?”